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應對

且說郭聖通看着南陽傳來的消息,微微皺眉,陰識終究是陰識,這麽快就找到了根結,陰家自然不是只有江梅一個釘子,雖說都隐藏的深,可時間久了難免露出些破綻,好在她事先有所準備。陰識自然是沒那麽容易對付的,但是她有她的考量,現在絕不是滅掉他的時候呢。出了空間,吩咐姚黃按計劃行事,想着洛陽的情形,便問魏明那邊如何了。

“回小姐,魏明已經帶着人建起了貨棧,昨日傳來消息,那邊劍拔弩張的,生意不景氣,不過,之前鹽鐵生意利潤足夠勝過貨棧千倍了。”

“洛陽以後是必争之地,如今兵荒馬亂的正常生意不景氣也是平常事,只天下終有平定的一天,倒時鹽鐵必然被朝廷收回,告訴魏明,一年後洛陽的鹽鐵就不必再做了,讓他有所準備,不能因着暴利就荒廢了貨棧和其他正常生意,他日百廢待興之時方是平常生意的天下。”

“喏,還有,晁河晁山兄弟已經過了函谷關,尚算順利”

郭聖通點頭,“那些藥材如何了?”

“徐老種出幾批,始終與小姐要求的還差些火候,您知道他又是個擰的,這會子茶飯不思的還在琢磨哪裏出了錯呢。”

郭聖通想起那個藥瘋子也有幾分好笑,“去告訴他,我又不着急,茶飯還是要用的,等新得一批出來拿給我看看便是。”

“喏,小姐,周姑姑新近調教的那批娃娃還需要您最後長長眼,您看……”

“初二回郭府的時候讓她們等在路邊,我看一看便可,周氏調教出來的我還是放心的,宋意琨那邊如何?”

“宋先生回說新的一隊練出來最少還要兩年之間”

“嗯,告訴他我知道了,讓他自己拿主意就是。”正說着,聽外面葛巾禀報,“小姐,老爺帶着大少爺回來了。”

“真的?阿爹和阿弟回來了?備車回郭府”

過了新歲,很快便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郭聖通的日子如常過,小娃娃已經可以不用人扶自己坐穩。郭昌忙着幫劉秀勢力範圍下的民戶們趁着春耕建些蓄水池,以圖今年秋日的收成更好,畢竟這北地可是劉秀的大本營加後方基地,糧草亦是重中之重,這樣四處奔波反倒比之前看着更精神些、總算是緩解了些喪弟之傷,郭況已經幫着家裏處理生意上的事情,劉氏今日帶着小兒子來看女兒和外孫,又說到了大兒子的親事。

“之前在真定便是有不少夫人都來探口風,話裏話外自然是問着況兒的終身大事,我和你阿爹不滿意那些人家,就以年紀小推了,現在況兒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要不是有你叔父的事擋着,這上門說親的

都要擠破門了,可九個月孝期一過,便是拖不過去了,一個個全退了,估計又該說咱們太狂妄了,不推又不知道該定哪家好,真真愁人。”劉氏喝了口茶便開始感嘆。

“那阿爹怎麽說?”郭聖通看了眼正和弟弟玩的熱鬧的兒子,回頭接母親的話。

“你阿爹啊,他倒是說要看姑娘人品好、便是家世差些也無妨,這不讓我來問問你的意見。”

“那阿娘可有中意的人家?”

“我也是看了許久,瞧着耿純将軍的妹妹就是不錯,家世也相當,通兒看呢?”

郭聖通有瞬間的沉默,想着上一世的事情,耿純同屬北地将領,原和舅舅交好,卻也是他帶着人殺了舅舅,郭聖通知道他是受了劉秀指派,卻對他難有好感,“阿娘,我看那耿姑娘身子弱了些,怕不是長壽之人啊,不足為阿弟良配”

劉氏聞言輕蹙眉頭,仔細想想那位耿姑娘确實有些弱不禁風,為長子長媳似乎真的不太合适,“那便罷了,我也就是這般說說”

“嘩啦啦,嘩啦啦”的鈴铛聲伴着奶娃娃的笑聲傳過來,郭聖通露出柔和笑容,給母親倒了杯花茶,“阿娘試試這茶如何”

