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十九(下) 北方再次大亂

杜申揮退左右, 親自細細斟酒,雙手遞與劉象,笑道, “杜某別的本事沒有, 打仗的手段卻不是假的。魯親王若肯收留杜某,杜某必定助魯親王收複南地, 蜀王那天府之地不敢瞎想,但叫湖廣都來給魯親王你俯首納貢,不在話下。”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北方淩亂,南方許多魚米之地紛紛各自練兵自保, 名為自保,實則有稱王稱霸的意圖。

劉象的勢力範圍,最遠到達揚州金陵等地,再南,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到底對南地垂涎已久, 不禁謹慎的問一聲, “陳相可知杜老弟心思?”

杜申一笑, “正是陳相派我來協助王爺的。”

劉象一聲長嘆, 把他托付給孫先生,“這人陰險狡詐, 我騙不走他。”

孫正勸道, “此人乃一員猛将, 王爺有了他,不愁沒有前途。”

于是孫正為主謀,運籌帷幄,三日後就幫魯親王整頓好了軍甲, 收拾畢虎符,與魯親王一起,帶着新投誠的杜申,領兵南下,攻克艱險。

王府裏都不知王爺悄悄去打仗了,還以為他仍與蘇山糾纏不清,因此各個大小老婆都過得雲淡風輕。

杜申随軍行走不到月餘,就發現劉象這個蠢人運氣十足的好,然而更叫他心中難以理解,是劉象居然對他言聽計從,真真心心來用來,一點懷疑都沒有。

以至于時間久了,劉象派兵遣将,用他熟稔好似親兄弟一般,比他爹秦王對他的信任都多,領兵久了,杜申都以為自己是劉象的親兵出身。

陳誠給他的密令,叫他在随軍路上,趁機殺了劉象,取而代之。

不是他不下死手,一則劉象愛用他征伐,打仗打亂的時候,劉象卻常躲在陣後八百裏遠,他着實趁亂夠他不着;

二則,劉象運氣實好,每有機會取他狗命,他總能化險為夷;

三則,劉象的謀臣孫正異常滑手,他自問不是這種絕頂聰明的人的對手,而劉象絕對的信任孫正。

說到底,杜申心中懷疑,劉象該是天命所歸之人:戰場無情,而劉象屢戰屢勝的福運,也讓他懷疑,劉象的運道比陳誠可能更得老天爺垂青。

杜申就這麽心情複雜的跟着劉象往南打了一路的仗,不到三個月,南征戰事順利地好似風吹枯葉一般,摧古拉朽的就完事兒。

于是直到南地全都收在了魯王手中,杜申都沒能得手,沒能弄死劉象取而代之。

此時, * 北方京城大捷,陛下親征全勝,終于奪回了失守已久的京城,不久,陛下便發旨要求魯親王府将貴妃送去京城。

聖旨一路南下傳到了軍中,孫先生将這聖旨解釋給了王爺。

當晚劉象就拉着杜申一邊喝酒一邊哭。

杜申倒是知道聖旨的內容,卻被劉象這一哭給搞蒙了,勸酒道,“魯親王這是何故?貴妃娘娘受上寵愛,豈不是好事?”

劉象心情苦悶,仰頭流淚,嘆道,“你不知,我那大女兒才不到十歲,放在平常人家,就是連縫衣做飯都不會的傻孩子,可她要被送進宮裏,一個人孤零零地,我這心裏就難受。從前我人微言輕,送女求榮只為保全家性命,如今我貴為親王,如何再能賣女求榮!”

杜申竟不想魯王是舍不得她女兒進宮受委屈?

劉象一時把自己感動的,連着喝了許多酒。

那杜申想起自己身世,沉默良久。

半夜時分,劉象猛地從夢中驚醒,孫正推他,“王爺,有人來降,見不見?”

劉象抹一把臉做起來,疑惑道,“不是都打下來了嗎?”

