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兄弟

劉秀殺幽州牧,征調幽州十萬兵馬,後又派吳漢、岑彭偷襲邺城殺了謝躬,算是和更始政權徹底反目。然則劉玄一邊已然顧不上管他,公孫述巴蜀稱王,秦豐自號楚黎王,李憲自立淮南王,劉永專權睢陽,張步起兵琅笽,董憲起兵東海,延岑起兵漢中,田戎起兵夷陵,各地豪強四處争奪更始地盤,又有青犢、赤眉軍進入函谷關,更始政權本身已是風雨飄搖,而天下愈加紛亂。劉秀趁亂掃蕩河北衆家起義軍,親帥大軍戰銅馬。

劉秀雖然不舍妻子和還沒出生的孩子,但機不可失,只能将她們鄭重托付于趕來的郭昌一家,另則邯鄲一帶已經徹底平複,有兵把守,邯鄲宮裏三個月的時間也都安排妥當,這才帶兵出征。

郭聖通自然又是一番“情意綿綿”“依依不舍”,轉身便是安然養胎了,九月中便是産期,雖然有足夠的經驗,她也不能馬虎。劉氏已經住進了這個大宅子裏照顧女兒,女婿這個時候出外打仗也是沒有辦法,但是心裏多少有些抱怨,也怕女兒心裏會更不舒服,幾番相勸,只是見女兒比她還鎮定淡然,這才放了心。

邯鄲宮的禦花園中,各色菊花開得正豔,不冷不熱的天氣,郭聖通由丫頭仆婦們扶着和劉氏一起在梧桐樹下散步。幾片梧桐樹葉飄落,劉氏嘆道,“又是入秋了,也不知今年北地的收成如何?”

墨魁将軟墊放在樹下的亭子中,扶着郭聖通慢慢坐下,劉氏也随着坐下。

郭聖通扶着後腰,“雖說今年旱了些,但再不濟也是會比前幾年好些的,阿爹幫着征調軍糧應該不至于太過困難才是。”

劉氏點頭,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夏天的時候,真定今年比這裏幹旱要嚴重一些,你阿爹帶着況兒、炜兒去看城外的耕地,你阿爹考教他們該如何辦,況兒看了只是嘆息,便問家中鋪中尚有多少存糧,炜兒卻是見着那些粟谷稼秧半天,說了一番話,讓你阿爹好生吃驚”

“哦?二弟說了什麽?”郭聖通想着那個有些古靈精怪的二弟,也好奇他又說了什麽。

“炜兒說,解旱不外乎水源,而今雨水稀少、河流枯竭,若之前于地中多挖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池,蓄積雨水以用于旱時灌溉,旱災自可緩解”劉氏娓娓道來,“你阿爹聽了很是震驚,誰也沒有教過他這些,問的是從哪裏學來的,炜兒卻說他也是在自己的小園子裏玩耍才偶然想到的,還問你阿爹是否可行”

“二弟怎麽會想到這些?他,他不過才七歲!”郭聖通也是震驚,她是知道這弟弟自小聰明,學什麽兩遍也就會了,只是貪玩了些罷了。

“是啊,你阿爹找人試了

确實可行,後來一場雨又是蓄水,反倒度過了最幹旱之時,咱家的地也少了許多損失,你阿爹還說以後多在北地推廣此法,又是誇獎他寶貝兒子,得意的不行呢。”劉氏這麽說,自己也是得意,她也常聽先生誇獎自己的二兒子聰慧,做母親的當然高興。

“炜兒确實自幼聰慧,阿娘阿爹需更上心教養才是,如今郭家雖有財力,但族中子弟大才者凡幾,況兒沉穩有餘機靈不足,郭氏之大興說不定以後要看二弟了。”郭聖通不知道這個弟弟能走多遠,但是想着上一世郭況的一生,還是覺得這個二弟應該作為會更大一些。

“你阿爹也是這麽說”劉氏屏退衆人,壓低聲音“看女婿這樣子是打算平了河北後自立的,咱家雖有你外公弟弟做後盾,但是為娘看你舅舅……靠別人終不如靠自己,這也是你阿爹的意思,咱們站在女婿一邊就對了,你阿爹雖與商一道頗有天賦,但絕無為官作宰之才,況兒守成還可以,與這亂世終是弱了些,你叔叔眼見着不好,就是好也是個靠不住的,怕是将來郭家是真的要靠你二弟也說不定,所以我和你阿爹又給炜兒請了幾位西席,絕不會放縱耽誤了他。”

郭聖通點頭,又道,“也不要太拘着他才好,畢竟才七歲,還是玩鬧的年紀”

劉氏卻是呵呵一笑,“你是沒見着他小臉皺成什麽樣了,可憐兮兮的坐在那裏聽講、習武,他那性子那裏坐得住,每天就是和先生們耍心眼,跑出去上樹掏鳥的什麽不做?不過好在他也有分寸,每天的功課也沒少了一樣,你阿爹說他就是閑不住,這樣也好,總好過養成個呆木性子,再大些也就定心性了。”

郭聖通想着弟弟胖嘟嘟的皺着小臉,又是算計着開溜的樣子也是一笑,不管他以後會不會是大才,這一世有她護着,別人也休想欺負了他去。

“小姐,該用紅棗湯了。”

郭聖通見着姚黃進來,手指動了幾下,便是了然,喝了紅棗湯,接着和母親閑聊。

……

南陽陰府卻是一陣雞飛狗跳之後,才剛趨于平靜,三少爺陰就房中,摔的滿地的瓷器玉器,陰就趴在床上一邊哎呦一邊叫罵“滾出去,才不要他假好心,剛打小爺的時候怎麽沒見他輕些,這回來獻辛勤,誰知道他是不是要毒死我?哎呦”

“三弟閉嘴,不準你對阿兄這般無禮”陰興沉着臉訓道,“你自己犯了錯,阿兄是一家之主依家法行事絕計無錯”

“那,那他就不能打輕點啊!他分明就是趁着阿娘不在想把我打殘了,你,你還不幫我,你是不是我親兄長啊?”