“不錯,帶着絲清甜芳香,你和炜兒到是親姐弟,從小就愛搗鼓些稀奇物事,你是不知道他把家裏翻成了什麽樣了。”

“是又氣跑了先生還是又打壞了玉器?我看他給疆兒弄得那些個玩具卻是稀奇,也不知道他這小腦袋是怎麽長的了,不過這心思也是都花在玩鬧上了。”說着也是掩嘴一樂。

“那都不新鮮了,這陣子不知道怎麽又開始倒騰吃食了,整日裏吩咐廚娘做這做那的,非說煮食不好吃,讓人做了鐵鍋鐵鏟,還放上油鹽的,把菜、肉倒進去掀來鏟去的,着實新奇,還說廚娘們做的不好吃,弄得廚娘都跪着求到我面前了,哎……”

郭炜聽到母親在說他,眼睛一亮,回頭問着,“那阿娘覺得那些哺食味道如何?”切,明明吃的很爽嘛,這會兒到來說他。

“行了,味道不錯,你就別顯擺了,通兒啊,別說,那般做的哺食确實味美,我這次來也帶了兩個廚娘給你,讓她們做給你嘗嘗”

郭聖通對此可有可無,但都是母親一番心意,便笑着道,“那女兒恭敬不如從命,謝過阿娘了。”

郭炜颠颠跑過來,趴到姐姐腿上,“那些可是我想出來的,阿姐該如何謝我?”

“你又看上阿姐這裏什麽了?”郭聖通捏捏他肉臉,笑着道,“有言在先,別的什麽都行,那把長劍不能給你,那可是你姐夫的寶貝”

“阿姐就是向着姐夫嘛”郭炜嘟囔着,

挨了母親一記飛眼,又嘻嘻笑着,“我不要那把劍就是,阿姐能不能送我一批大馬?”

亮閃閃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仿佛不答應他真是天理不容似得,郭聖通看的忍俊不禁,“行,就送你一批大馬,一會兒讓人帶着你去挑,你看重哪匹就選哪匹,不過你得答應阿姐,要按着師傅教導慢慢學,別讓我又聽到你再偷着騎馬掉下來的事”

“喏,喏,喏,喏,謹遵阿姐令,嘻嘻”

“你就慣着他,行了,去和疆兒玩吧,你讓人給他做的那一圈鈴铛環,他正新鮮呢。”

劉氏被外孫叮叮當當不斷搖鈴的聲音吵得有些頭疼,便把兒子祭出去了,郭炜一聽有大馬了,歡喜的跑去逗小孩兒,阿姐送他的,便是阿爹阿娘也沒辦法駁回,不錯。不經意間擡頭看見姐姐柔和的目光看着他們這邊,心裏一動,右手捂緊拳頭,眼裏閃過幽光、臉上哪裏還有一絲孩童的稚嫩,不過頃刻又都消失不見,恢複了頑童的樣子。

郭聖通不會對自己至親撚指透心,也沒有發現弟弟的異常,還在和母親說着剛剛的話題“阿娘對铫期将軍可有印象?”

“铫期?是女婿身邊那個黑黑壯壯的将軍?有幾分印象,通兒怎麽說起他了。”劉氏有些不懂。

“他是颍川郡人,父親做過太守,家世不錯,而且為人極正直,家教甚嚴,他家中有位妹妹,芳齡十三”

劉氏沉默,看着女兒的目光也變得深邃,她自是知道這個铫期是最早跟随女婿的一批人之一,女兒這是不想和北地世家再度聯姻了。

郭聖通由着母親看,她是不會再給弟弟找一位北地出身的世家女子的,她看重這位自是為了以後打算,那人看着黑妝憨厚,實在最是重信義、知進退,絕不會拖自家後腿,且以後的地位不高不低,不是河北出身、也不是南陽出身,這樣反倒更好,她是知道劉秀以後有多抑制外戚的,這人應該能讓劉秀放心,自家也不吃虧,她也不能随便給弟弟找一個,那姑娘她是有印象的,有主見,有膽識,正好能補齊弟弟的不足,堪稱良配。

“我回去問問你阿爹的意思,再者也要相看一下姑娘的。”