孫正笑着對外拍拍手。

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杜申。

劉象瞬間清醒了,慌亂的到處摸枕頭下的匕首,雙手抱着匕首指着床前那人怒道,“半夜三更,你不去睡覺,偷來我帳下做什麽?!我已有山弟,不會要你的!”

杜申面紅耳赤,不料劉象竟是這樣想他,跪地低聲道,“魯王仁厚。杜某有一事,願與魯王分享。”

劉象被吓得不清,往孫正背後躲着,哆嗦道,“你說,說完了我還要睡覺。我一個人睡!”

杜申拱手,“陳相曾與杜某一密令。陳相命杜某協助魯親王南下收複舊地,同時尋找機會,殺了魯親王,拿走虎符,歸順朝廷。”

劉象連呼吸都抖了起來,“哈、哈、哈、……是嗎?”

杜申磕頭,“某自從與魯親王相交,漸漸認清了人間事,這世上,唯有魯親王真正心懷天下,有雄主之姿,又有一顆赤子之心。某願為魯親王效忠。”

劉象沒聽懂,但是他感覺杜申是來投誠的,好歹放了三分心,從孫正身後探出頭,試探着問,“如何、如何效忠?”

杜申眯眼,“殺了陳誠。”

魯親王慌着連連擺手,“不成不成,那是個好人!”這是真心話。

天下若只有一個大忠臣,非陳誠莫屬。

杜申眼中浮現了笑意,點頭道,“遵命。”

這時,孫正随即笑着起身,撩起衣袍跪在魯親王面 * 前,“恭喜我王得一猛将!”

劉象見到孫正不幫他擋着,如此時此刻決不能露怯,他清清嗓子,挺直脊背握手匕首,幹聲大笑道,“原來是孫先生說的有人來降是這個意思!虛驚一場虛驚一場!本王的冷汗都要浸透衣衫了。杜老弟你放心,我早當你是親兄弟了!”

于是三人坐下商議大事。

此時北方,陳誠才拿下京城,不料被奸猾老賊秦王杜重殺了個回馬槍,京城外數裏地雙方大戰一觸即發,大家各有傷亡始終相持不下。

劉象聽從了孫正的計謀,借口南方各地不穩,由南地征收的糧草運往滄州中轉、最後北送至前線一日比一日少了一些。

果然,魯親王的供給稍微有了一點差池,就被陳誠忌憚。

陳誠明面沒有做什麽,而是借陛下之手,要求魯王暫停征伐南地,叫他帶領精兵十萬支援北方前線,并再次要求即刻将貴妃送回京城。

劉象看見一波又一波的旨意,這才相信陳誠從來不信他,無奈問計孫正。

孫先生此時再把杜申推出來,建議,“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魯親王大軍撥動不易,緩緩北上即可。這暗中,王爺可叫杜申潛回秦王大營,咱們與秦王暗中聯手,倒也不怕陳誠随時翻臉。”

劉象果然聽從這條計策,放杜申去他老爹秦王那裏聯絡同謀。

而他之所以遲遲不能北上,不是被南方流寇所擾,就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再或者忽然重病倒地不起,總之能拖就拖。

陳誠糧草一再告急,就地征糧,大軍走到哪裏就燒殺到那裏,百姓苦不堪言。

月餘之後,杜申終于回來魯王大營,帶來了其父秦王手信,二王約定各不相幹,若日後對上,各憑本事劃地自治覺不起争端。

自此,秦王得了這個保證,孤注一擲與陳誠大戰。

此時,雙料間諜杜申早已在孫正授意下,再次秘密與陳誠聯絡,親自出馬設計一出反間計,致使秦王身受重傷大敗,潰退一百裏。

陳誠乘勝追擊。

杜申潛回秦王大營,帶來上好的金瘡藥,救了他父王一回,順順利利從父王手裏得到了他心謀已久的兵符,之後派使者向陳誠投誠,提出要求:

