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想象一下那個畫面◎

廖春華哪能樂意, 差點沒蹦起來,氣道:“劉美青的表妹就長倆腦袋啊?憑啥就得讓我憋屈着啊?你哥憑啥不同意?當年要不是我硬把他從那個狼窩裏帶出來,早被他那個爛透根的爹掐死了,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養活大, 你爹也拿他當親兒子似的, 那麽好的崗位都讓他頂了, 現在讓他給我騰塊自留地他還不樂意。他是我養活的還是王文山家裏養活的?”

“嗐, 你也別生氣。”駱常慶進去給老娘拍着後背, 眉頭一擰,“再過兩天看看吧,不是還沒到期嗎?不過咱得做兩手準備……”

廖春華一愣:“啥叫兩手準備?”

駱常慶帶着她出來看院子。

老宅的院子大, 之前院子裏種的樹多, 也沒啥講究排列,中間有, 邊邊角角處也有,夏天蟬多吵的慌,秋天滿樹上落洋辣子,尤其那幾棵老香椿樹, 瞧着都瘆人, 逐漸都砍了。

現在就剩邊邊角角上幾棵胳膊粗的香椿芽,東南角上一棵碗口粗的槐樹,除了這些, 沒再種啥。

早時候西屋旁邊的空地上還種過蔥啥的, 後來從小兒子自留地摘菜摘順手了,老婆子就不願意在院子裏鼓搗了。

這回駱常慶想給她開出小半個院子來種菜, 不能叫老太太閑着。

有精力折騰菜吧, 閑着容易生是非。

駱常慶用腳在地上一劃拉, 比劃了下南半邊的位置:“我在家待幾天,給你把這塊開出來,弄點糞撒上養養地,給你種上點菜。”

“要是我哥那塊地實在拿不回來,多這半個院子明年的收入也能提高,就是晚點買收音機呗,早一天晚一天的不要緊。”

廖春華拉着臉,不過這臉不是拉給小兒子看的,是拉給在縣城的大兒子看的。

那塊自留地她非要回來不可,老大要是敢耽誤她掙收音機,以後讓他管王文山家裏的叫娘吧。

廖春華轉身進去做飯,駱常慶也是說幹就幹,拿起鐵就開始翻地。

他最近幹這個可順手了,老翻地。

等廖春華把飯端上桌,他也大致翻了一遍,不過土坷垃有點大,吃完飯還得敲一敲,把土坷垃敲碎,再平一平,回頭撒點糞養一養。

吃飯的時候廖春華心不在焉的。

她看着小兒子,眉眼挂了笑,道:“常慶,那張工業票還在吧?”

駱常慶把碗放下,從口袋掏出一疊,全是票。

老太太漸漸直起身子,眼睛都要冒光了。

駱常慶一張張翻着,嘴裏念念有詞:“布票、糧票、全國糧票、棉花票、煤票…哦,這是工業券。”

他把那張單抽出來,其他的用手指一卷,又塞回了口袋裏。

臉上沒有一絲炫耀的表情,挺随意地說着:“要是放我這裏不放心,你自己拿着,等你攢夠了錢我去把收音機給你抱回來。”把票推過去,重新端起碗來吃飯。

廖春華把視線從小兒子口袋上撕下來,咽了咽唾沫,拿過那張工業券翻來覆去的看。

“工業券不好淘換,以前你跟我大嫂關系好,你藏東西的地方估計也不瞞她,這票可得收好,沒了只能再想辦法。還有你那倆寶貝孫子,回來就翻箱倒櫃找吃的,別到時候翻走了。”

“她敢!”廖春華把工業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推給小兒子,“還是放你這裏吧。”

然後看看他的口袋,探頭問小兒子:“你咋淘換這麽多票?”

駱常慶把工業券裝起來,掀掀眼皮:“拿糧食跟人家換的,還不是想換就能有。”

廖春華動了動嘴唇,忍住沒說啥。

過會兒又動了動,見她實在吃不下碗裏的面了,駱常慶才道:“這些票你想要啊?”

