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何為公平

第86章何為公平

他的眼底滿是期待,畢竟王麟是在他之前摔下去的,還陷入了昏迷,怎麽算都應該是他獲得勝利。

然而輪回境的臉上并沒有什麽喜悅之色,只是很平靜的示意他換另外一只手臂,繼續擦拭着,邊道:“長老宣布是平局,主要是因為倒下後王麟中途還醒了一次。”

但那不過是弟子們搬動王麟時,不小心弄痛了他,他才醒過來的,根本不是比試結束時的清醒。

可長老們卻不這麽想,不管沈棄最後是不是真的打敗了王麟,他們都要給四大家族一個面子,自然不能真的判沈棄獲勝。

這些宗恒清楚,輪回境也明白,所以當時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

但旁邊的陳煥聽不下去了,他後面一怒,不僅把沈棄和王麟的賭注都嚷嚷了出來,還把王麟第三輪比賽的身體狀況也說了出來,就差指着鼻子罵長老們偏心了。

然而長老們的确是偏心了,怪只怪沈棄身份太低,即使宗恒是他的靠山,也不能動搖長老們的決定。

只是輪回境心裏到底還是有點不得勁,他一向将宗恒視為心中的明月,聖潔并不容侵犯,但這些長老們明白着不把宗恒放在眼裏,這讓他分外的不舒服,所以自告奮勇的來這照顧沈棄,也算是表揚他對宗恒的維護。

輪回境看了一眼滿目不可置信的沈棄,難得溫言勸道:“你也別糾結了,如今武學堂的弟子們皆看到了你的勝利,他們心裏自有一杆稱,也不是比賽結果能夠左右的,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

沈棄嘆了聲氣,他只是想起了和王麟的賭約,看來是實行不了了,這倒是讓他倍感可惜。

再者,他還想到第三場試煉,那些火球陷阱埋的地方相當難找,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耗盡體內的元力。

而那時,場景明明是重新布置的,王麟怎會有機會找到這麽晦澀難辨的地方去制造陷阱?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幫王麟作弊。

只是可惜那時候他暈了,不然就能探查到是誰了。

輪回境幫他擦完身體後,就從儲物戒內取出六瓶瓷瓶,逐一掀開後,瓷瓶內的濃綠液體慢慢升起,如甘露般飛灑進沈棄身上的繃帶,沒入肌膚激起一陣冰涼的觸感,還有淡淡的竹葉香氣。

輪回境見這些液體揮灑完了,便繼續拿出第二瓶,道:“這是閣主專門為你煉制的療傷聖品,你可別浪費了。”

沈棄愣了一下,忽而唇角上揚,笑容越來越大。

不管事情結果多差,只要師父還在他身邊,那也不會差到哪去了。

只是宗恒可能真的很忙,沈棄在床上挺屍這段時間,來看的他的人絡繹不絕,除了陳煥,其他人都被輪回境給趕走了,連衛卿然也沒被允許進來。

陳煥還在沈棄耳邊說着:“別看這器靈長相俊秀,實際上也是個嘴毒的。”

這個沈棄是深有體會,況且因為他不能動,輪回境除了要給他換藥之外,還要伺候他的一日三餐。

而輪回境向來不是那麽有耐心的,于是等到沈棄可以取繃帶之後,輪回境高興的告訴沈棄,他再也不會來了,讓沈棄好好保重。

沈棄也點頭應允了,實際上若不是他心寬,被輪回境惡狠狠的視線這麽盯個四五天,沒瘋真的是奇跡了。

這日,晚膳剛吃完,他坐在床榻上,動作困難的給自己擦汗。

如今他身體因火球灼燒的傷口已好了大半,只是斷裂的經脈重續有些耗時間,再加上骨血裏像被萬千螞蟻爬過般酥癢難耐,造成他現在用藥就會弄出一身汗。

于是宗恒推開門就看見一片白嫩的後背,以及被灼燒的周圍泛紅的傷口。

沈棄沒料到宗恒突然過來,連忙拉上亵衣,想往被子裏拱。

宗恒一個箭步上前,制止沈棄的動作,同時坐在他旁邊,想看看沈棄胸前的傷勢。

沈棄哪能真的讓他看,臉頰紅彤彤的就埋進宗恒懷裏,怎麽都弄不出來。

最後宗恒無奈了,只能拿起沈棄丢在一邊的藥,塗抹起來。

指腹挨到肌膚的那一瞬間,沈棄身子抖了一下,宗恒以為是手重了,他自來不曾對待過如此嬌弱的孩童,一時有些僵硬,道:“可是為師弄痛了你?”

