第82章 :狻猊之心

“我記得就可以了,我們不是締結過契約的麽?”

“笨蛋嗎你,神的一生有多漫長你知不知道啊!”

“嗯。”

“以後,我不會再愛上你的。而且你這混賬性格,我絕對會讨厭你的。”

“那就好。”

“睚眦你真狡猾。”狻猊擡眼看着神色溫柔的睚眦,把裝有孟婆湯的碗摔在地上,“啧,失去記憶對你對我來說,太殘酷了。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能狠下心來讓你喝掉吧。”

“狡猾的是你。如果連我也忘掉的話,這一切就等于從來沒有發生過,我不要。”

狻猊的腳步一頓,愣神地看着睚眦,睚眦只是淺淺地回以一笑。

“如果我是人族就好了。”他摟住有睚眦的腰,伏在他的肩上,幾不可聞的哽咽從喉嚨溢出,“下輩子,絕不愛你。”

睚眦聽着這決絕的話語,眼中浮現出笑意,他拍着青年的背,低沉的聲線似乎在說笑一般。

“笨龍,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愛你。”

在等待狻猊的一千年裏,睚眦反複地想,上天賦予神如此漫長的壽命,或許只為了讓他等一生一個的情人。

“狻猊天君,若是當初您選擇了我就好了,我可是會,繼承天君您‘行走兇器’的威名。”螭吻看着前方,并肩走着的睚眦和狻猊,冷冷地說道。

“啊,我可以理解為,你對我選擇成為睚眦的靈引感到不滿嗎?”狻猊扭過頭,勾了勾唇,“因此沒有成為武神。”

“是的,我以為你會選擇我。”

在袍子下,狻猊握住了睚眦的手指,偏過頭,微微笑着,眼神是冷然和輕蔑,一如曾經高高在上的神祇,“啊,抱歉。你這種神,我還看不上。”

“睚眦……”

那位高貴的神祇微昂着頭,睥睨着失魂海,“只有你有資格站在我身邊。”

睚眦沉默地看着他,一動不動。

“哎,別搞得像生離死別的。這種時候,話本上寫的都是表白心跡的話呀,你也說個‘我愛你’嘛,我都沒聽你說過這麽肉麻的話。”

“你知道。”

“那,我說個‘我愛你’?”

“我知道。”

紅衣青年聞言,忽然綻開了微笑,如同晨曦的露珠滴落在粉色的桃花上,美好得連空氣也随之顫動。

兩情相悅,心意相通的伴侶前,表白和愛語通通都是多此一舉。

“睚眦,我不後悔。”

“我也是。”

狻猊走到他面前,不顧一旁的螭吻和天兵天将,勾住睚眦的脖子,和他額頭抵着額頭,漾着水色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睚眦。

“睚眦,我等你。”

“好。”

睚眦摟住他的腰,吻上了他的唇。睚眦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帶着海洋的氣息,那張禁欲的臉隐約透着隐忍的瘋狂,像是在品嘗烈酒,抵死纏綿,恨不得一醉方休。

愛上睚眦,絕不是一個意外。

因為……

睚眦是他在黑暗中,緊攥的唯一的一縷光。

他打開了失魂海底的結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沒有回頭。他知道,睚眦正在看着自己。

螭吻抱着手臂,瞥着睚眦,“直到最後,我還是不了解狻猊天君。”

“他很好懂。”睚眦抿着唇,眼睛沒有離開過那抹紅色的身影。

“是你在等他吧?為什麽他要說他在等你?”

睚眦笑了,“他在等我迎接他。”

——始終有一天,他能名正言順地擁抱睚眦。

狻猊是這麽想的。

他信任着兩人的羁絆,相信無論是失去心髒,還是封印記憶,他仍然會回到睚眦的身邊來。

睚眦看着從失魂海底出來的狻猊,一如從前般冷澈,慢慢地說:“狻猊,失去記憶了啊。”

“就像以前那樣了。”

螭吻沒什麽感情地說,卻見睚眦勾起了唇。

“就像以前那樣,真好啊。”

&&

從狻猊埋下心髒,到降下地火之間,過了整整七百年。

扶桑和應龍相繼認主,而狻猊繼續執行着任務,喝酒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喝醉了也不多說話,只是扯着睚眦唱歌,一句不提殺人的事情,睚眦的臉色越發差。

“啊,睚眦。”某次喝醉酒的狻猊挂在睚眦背上,嘿嘿地笑了兩聲。

“……怎麽了。”

睚眦剛說完就被揪了一下臉,狻猊的手臂吊在他肩膀上,斜着眼睛看着他直笑,“喂喂,聽說你向青蒼天君申請要代替我執行任務是不是?”

“是的。”

“啧,去什麽去啊,好好待在家裏種個小花養個小草就行了,非要湊熱鬧。”狻猊擦了下口水,又把嘴邊的口水漬蹭在睚眦脖子上,“殺人很難受的,小孩子家家的別摻和。”

睚眦瞥着他,“我不是小孩子。”

“還不是?我是一條龍的時候,你不還是個蛋嘛……哈哈,笨蛋。”

睚眦的腳步頓了頓,“你說什麽?”