“這是當然,阿弟現在也不能定下,慢慢相看才是。”

……

南陽新野,陰家老夫人在聽得陰就有了下落、又在女兒苦苦相勸下終于肯正常進食,只是還不搭理陰識,只說什麽時候給陰興報了仇什麽時候再來見她這個母親。即便是這樣陰識也送了口氣,和劉家那邊談妥,劉俍還在牢裏關着,他們也不再追究陰就下落,只南陽的一幹世家見着陰家便是有些疏遠尴尬了,而與

樊家的聯姻他也不奢望了,劉氏本就是劉儀親堂姑,她是看着劉儀長大的,疼若親子,此時已然不和陰家往來了,陰識沒辦法也只能慢慢緩和。

對于自家內部的清理卻是加緊進行,暗中查了幾個月終于找到些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找到了後廊一個粗使喚婆子是和陰順一前一後進府,平時私下頗有聯系,暗中派人去查,結果卻讓陰識震驚也更為痛心。

“大少爺,陰順與府門前求見。”

“讓他進來吧。”陰識平靜的說道。

進來的人已經不再是小厮打扮,不卑不亢的,一點不像原來溜須拍馬、左右逢源的陰順,“我自動送上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大少爺放了我姨母”

陰識先不說話,只盯着他看,為什麽他沒早發現,陰順的長相真的随了父親三分,“你就這麽恨陰家嗎?你處心積慮害死的不也是你的哥哥嗎?”

“恨,為何不恨?哥哥?這我可不敢當,當年那個老妖婆下令将我母親打死、決計想不到有好心下人放她一馬,更想不到母親已經懷了身孕,只可惜生下我不久便是亡故了,連一天福都沒來得及想……她有何錯?她也只是個婢女,如何能違背主人之命?那老妖婆和那死老頭子鬥氣,便拿我阿娘出氣,一條人命在你們這些人眼中還不如一只鳥雀貴重,憑什麽?憑什麽我阿娘只能等死?憑什麽我本是陰家少爺卻要從小颠沛流離、受盡世間磨難?我恨,恨陰家上下所有人!”陰順越說越激動,最後已然是爆紅雙目、沖着陰識嘶吼。

“你恨,你可以沖着我來啊,二弟三弟又有何錯?你再恨陰家人也改不了你身上也留着陰家血液的事實!”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主母處置個把仆人婢女真的不算什麽大事,只他家一直秉承良善之意,很少有這樣的事出現,那個婢女,當年他雖小,也有些印象,那時二弟才出生不久,父親一次醉酒幸了那個婢女,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只當時母親正和父親鬧脾氣,聽說這事,自然不肯放過,直接下令打死那個婢女,父親心中雖不忍、但不可能為着一個下人給自己妻子沒臉,又是他有錯在先,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卻不想惹下今日之禍,陰識痛苦地閉眼,禍起蕭牆,手足相殘,讓他該如何做?

“陰家的血液,我不稀罕!我處心積慮十幾年,混進陰家,挑唆陰就,買通殺手,本來是可以一包毒藥毒死你們的,可我就是想看着你們掙紮、想慢慢一個個熬死你們,不妨告訴你,便是你家大小姐之前被強人所擄,也有我的相助,只到底低估了你陰識,如今敗者為寇,我無話可說,只求你放了我姨母,姨母

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成人,我不能棄她于不顧”

“我不會放你們離開,你們必須給我二弟抵命!”陰識想着自己慘死的弟弟,再不管眼前人也流着陰家血液,更不可能放這樣的禍害離開。

“嗤,陰大少爺這翻臉翻得可是真快!”陰順嗤笑一聲,對上陰識的眼睛,“我若把陰就的藏身之處告訴劉信你說他會如何?他可不是劉賜,那般有耐心、考慮的那麽多哦!”随即湊到陰識耳邊說了一個地點。

陰識臉色瞬間變化,忍了再忍,方把眼裏的暴怒之氣忍下,“真可惜你沒有養在陰家!好,我可以放了你姨母,但你不能離開”如今他更不能放這樣的人離開了。

“我說過敗者為寇,只要你放我姨母離開,我任殺任刮,不過你可別給我耍花樣,我的人見不到姨母安全,你就等着給陰就收屍吧“

“來人,放了那婆子離開,任何人不得阻攔“

陰識立馬下令,陰順看着姨母昏迷着上被他的人帶走,方慢悠悠地回到陰府,“陰大少爺打算如何處置我啊?”