沈棄被宗恒這麽小心翼翼的模樣弄得心裏酸酸的,那股子不好意思頓時被抛棄到九霄雲外,又變得大膽而狡黠起來。

他伸出兩胳膊抱住宗恒,笑眯眯道:“倒不是弄痛,只是師父多日不曾來看徒兒,徒兒一時覺得感慨萬千,所以就有些傷感起來,畢竟徒兒在這裏,能信任的就只有師父了。”

這話自然又是胡說八道,且不說宗恒的确是忙着處理試煉比試的後續,就說沈棄這幾日雖然在養傷,但陳煥卻是天天報道,還帶來了不少人間的小玩意兒,只是都被沈棄藏在牆角邊的箱子裏了,所以沈棄才看這麽睜眼說瞎話。

宗恒自是知道,這個徒弟并沒有他看到的那麽老實,但聽見沈棄這般說,心裏也有些不忍那些人對他苛待,于是想了下,道:“試煉結束後,是一個月的休息時間,為師帶你去人間玩玩如何?”

沈棄猛然擡頭,“真的嗎?”在他眼裏,宗恒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腳踩在人間的地界,都怕人間的空氣污染了宗恒的衣袍。

然而宗恒卻沒這麽多的思緒,他只是在看到沈棄眸中有明顯的歡喜後,道:“自然是真的,過幾日是凡間的燈會,聽說很是熱鬧,等你好些了,為師便帶你去一趟。”

沈棄滿足了,幼年時期的惡意填補了他整個歲月,如今宗恒的善意讓他倍感珍惜,忍不住露出個比陽光還明媚的笑容。

宗恒見此,什麽話都沒說,給他塗抹好藥後便把他塞進被子裏,只是過了半響,并未離開,而是翻身上床,第一次主動的陪沈棄睡覺,還伸出手,試探性的拍了沈棄兩下。

那宛如摸貓般的力道又把沈棄樂的不行,他覺得,若這日子能繼續下去,即使天天這麽辛苦,也是值得的。

忽而視線一黑,他聽見耳邊如風般輕語。

“睡吧。”

沈棄難得乖巧的閉上眼睛,即使身上很痛,但心卻漲的滿滿的。

看着這樣的沈棄,宗恒的眼底閃現出一絲隐忍,他想起墨道的那一席話。

“沈棄命犯七煞,不僅是你的死結,還是饕餮魂魄的轉世,遲早有一天,他會成為饕餮,到那時,三界毀于一旦,你對得起師父的教誨嗎!”

慕容弦也收起那浪蕩不羁的模樣,神情嚴肅道:“師兄,如今那孩子戾氣橫生,對待同門尚且能痛下殺手,待到長成後,沖破封印,又會是什麽樣的景象你想過嗎?!”

宗恒目視着眼前莊嚴肅穆的牌位,不置一詞。

此時他們三人正處于廟堂之中,兩邊燭光明明暗暗,映射在他眼眸裏,也是不便思緒。

本來宗恒是喊他們兩人過來讨論第三次試煉比賽結果的處理,沒想到墨道卻是言辭犀利的讓宗恒幹脆廢了沈棄。

反正沈棄已經經脈盡斷,即使救不好成為廢人也沒人會說什麽,就連沈棄本人也不會認為是他們的錯。

墨道氣急道:“師父早就要你把這個孽畜給殺了,你卻一意孤行,還收他為你的關門弟子,我們也就随你了,可現在正是大好機會,既不會辱沒了你,也不會讓他心生怨怼,若你實在不忍心,也可以在他不能修仙後,給他一筆錢,讓他做個普通人在凡間過一輩子,不也行嗎?”

宗恒目光冷冽,心中更是寒冷肆意,他難得感受到這般徹骨的冷,仿佛四肢百骸都被凍僵了。

墨道還想在勸,他眼中沒有絲毫對九歲幼童的憐憫,而是徹徹底底的冷酷無情。

在他的嘴裏,沈棄是禍端、是異類、是必須要除掉的存在。

宗恒道:“師兄,莫再說了,怕聽多了,本尊會忍不住動手。”

墨道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驟而怒火中燒道:“你簡直是瘋了!”

他甩袖離去,背影似乎冒着熊熊烈火,要把所有靠近的人燒成灰燼。

旁邊慕容弦道:“師兄,大師兄雖然話說的不好聽,但也在理,很多事情我們都無法控制,再加上四大家族既然已經注意到那小娃了,就不會輕易放手,怕是還會有後續,因此師兄若真的要護住那小娃兒,你最好與他寸步不離。”

宗恒眉頭微蹙,他向來讨厭麻煩的事,然而現在躺在他身邊的男娃,卻是最為麻煩的存在。

但他怎麽都狠不下心,留其獨自面對這世界的惡意。

宗恒微微嘆了一聲,在漆黑的屋內,把沈棄緊緊的抱在懷裏,嚴絲合縫不留絲毫空隙。

這一個晚上,沈棄睡得并不踏實,像是被火爐包裹其中,全身都熱騰騰的。

待他醒來,天已經微微亮,晨起的陽光從山脈後露出一縷光芒,慢慢的籠罩大地。

沈棄感到身體已經沒那麽痛了,試探性的伸了個懶腰,還只伸到一半,門被砰的下撞開。

一襲華服的陳煥,哭喪着臉沖過來握着他的手道:“沈棄!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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