“說你笨蛋啊……啊,那我不就是笨龍?”狻猊狀似思考了一陣,睡了過去。

睚眦看了眼背上悶了聲的神,低垂的眼中洩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你這個騙子。”

&&

隔日,青蒼的神殿中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青蒼看也沒看睚眦,“你來幹什麽?”

“青蒼天君,我有一事相求。”睚眦恭敬地低着頭,那張總有些冷硬的臉龐,此時多了幾分謙恭的意味。

青蒼一見就知道來者不善。

狻猊狠辣起來心機很多,可要鬧點大事就會先把別人的神殿給炸了,再踏着火焰出場,氣勢很強破壞力也大。睚眦看似沒什麽城府,但看他平時收拾狻猊身邊那些有意見的家夥實在令人可怕還抓不住痛腳。

狻猊和睚眦沒有成為宿敵倒是讓天界多了幾百年平穩的日子,但因此結合的雙神卻是上位神心上的棘。

果然,平日少有表情的睚眦擡起眼,溫雅地開口,“我想和你賭。”

“賭什麽?”

“賭狻猊天君不是行走兇器。”

青蒼聞言皺起了眉,“狻猊就是為了殺戮而生的,他的一生只能戰鬥。”

“可是現在的狻猊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一旁的螭吻上前一步,揪住睚眦的衣襟,“居然有膽在這裏大放厥詞。狻猊天君可是因為你才堕落至此的。”

“……請你放過狻猊。”睚眦咬着牙,沉聲說道。

青蒼移開目光,聲音中隐藏着飄渺的滄桑感,“讓狻猊摒棄兇器之名,背後關系了多少的利益。”

睚眦打斷他,“那種事情有什麽意義。”

“你說什麽!”螭吻的眼睛瞪得很大,從中迸射出一股冷意,“睚眦,你是不是以為,有狻猊替你頂罪,你犯下的罪行根本不算得上什麽?狻猊可是維護正義的神,如果不是你,他還是那個萬人仰仗的狻猊天君!”

“狻猊維護的,根本就不是正義,而是神的統治。神與魔不過是名字的區別,神魔之戰只不過是你們內部的分化對立,難道不是嗎?”睚眦追逐着青蒼的目光,大聲說道:“狻猊已經意識到了!父神!”

“睚眦你別太放肆!”

螭吻攥緊了拳頭,渾身發抖。青蒼卻轉過身來,看向睚眦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你想和我賭什麽?”

睚眦答道,“狻猊即使失去心髒,仍然擁有感情。”

仿佛聽見什麽玩笑,青蒼的唇邊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你可以用什麽來賭?”

“我的命。”

“你的命,青蒼天君要不起。”螭吻冷笑,“狻猊為了保全你,和你共享生命,你不會傻到以為他是想要名分吧?!”

“契約伴侶中,其中一方想要殺害另一方,約定視作無效。如果狻猊還是‘行走兇器’,會按照天命殺了我。”

睚眦看着青蒼的眼睛,又像是通過那寒冷的金色在看另一個人,薄唇微啓,慢悠悠地吐露出毫無感情的言語,不意外地看見青蒼挑了一下眉。

“三天之後,上位神會以你為對象降下地火。他掌管火焰,絕對會知道是你惹出來的。”青蒼注視着他,眼底掠過的憐憫之色很快便消失了,“狻猊是不會包庇任何人的。”

睚眦眯起眼睛,銳芒內斂,“那麽,如果他沒有通報上位神,就算我贏。他不會再為神族執行殺戮的任務。”

“如果他沒有隐瞞了你的消息,沒有包庇你,那你便将自己的性命留下。”

“好。”

“真是意氣用事。”青蒼的語氣中帶着鄙夷,卻是點了頭。

“父神,我并非自大。”睚眦站在他面前,向他行了個禮,鳳眸中多了些溫柔在流淌,“只是因為他在等我罷了……我們,絕對不能輸。”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篇:滄海巫山 完

陽曜倚在睚眦身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句詩怎麽說來着?‘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大概就是說我跟睚眦吧?”

【唔,還是照例寫了個 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我對你愛理不理,出任務時被混沌攻擊,我以為你一定會袖手旁觀,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在你成為我的靈引之後,父神帶我去了青空天殿,我以為灑脫不羁的你一定會擁有自由,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你裝醉被我揭穿後,我對你說我要帶走你,殺盡追兵惡黨,我以為你一定會責備我,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你第一次帶我上戰場,我違反了你的命令,我以為你一定會按照軍令殺掉我,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我讓父神把你從戰場上撤下來,還以下犯上,我以為你一定恨我,但是你沒有。

是的,有許多事你都沒有做,而你保護我、照顧我、教育我,以契約伴侶的形式将我和你的性命聯系在一起。

記得那天,我在你執意做飯之後嫌棄你煮得不好吃,我以為你一定會遠離廚房,再也不會制造黑暗料理了。

但是你沒有。

(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睚眦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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