西北五地自治,求陛下親封他為新的秦王。

陳誠斬殺來使,繼續一路追擊。

杜申不敵,連夜潰逃。

陳誠收複許多北地重鎮,然而追到晉陽時,反被熟悉晉陽地形的杜申設伏一敗塗地。

杜申趁機燒毀了陳誠才在周邊搜集的糧草,之後繼續逃亡西北大本營。

陳誠沒了糧草無力追擊,雖然最後艱難拿到了晉 * 陽,卻元氣大傷,不得不将軍隊打散,再去各地“借糧”。

其中有兩支借糧隊伍被流民沖擊,殺死所有搶糧的流民後,這兩支隊伍竟漸漸染上了瘟疫。

待陳誠發覺晉陽瘟疫飛速蔓延,已經無力回天,只能放棄晉陽暫退晉陽城百裏外的大別關。

半月中,劉象不斷收到來自北方的傳訊,只覺北方的疫情一日重過一日,叫人只是聽着,都覺得心裏發寒。

這一日才吃早飯,他一邊吃一邊打開信件看消息,忽而大吃一驚,急忙與孫先生看這訊息:陳誠身染瘟疫,重病。

北方再次大亂。

杜申順利退回西北五地,不論陛下是否下旨給他冊封,他都是妥妥的下一任秦王,老秦王奄奄一息,事事都只能聽從拿了兵符的庶長子計策。

于是杜申做主,把老秦王最小的嫡幺女,自己的嫡妹杜燕燕送去滄州,送與劉象做侍妾以求更堅固的聯盟。

自從陳誠發病消息傳來,催促劉象北上勤王的旨意就消失了。

又過了幾日,陛下才再次發來聖旨,仍舊是要求魯王北上。

然而随行太監同時帶來了陛下的密信。

劉象興奮的拿着密信去找孫先生。

兩人一起看信,信中說,西北被杜申握在手,陳誠無法約束手下兵将,北方亂象再生,如果劉象帶兵來京城拱衛京都,陛下就封劉貴妃做皇後。

劉象看完滿腔熱血,蠢蠢欲動地問孫正,“這可是傳說中的衣帶诏啊!我劉家祖墳冒青煙了不成,我竟然也有一天能得到陛下的衣帶诏!”

孫正沉吟,“若在下猜的不錯,陳誠大約已經因瘟疫沒了。”

劉象大吃一驚。

孫正沒有拒絕劉象的建議,只是叫他先回滄州,去問一問他貴妃女兒的意思。

劉象終于帶兵開拔,浩浩蕩蕩打着魯親王旗號準備回滄州。

然而就在劉象才從兩湖交界走過,忽聞一直縮在蜀中被封為蜀王的原蜀地大将軍王峰,不知何時偷偷從蜀中冒出了頭,從水路走到了兩湖,然後就要北上。

因這厮路途經過魯親王地盤,卻不給魯親王打招呼,沒有上交過路費,劉象大怒,指揮一隊人馬折返回去給蜀王一頓痛擊。

不料這一仗未打成,蜀王卻給魯親王先送來當頭一棒。

蜀王送了使者給魯親王。

那使者帶來了蜀王的親筆信,信中說了他借道的來龍去脈,此信不但沒有安撫住劉象,更叫他怒發沖冠,跳腳發誓要滅了蜀王。

原來小皇帝焦慮地等不到魯親王回複,生怕再有亂民作反打進毫無招架之力 * 的京城,就聽了旁人的主意,給同樣擁兵自重的蜀王寫了密信,以皇後之位許諾蜀王,要求蜀王帶着要做皇後的女兒迅速進京勤王。

而蜀王之所以不交過路費,正是以為自己是陛下所屬的正統軍,哪裏想到會被正在盛頭上的魯親王攔住,打臉教訓了一頓。

使者帶來了許多金銀財寶,權當過路費之資。

劉象怒氣沖沖要滅了蜀王,卻被孫正勸住。

孫正拿了一封家書遞給劉象,道,“蜀王事小,王爺家中情勢不穩事大。”

劉象不明所以,打開王妃的家信一看,原來他暗中出征之後,他心愛的葉側妃居然真的與他最愛的山弟攪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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