廖春華扭捏着:“我尋思那棉花票和煤票……”

“我哥要是出錢給你買棉花和煤,這票我就出了。”駱常慶說完又茶茶地道,“其實你也別着急,到冬天還早呢,剛跟他要完自留地…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要過來吧,這又接着馬上開口讓他管你棉花和煤,我怕我哥真跟你生了嫌隙,棉花啥的不重要,母子情分才重要。”

廖春華氣道:“他敢,他真這麽摳搜還有啥母子情分?”

“別生氣別生氣,先吃飯,這些以後再說。”駱常慶低頭吃飯,狀若無意的咕哝一句,“哎,我哥要是像我這麽自覺就好了,你也不用舍下老臉跟他要……”

廖春華一怔,可不是啊,小兒子是不用她提主動給,還給她支招掙錢,給她攢票,老大是自己豁出老臉都要不過來。這叫啥啊?老大心裏還有沒有他這個娘?

桌上的飯更吃不下去了。

駱常慶吃飽喝足,把翻開的地敲敲平平,一下午就弄好了。

他回了自己家,這走了沒幾天,天井裏的雜草都開始冒頭了,挨着清理一遍,又套上碌碡壓了壓,進屋稍微收拾了下,這才打水洗了個澡躺在床上休息。

屋裏很熱,他也準備硬扛着,拉了燈進果園休息。

果園裏氣候适宜,不冷不熱還沒有蚊子,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騎車出去轉了一圈,去欠債的幾個拉不平家轉了一圈,無債一身輕了。

中午在老大家吃的飯,跟趙海亮喝了一頓,就着在附近村子裏收一圈雞蛋。

許久沒來這邊收,收獲頗豐。

連着收了四天雞蛋,他琢磨明天一早開上介紹信,沿途收着一路就回津店了,結果回到家,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他老娘在院子裏破口大罵,罵劉美青跟她那個表妹。

他還以為老大一家回來了呢,結果到門口探頭一瞧,家裏就老娘自己,正對着縣城的方向罵呢,中氣十足的不說,他站那聽了十來分鐘,都沒聽到一句重樣的。

“咋了這是?”推着車子進門,問道。

“常慶啊你可回來了,我快叫西頭那個胖X老婆氣死了……”老婆子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

王文山家包的那塊地還有十來天到期。這日子其實也不算嚴格,當年老大家包出去的時候讓了他七八天,還是帶着菜包出去的,接過去就能等着收上幾茬,沒多算錢。

所以提前還也能還的着。

可他們家還地,今天把熟了的菜掐完一茬,就将菜秧子拔了個幹幹淨淨,地裏弄的亂七八糟。

廖春華早就去看過,那黃瓜還能接茬長呢,那豆角也能長,連根拔了咋長啊?這是算計着不想讓她吃現成的啊。

心疼的她啊,這是從她心上刮肉啊!

“我記得老大家包給她是帶着菜的,還說自家親戚就沒多收錢,你再看看她是咋弄的,地裏給糟蹋的啊……”廖春華說着說着開始哭了起來,真情實感。

她是真傷心了,心疼啊,好好的菜就這麽給糟蹋了。

王文山家裏顯然是不準備包了,不但不包,還不準備讓老婆子痛快。

縣城裏,劉美青接完自家表妹的電話,神清氣爽。

自留地是保不住了,那天讓婆婆攆回來,駱常勝路上就做出了決定,收回來落個清淨吧。

到了縣城就給她表妹家打了個電話說明自己這邊的态度,不再往外包了。

她再心疼也白搭,沒話語權。

可給是給,想接過來就掙錢花,門都沒有。

她給表妹出的主意,讓她把菜拔幹淨,算是出口氣,想想就痛快。

那個老東西,讓她種吧,最好累死那個老疙瘩,到時候就用她掙的那塊兒八毛的給她買紙燒。

一路翹着嘴角回家,在開門前才把嘴角壓下去,進門後低眉順目地道:“我表妹提前把地騰出來了,還幫着把地給平好了,你看看是讓人捎信回去,還是你回去一趟?”