“你說呢?我說過會給二弟報仇的,任何人不例外,你既然不承認自己姓陰,我也不必再念什麽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事了,既然敗在你手,我無話可說,但也絕不會落到那老妖婆手裏受辱!”說着便見陰順狠咬了一下牙關,随即嘴角黑血流下,卻是吞了巨毒氣絕。

陰識見着眼前年輕的屍體,睜楞了半天,只覺一口氣悶在胸口,呼不出又吞不下,站了一刻鐘方道,“将他裝殓了,厚葬在城外吧。”見着屬下進來,很快已經調整好情緒,“跟上那批人了嗎?”

“幸不辱命”

“很好,速速派人将三少爺再度轉移它地,這次絕不能再洩露行蹤,否則你提頭來見!等三弟安置妥當之後,那幫人一個不留”

“喏。”

陰識一個人走到陰家老夫人院中,揮退了衆人,衆人不知道他家大少爺和老夫人說了什麽,只聽到房裏傳來幾聲凄厲的哭喊,似是“報應”之類的,再之後大少爺安然走出,而老夫人再不複之前的嚣張,也不再管家,連着屋子都很少出了。

夜半三更,新野城外半山上的無主之墳地中,趁着半月之光,一處新墳前隐約見着人影,白衣的年輕人給一名看似氣絕的少年服了一粒藥丸,等了半個時辰,氣絕的少年居然奇跡般的蘇醒過來,白衣人笑道,“你倒是好睡?再不醒就真當你去見閻王了。”

這少年正是之前服毒身亡的陰順,咳了幾下,“還不是你老兄故意來晚了了半個時辰,害我在地下又冷又

餓的,你還說道起來了,當心主人知道不罰你“

“哎呀,為兄知錯就是,小弟原諒則個”

“好了,說正題吧,莫姑姑那邊幾日後應該能順利甩掉那些人,我也該出發離開南陽了,只我實在不明白主人讓我又去做的事是為了什麽,真真想破頭”少年揉着腦袋,邊和白衣人把墳複原,邊說着。

“讓你去做你就去便是,哪裏那麽多問題?你還想挨罰不成?”白衣人拍了少年腦袋一下,教訓着。

“不問就不問,真是的,不許再拍我,都叫你打傻了。”

“好了,看不出問題了,你連夜離開,記住以後不該問的千萬別問,不要犯了主人忌諱!你我都是孤兒,自小被主人收養,該知道她最煩什麽”賀桐再次鄭重囑咐,主人在當初就布下這局,原來的陰順确有其人,只是在進陰府前就被調了包,那莫姑姑也替換了原來陰順的姨母,他不知道主人為什麽能提前想到那些,然這樣的結果卻越發讓他覺得主人可怕,他不希望朋友犯了主人忌諱。

少年真名尹仲源,這會子聽的連連點頭,看時辰不早,便別了朋友,騎了快馬帶着幾個人一起離了新野,此人以後還會有故事,此處暫且不提。

卻說陰識不用再背着不能為弟弟報仇的黑鍋,心裏平靜一些,雖屬下跟丢了人,但到底三弟還平安,也就讓人繼續秘密追查,又梳理了一遍家宅下人,覺得家中應該再無類似之事,便着眼于更重要的事,他早收到消息,郭氏誕下劉秀長子,而劉秀已然基本平定北地。

陰識坐在書房,看着那擺好的棋局,可如今已經沒有陪他下棋之人,也沒有了替他分憂之人,收回落寞,向着對面的妹妹道,“郭氏已然誕下一子,名劉疆”卻聽的杯子落地地清脆之音,陰識沒有像以往一樣安慰妹妹,只是淡然地已經有些殘酷的繼續說着,“你已經定給了劉秀,他如今的勢力也絕不允許你另嫁他人,你是必然要進劉家門的,可形勢與咱們不利,而我等絕無就此認輸之理”陰識定定地看着陰麗華,“妹妹,從今以後,你的生活将不再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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