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妖修轉世章
林宴和生氣的時候并不怒形于色, 這一點有些像清微。旁人看他似乎只是略微嚴厲了一些,也不如往日一般總是笑笑的。
但熟悉他的人立即心裏咯噔一下,明白他必然動了真火。
“哪只手?”林宴和低下頭看她。
“右邊。”唐淑月乖乖地遞了出去。
因為妖力和靈力相互沖突吞噬, 唐淑月又強行将妖晶壓制在右手好長一段時間, 如今她一節胳膊已經完全變了顏色。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紅色的裂紋, 未知的力量在其間流淌,直到失去來源逐漸幹涸。
屬于唐淑月的靈力在皮膚之下緩慢修複着被破壞的經脈, 散發出淡淡的藍光。
林宴和捋起袖子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他沉默了一會兒:“知道錯了?”
“我知道了。”唐淑月答得飛快。
“錯哪了?”
“我不該輕敵冒進,不該自以為控制住了對方就可以為所欲為。”唐淑月猶豫了一會兒, “不應該給岐山派以後說嘴的機會,以後他們都說岐山派築基能傷到荊山派金丹。”
都說缺什麽補什麽, 唐淑月平時執行任務刻意要求自己不要貪功冒進,多半是出于她年幼時個性太過偏執氣性又重容易闖禍。前一年她因為輕敵被垂死掙紮的狐妖咬傷肩膀,雖然用九節玉葉花祛疤生肌之後已經看不出傷痕,但也因此被念叨了許久。
“認錯飛快,打死不改。”林宴和碰了碰紅色裂紋處,很快又收了回來。
疼倒不是很疼, 但因為他的動作太輕, 唐淑月被癢得有些想笑。
“我下次一定改,”她撓了撓林宴和的手掌心作為回報, “真的。”
林宴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幫她把袖子拉下來蓋好:“希望你這次說到做到。”
夜幕降臨後,唐淑月和蘇染抵足而眠。她因為右手的傷只能側着身子,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難免有些不習慣, 過了很久都沒有睡着, 只能睜着眼睛盯着蘇染的後腦勺發呆。
“是因為我在這裏所以睡不着嗎?”原本背對唐淑月的蘇染忽然出聲, 原本正在想心事的唐淑月被吓了一跳。
“沒有沒有,就是有點認床。”唐淑月随便編了一個理由,“師姐怎麽也沒睡?”
蘇染沉默了一會兒:“你去年也是住這間房吧,當時不認床?”
說話間她轉過身體,看向裏面側卧着的唐淑月。眉眼清潤的少女神色清明,顯然一點也沒有睡意。
“應該也認床吧。”唐淑月不是很确定,“不過當時更多是興奮,半夜翻來覆去,第二天困得要命。”
去年的唐淑月不過十五歲,還是第一年參加青雲大比。林宴和幫她訂好房間,她哪裏都覺得新奇,一想到後面的比賽便又心潮澎湃,催龍舟帶她飛到醉春風樓頂看月亮。
結果她到了之後才發現,屋頂上坐了好些年輕修士,都是第一年參加比賽睡不着的新人。
“是嗎?”蘇染也不再問下去。
“對了師姐,今天那個傷了我的虎妖,和妖界那些妖族是不是不太一樣?”唐淑月問起了這件事。
她不是沒有煉化過妖力,但文寒眠的力量卻又和她以前所見到的不同。它并不完全和普通妖族一樣,卻又和修士的靈力有些許相似性,導致更容易和她體內的靈力混同和攻擊。
“妖界的妖族和修真界的妖修所修行的道并不相同,”蘇染到底比她多活了一輩子,見識的東西自然也更多,“妖界更注意本體的修行,他們比之人類有更長的壽命,卻也缺少作為人族的潛力,修煉的速度比我們要慢很多,也不能投胎轉世。”
“那岐山派的那個……”
“他顯然走的是我們修真界的路子,未來結丹也是金丹而非妖丹。”蘇染回想起午後的那個虎頭虎腦的黑衣少年,“他們摒棄了原身亘長的壽命,來換取和人族相當的修煉速度和飛升的潛力。”
“可為什麽要這麽選?”唐淑月把頭枕在胳膊上,“如果是我的話,肯定還是願意活得更久一點。”
執行任務的時候,唐淑月見過太多太多的妖族,雖然他們修為或許遠遠不及荊山派的各位前輩,但他們的壽命可能是清微的十倍不止。唐淑月想,如果可以給她選擇的話,同樣不能轉世,她當然還是願意活得更長一些。
“因為人族可以飛升,但妖族成仙太難。”蘇染難得耐心地解釋,“妖族修煉方式大多有傷天和,孽債纏身以致修為雖到卻無法證道的例子也有很多。很多妖族大能不僅不能飛升,還有可能在進階過程中被雷劫劈到灰飛煙滅。”
“是,是嗎?”唐淑月開始打哈欠,臉上也多了幾分困倦。