“讓你表妹過去說一聲不就行了?”駱常勝沒去考慮裏頭的彎彎繞繞,皺着眉頭道。

最近也不知道是咋了,啥事都不順。

老娘對他也沒了之前的和顏悅色,就梗着脖子要這要那的,也不知道老二給她灌了啥迷魂湯。

劉美青一噎,她表妹哪敢去?眼珠一轉,湊過去建議道:“要不讓小峰回去一趟吧,正好陪他奶在家待兩天,也替你盡盡孝。”

駱常勝就有點動心。

劉美青又笑道:“倆孩子放了暑假,也得去看看他叔叔,在老家待兩天,到時候再讓倆孩子去津店他叔家玩兩天,正好也能看看老二到底在津店幹啥。倆孩子長這麽大還沒去過津店呢……”

劉美青見他沒馬上拒絕,知道有戲,又道:“老二不滿也是對我不滿,那是他親侄子他還能不管?”

到時候去了,吃他家半個月的,走的時候老二媳婦不得給倆侄子扯身衣裳?

到了新地方,就是為了掙名聲也不能叫倆侄子空着手回來吧?

“你知道老二家在津店哪兒?”

“我不知道,他奶能不知道嗎?”劉美青白了她男人一眼,“要不我打發老大回去幹啥?”

老宅裏,駱常慶好不容易把老娘安撫下來,道:“別生氣,生這個氣幹啥啊?拔了再種就是了。”

“我現種菜,啥時候等它長出來啊。”廖春華說着眼圈又紅了。

駱常慶擰眉道:“王文山家确實做的不地道,現種的菜啥時候能變現啊?收音機看來真得到年底了……”他糾結着想了片刻,“菜供不上賣,要不我把那個掙錢的招告訴…不行不行,還沒到期呢,就當我沒說吧。”

廖春華聞言先來了精神,都眼巴巴瞧着了,小兒子又不說了,頓時急道:“啥掙錢的法子啊?常慶你倒是說啊!到啥期啊?”

駱常慶拿眼瞥了瞥老娘,嘬着牙花子,哼唧道:“考察期!”

“啥考察期啊?”

“就是…哎,就是你在我這裏的考察期。”駱常慶索性冷哼一聲,“大錢我是掙不了,給你出的招兒也是掙小錢,可小錢攢多了也是大錢,到時候老大家回來一哄,你那倆寶貝孫子回來一哄,你再一時找不着北,我忙活半天,不又是給老大家做了嫁衣了?”

“就我嫂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愛拿我那倆侄子說事,你看着吧,過兩天小峰跟小軍肯定還會被她打發回來,去年暑假不就是這樣嗎?真是為了回來陪你的?是為了消耗掉送你的那點口糧。倆孫子把你哄迷糊了,我大嫂再一提借讀費啊家裏開銷大啊這那的,你辛辛苦苦掙的那倆早晚還得扔出去。”

駱常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娘啊,你掙來的錢,自己吃香喝辣的全花了,哪怕你見天吃魚吃肉,一年四季換着新衣裳穿我半點都不心疼。但不能拿我的東西貼補沒良心的玩意兒,拿我當傻子不行!”

廖春華愣怔着,竟然覺得小兒子說的對。

她捏了捏自己的口袋,胸脯拍的砰砰響,咬牙道:“她再敢來摳搜算計我的錢,看我扇不爛她。你放心常慶,我自己吃了喝了也不叫他們從我這兒再哄走半個子兒。倆孩子要是回來,讓他們背着口糧回來,要不然就回去,我不伺候!”

說完才一臉讨好地問,“到底啥掙錢的法子啊?”

“茶葉蛋你吃過嗎?”

公社那邊他轉的也熟,還真沒見過賣茶葉蛋的,縣城跟津店倒是都有賣的。

廖春華想了下,點頭道:“吃過,還是去年冬天去縣城,老大媳婦從外頭給我買了一個,說是人家用秘方煮出來的雞蛋,比普通雞蛋貴一毛錢。”

她當時老感動了,覺得大兒媳居然肯多花一毛錢給她買雞蛋吃。

那個茶葉蛋也讓老大媳婦說的天上有地上無的,把她哄的挺開心。

廖春華砸吧了下嘴,道:“是挺香,就是有點鹹。”

“啥秘方啊?也就糊弄你。”駱常慶站起來拍拍老娘,“你先洗把臉,再去洗出二十三個雞蛋來煮熟,一定得洗幹淨,我去供銷社問問有沒有茶葉末賣,再買點別的料。”

說完馬上補充:“不過花的錢你得給我報銷啊,我這出地出點子的,老大家好不容易吐出塊地還得現種,不能光叫我吃虧了。”

廖春華還沒反應過來,愣到現在才問:“不是…常慶你說你會做那茶葉蛋?”她趕緊麻利的站起來,“不叫你出錢,我先給你拿,兩塊夠不?”