“你還說!阿爹早亡,你又小,都是阿

娘慣得你,和你說多少遍了不許和那幫狐朋狗友來往,那都是些什麽人啊,你偏不聽,這次居然還學着別人去女支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我看就是打的輕,等阿娘回來她也饒不了你”

“你們一個個能文能武的,偏我什麽都學不好,嫌我丢陰家的臉就直說,今天你教訓一頓明天他教訓一頓的,家裏容不下我,我就走,去打仗行了吧。”

“哪個容不下你了。”陰興無奈,這個弟弟就是這樣,自己不學好,錯卻都推給別人,兄長在家中難做他更理解了一分,“不許強詞奪理,以後更不許去那些不幹淨的地方,要不然兄長不管你,我也把你腿給打斷了,行了,讓小厮給你上藥,好好歇着,好了去給阿兄賠禮”

見陰就氣哼哼的埋頭不理,只能轉身出去見兄長。

“哎呦,作死啊,笨手笨腳的,你就不能輕點?那個姓劉的得手了?”陰就沒好氣地吼着,去看看女支館有什麽了不起的,他倒不是好色,就是看着那個姓劉的小子趾高氣昂的不順眼,他看中的什麽他都要搶過來或是毀了,看他還跩什麽跩。

“喏喏”小厮趕緊放輕了力道,聽着少爺又問話,“沒呢,那花魁還吊着他呢,這次又被少爺您破壞了興致,自是氣的倒仰,還揚言要找回場子找少爺算賬呢。”

“跟我鬥,也不打聽打聽爺是誰,從長安回來就了不起啊,什麽東西,不就仗着自己有個做王爺的堂兄嘛,等爺好了再和他殺個三百回合,定要徹底滅了他的氣焰”

“是啊,他哪裏是少爺的對手”

“這次是哪個孫子告的密,查出來沒有?”

“還,還沒有”

“那還不去查,死這裏做什麽?讓爺知道是誰吃裏爬外,爺收拾不死他。”

陰識坐在書房生氣嘆息,見着二弟進來,起身相迎,兄弟依禮落座,陰識先言“三弟可用藥了?”

“用過了,阿兄,三弟被慣壞了,言語有不尊的地方,還望大兄看在阿爹的面上海涵,弟知道阿兄為這個家受了許多委屈,弟代三弟、阿姐、母親謝過阿兄了。”陰興起身深深行禮。

陰識扶起弟弟,這個家總算還有一個理解他的人,弟弟終是長大了,“二弟言過矣,我這個長兄長子讓你們陪着我奔波,是我無能啊。”

兄弟兩個謙虛完畢,開始說正事。

“郭氏,有孕了。”陰識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是透着涼意,“算着時日也快生了。”

陰就端着茶盞的手一頓,“還是先不要告訴阿姐和阿娘了,鄧大哥那邊可有消息?”

“尚無,且我送去的信都沒了蹤影,怕是遇着戰

亂了。”陰識搖頭。

兩兄弟心裏都明白,更始決計長久不了,而劉秀在河北越做越大,那個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的,陰家已然上了這條船,就只能跟着走到底,只是郭氏如今連孩子都要有了,那自己妹妹(姐姐)還往哪裏站?

“阿兄,我想求娶樊氏女”陰興沉吟一陣忽然說道。

陰識一愣,随即微笑,“為兄定然為你求娶,只是母親那邊……“

“母親那邊我去說,她雖然想我娶表妹,我卻是一直沒答應,現在為着阿姐,她應該能明白”陰興堅定地說道,可是一想到那抹纖細倩影,心中微微泛着苦意,但大丈夫志在四海,怎可為兒女私情所絆,“如今娶樊氏女最為合适”

“嗯,咱們陰家百年世家,樊老又頗欣賞你,應該問題不大,只要母親同意,為兄便替你求娶”

陰興回以淡然笑容,這事就這麽定了,摩挲着茶盞半天幽幽地說道,“阿兄,咱家的人也該往河北運作行走一番了。”

陰識挑眉,異樣閃過,今天對着這個不到十八歲的弟弟更加刮目相看了,“第二批已經送走,只是都沒有消息傳回,二弟那些人練得如何了?”

“尚需半年時間,弟自當盡全力”陰興聽到兄長有所準備,就知道自己不用再操心這個,“只是,阿兄,那郭氏真的比阿姐更為貌美嗎”他還沒見過比自己姐姐更漂亮的人,聽到消息這麽說,也是擔心姐姐處境,他是男人,自然更了解男人的心思。

陰識沉吟,“鄧大哥之前的消息确是這麽說的,而且,劉秀……頗為寵愛這位郭氏”眉頭也皺了起來,“如今她又有孕……對妹妹極是不利”

“阿兄,且不可氣餒,天下未定,來日方長,縱觀有漢一朝,又是哪個皇帝是長子出身的,這南陽便是咱們最大的優勢,于劉家聯姻、舊交具有,合該細細謀劃才是。”

“二弟所言極是,兄弟齊心,陰氏方能大興!”

且不提陰氏兄弟的盤算,只說郭聖通在九月十日這夜轉醒,便是感覺層層陣痛,知道自己這是快生了,不慌不忙叫了人扶着進了産室,邯鄲宮中自然一派燈火通明、緊張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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