“而且選擇人身修煉之後,原本只能有一世的妖修也能獲得天道相對的補償,”蘇染想起前世自己聽過的古老傳說,“他們即便在第一世的修煉中折戟死去,機緣巧合的話靈魂也能被送往輪回得到第二次轉世,只是資質可能比之前世要弱一些,也有可能是個凡人。”
“比起我們這些只能有一輩子的修士來說,他們可以說是相當幸運了,不需要我們的同情。”
“聽起來是比我們幸運多了,真好啊……”唐淑月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完全消失。
她睡着了。
正說到要緊地方的蘇染住了嘴。她仔細看着面前安然睡去的少女,唐淑月因為打哈欠睫毛上還挂着一點生理性淚水,臉頰睡得紅撲撲的,一看就是無憂無慮長大的孩子。
“不,你至少還比我幸運。”蘇染輕聲說。
青雲大比剛開始的時候,從不缺少實力低微但是想過來碰碰運氣或是積攢經驗的年輕人。唐淑月第一天連續二十三勝,對手從金丹到築基的都有,甚至還有一位煉氣七層的十五歲少年。
當然他發現對手是荊山派的金丹中期就立即舉手示意棄權,并沒有在賽場上多待一會兒自取其辱。
“在宗內待久了,我都快忘了修煉原來是這麽難的一件事。”唐淑月下臺之後和林宴和嘀咕,“十五歲還沒築基的話,以後的修煉之路會很難走吧。”
“孟平都快築基了,你這麽想也很自然。”連續二十七次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林宴和拿到了免試直接晉級資格,“但沒有宗門的修士缺少師長的引導和教誨,也沒有靈石和丹藥的支持,修煉速度自然會比我們慢很多。”
“正是因為如此,師父當初才那麽看好微平生。沒有任何背景支撐獨自走到這一步,可以說是相當出色了。”
唐淑月思忖了一會兒:“微平生?”
“你忘了你醋壇子的綽號怎麽來的了?”林宴和有些好笑。
“是他啊。”唐淑月恍然大悟,“這麽奇怪的名字,難怪我當初沒記住。”
“但他肯定記住你了。”林宴和想起當時的場景,獨來獨往的修士遠遠看過來的那一眼,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
“記住——我?”唐淑月有些困惑,“我當時好像沒跟他說過話吧。”
“唐淑月?”忽然有個女聲在背後響起。
唐淑月轉過身,卻見來人一身黑色道袍,容貌清麗,腰間懸着一把明月刀。神色不善,顯而易見是岐山派的弟子。
明明聲音挺耳熟,看起來也面善,但唐淑月并不記得面前黑衣女修的身份,也不明白岐山派弟子為什麽會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是我,”她禮貌地點頭,“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你不記得我了?”來人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嘴角的笑容帶着些嘲諷。
“我應該記得你嗎?”唐淑月高挑起眉頭,“我還沒見過這麽自我感覺良好的人。”
“青雲二十五,二十四歲的金丹中期,岐山派宗靜。”林宴和提醒唐淑月,“就是去年你五十進二十五的時候……”
唐淑月想起來了。
要不記起來也很難,畢竟是去年打敗了自己的人。唐淑月一百進五十的時候擊敗了丹南宗的玉玲珑,五十進二十五的時候卻輸給了岐山派的宗靜,只能參與二十六到五十之間的車輪戰,因為經驗不足不懂保留實力慘遭落敗,勉強茍了一個四十九名。
但宗靜卻借此直升青雲榜前二十五。雖然她也确實是第二十五名。
雖然青雲大比的賽制有着運氣的成分,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唐淑月既然輸給了宗靜,倒也不會沒那個勇氣去承認。今年輸了沒關系,明年再來就好,何況她還年輕。
每一年新年守夜的時候,唐淑月都有一個固定不變的願望:要在三十歲之前爬到青雲榜的頂端,最好就在林宴和的前面,她第一師兄第二的那種。
不過因為這個願望實在有些羞恥,唐淑月從來沒和別人說過。
“是你啊,”唐淑月既然想起了對方的身份,自然也猜到了對方主動搭讪自己的原因,“怎麽,是覺得自己今年支撐不到和我碰面的時候,所以迫不及待地過來找我告別?”
“我是怕你今年連前五十也進不了,”宗靜畢竟比唐淑月和林宴和都年長幾歲,絲毫沒有被激怒,“所以跟你先打個招呼,免得我倆今年一句話沒說你就回去了。”
“可以可以,”唐淑月連連點頭,“希望今年運氣好,我倆能提前碰到。這樣你就能早點走,還能節省點時間回你的岐山派好好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