駱常慶進飯屋看了看,醬油滿滿一瓶,好像剛打的,有點八角和花椒,別的料還得現買。

廖春華狠狠心拿了三塊:“夠不?”

“夠了,先少買點,回頭去大集上買,集上能便宜些。”

駱常慶去買了點大料回來,不咋全,還是好了幾味,茶葉末倒是有,稱了幾毛錢的。

回去廖春華已經把雞蛋洗好煮上了。

心裏砰砰跳,她小兒子出去轉了一圈是長能耐了,居然會做茶葉蛋?還說老大媳婦是糊弄她。

“這茶葉蛋真不是人家的秘方啊?”廖春華很好奇。

駱常慶記得小學勞動課本上就有制作茶葉蛋的方法,但他想不起來是哪一年的勞動課本了,沒提這茬,只給老娘大致講了講茶葉蛋的來歷,最後上下打量她一圈:“娘,要是賣吃的東西,你得改改自己的衛生習慣,不能再随地吐痰擤鼻子啥的。”

廖春華不以為地笑:“嗐,啥衛生習慣,這就是窮講究,咱農村人不……”沒說完,就小兒子拿眼瞪着她,心裏突突兩下,忙改口,“聽你的!”

駱常慶不給她講道理,就給她假設,就拿縣城的大嫂來假設,更容易代入。

“娘,你看看這半邊天井幹淨不?”這院子特別平整,加上中間沒了樹,早上掃完,一整天連片葉子都沒有。

“幹淨啊!”

“那你想想,這麽幹淨的地,我大嫂要是咔嚓吐口粘痰上去,你是不是瞧着礙眼還覺得惡心?”

老太太就開始想那個畫面了。

駱常慶又道:“我大嫂再拿腳一撚、一搓,是不是挺髒?”

廖春華嘴角抽了抽。

“再看看這鍋臺,掃的多幹淨啊?你想一下那個畫面,要是我嫂子在鍋前頭做着飯,突然吭哧一聲擤一把鼻子,随手給你往鍋臺上一抹,你要是正好看見,是不是覺得鍋裏的飯都不幹淨了,吃的時候會不會懷疑這飯裏有我嫂子的鼻涕……”

“我拿笤帚疙瘩抽死她!”廖春華臉皮一抖,胃裏有些翻滾。

“那你說,你賣着小吃,一點形象都沒有的随地吐口痰,好好的地上粘着一口粘痰,人家路過的和旁邊的人瞧着惡心不?再吭哧擤完鼻子到處抹,人家覺得惡心不?誰還買你做的小吃?沒人買你不就砸手裏了?想想收音機。”

廖春華從劉美青在她天井裏吐痰、在她鍋臺上抹鼻涕的畫面裏抽離出來,點點頭,嚴肅地道:“聽你的,我改!”

以後劉美青回來,她得盯緊着點。

駱常慶不指望一下給老娘掰回來,給她留出變化時間,眼下煮熟雞蛋,告訴她下一步怎麽操作。

又告訴她怎麽配料水,煮多久,放多久。

最後道:“行了,明天早上就能吃了,我那邊的小鐵車你先用着,煮好了跟菜推着一塊賣,你自己看着定價,價格合不合适的你自己調整。明天我把天井開出來的種上,再去把大哥家的自留地幫你種上,你生氣歸生氣,哎,弄這爛攤子我也生氣,可有啥辦法?我哥嫂往縣城一縮,就啥也不管了,到時候還得肩膀扛着腦袋回來吃你的喝你的……”

廖春華咬牙,怒氣升騰:“天井跟自留地你都甭管了,我明天往縣城打電話,叫老大兩口子回來給我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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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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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幾味或者少了好幾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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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覺悟很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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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漂亮!】

【撒花花撒花花】

【老大更壞,他要真願意對他媽好,他媳婦敢動手?他媳婦不過是他派出來的打手罷了。】

【是有點茶,但是不茶就吃虧啊,又不是坑人的茶,不僅沒關系反而還茶的挺好看啊哈哈哈哈哈】

【常慶幹得漂亮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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