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是隔壁的兒子惹來的禍事, 我們家沒事的。”

聽邵盛安這麽說,邵父邵母和喬誦芝就安心了。

“他家兒子看起來十幾二十歲了吧?怎麽這麽不懂事!”

“還是我們飛飛乖。”

邵盛飛驕傲地挺直胸膛:“我是最乖的。”

喬誦芝搖頭:“這個時候還慣着孩子, 禍事就少不了!”

“可不是, 不過那是別人家的事,我們也管不着。飛飛吓壞了吧?別怕了,沒事了,走, 我們上樓睡覺去。”

躺在床上時, 邵盛安悄聲問上次也有這種事情發生嗎?怎麽青青在802門口時一臉了然的神情。

“有, 不過是大降溫時期的事情了, 他拿激光筆照路人, 被人用冰塊砸破了窗戶,他家的陽臺是封進客廳做成大落地窗的,一砸全毀了, 冷氣根本攔不住。這次發生得早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提前修補, 省得像上輩子一樣凍死人。”喬青青也低聲說,“他們家的保姆就是被凍死的,鄭鐵輝夫妻一間房, 兒子女兒一人一間,女兒住閣樓, 保姆都是住客廳湊活的。”

“都降溫成那樣了, 還讓保姆在客廳湊活?”邵盛安不可思議。

“也是她沒了之後我們才知道的,他們家瞞着保姆的死訊,仍用她的名額領救濟, 直到升溫冰層化凍才讓人聞到味道, 不過那時候我也離開這裏了, 不知道後來是怎麽處理的,那時候秩序徹底亂了,大概也沒有人去追究的。”

邵盛安聽得毛骨悚然,在和平年代生活二十多年,每次聽妻子說起“末世”的故事,他總覺得在聽天書。但若是結合末世的情境,發生什麽事情似乎都不奇怪了。

第二天,樓下王家人上來詢問。昨夜那聲響真的吓死人啦,王奶奶他們幾個年紀大的,都被驚得心髒砰砰跳。

“沒什麽,就是路邊有人亂丢東西把我家的落地窗砸壞了,唉!這鬼運氣!現在這時候去哪裏找人來換玻璃喲!”鄭鐵輝哭訴,将那深夜亂砸石頭的人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絲毫不提自己兒子先撩者賤的事情。

王家樂将信将疑信,沒再說什麽,下樓後眼珠子轉了轉,去敲702的門。

702就在802樓下,肯定知道些什麽。

樓下702果然将事情起因聽得清楚,畢竟剛開始時鄭鐵輝控制不住怒火打兒子,鄭太太尖叫着勸阻,情緒上頭什麽都說了。

“鄭鐵輝還想瞞着呢,我去下面溜達的時候王姨也跟我說了,她是從隔壁陳家口中打聽來的,唉!鄭鐵輝以後可得好好教兒子,不然以後還有得煩惱的。”喬誦芝跟喬青青如此說道,“那孩子從小就招人煩,那時候鄭家還沒搬去住別墅,那孩子天天在陽臺上往下丢東西,常常砸到人,被砸的人找鄭鐵輝好幾次都沒有用,他們家就是慣孩子!以後你們有了小孩,可不能這麽溺愛。現在也不是懷孩子的好機會,青青,你要是想生孩子了,得先把空空間裏的東西騰出來,做好準備。”

“……”喬青青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喬誦芝十分震驚!

“你、你——這就、真的結紮了?”她語氣恍惚。

“是。”

喬誦芝摸了摸額頭,喬青青扶住她。

“沒事,我沒事……我明白了,是空間對吧?你怕有了孩子,空間就會轉移到孩子身上……”喬誦芝震驚之後明白過來,能夠理解女兒女婿的做法,畢竟她私底下也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她沒想到女兒已經做好準備了,直接做了結紮手術。

“媽,我能重生,是空間幫的忙。”喬青青将事情一說,喬誦芝眼泛淚花。

“沒了也就沒了,我們這幾代人能夠得到它已經很幸運了。”

她心疼擔心地看女兒,繼續剛才的話題:“你也沒跟我提一聲!還有盛安,你們是夫妻啊,這事你不能自己獨自做主的。”

“媽,我沒去,是盛安做了手術。”喬青青咬着下唇,“他支持我。”

喬誦芝神情複雜,嘴唇顫動着,最後紅了眼睛:“盛安是個好孩子。”

等她緩和過來情緒,又問:“你打算跟你公婆說嗎?”

“我的意思是可以說,就說是我不想生,盛安不同意,他說不用專門跟公婆說,等以後——船到橋頭自然直,以後環境不好,沒孩子也不要緊,沒人會說的。”

“盛安為你打算得周全,我們卻不能不厚道。你把盛安叫來吧,空間那件事我一起跟他談一談。”

邵盛安很淡定:“媽,我爸媽不一定能夠輕易接受空間這種東西,這對他們來說太超前了,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我想着等以後再慢慢透露,我有特殊能力。”

見喬誦芝和面露驚訝,他解釋:“媽,這是對青青的保護。”

他沒有直說,但喬誦芝和喬青青都明白他的潛臺詞。

父母會不顧一切保護自己的孩子,但邵盛安不能保證自己的父母能守住兒媳婦的秘密。哪怕是一點疏忽,也許會露出馬腳,給喬青青帶來危險。

另一方面,他認為由自己來承擔危險更合适,他無法接受妻子因為自己父母而陷入險境。

“盛安,你父母的為人我都看在眼裏。”喬誦芝輕聲說。

邵盛安笑着說:“我明白,可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我想着讓我來擔這個名,我爸媽能更警惕兩分。”

喬誦芝就沒話說了。

女婿考慮得實在周全,她還能怎麽說?

事實上,作為一個母親,她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人心自私,反過來的話,她發誓自己能為女婿守秘密,但如果秘密屬于女兒,她一定會更上心,為人父母的苦心都是一樣的。

“等以後我就說,這個能力的代價是生育,在生存面前,繁育後代也就微不足道了。”

“盛安,我很感動你對青青的愛護,但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這對你父母來說并不公平。”

“媽,我知道您的意思,不過我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在我看來,活着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喬青青看着邵盛安一直沒有說話。

等夜裏夫妻倆回房間後,她小聲說:“我隐約猜到你的想法了,沒想到你真的這麽做。”

“我說了有我在,你不用煩惱什麽。行了,閉上眼睛,讓你的腦子停下思考好好休息,你就是想太多,腦袋累不累?”他跟摸小動物一樣呼嚕喬青青的腦袋。很神奇,喬青青真的放松下來,所有愁緒全都飄遠了。她飄飄然,放肆地讓自己的思緒飛遠,最後沉入溫暖的夢鄉。

邵盛安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和緩才閉上眼睛,将她抱緊。

物資船的到來,大大緩解了衆人焦躁的情緒。據說現在各個區都有物資船停駐,這些船都是從別的地方調進來的,以後就按區域負責救災工作。等到五天後,一艘大型船駛來,卸下物資将物資船填滿後才離開。

“好大的船啊。”

遠遠的,喬青青他們在家裏陽臺都能看見那艘大船的身影,邵父嘀咕:“那艘船吃重一定很深,如果積水再淺一點還不一定開得進來了。怪啊,太怪了,我活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船開進市區裏。”

這三天裏,被困在家裏的居民都收到了消防員用沖鋒舟挨家挨戶送到的物資,極大地緩解了一些山窮水盡人家的困境。

有些人家中有病人,也被安排着去了醫院。

雨停,實在是一件大喜事,許多事情得以重新開展。

新來的物資船除了食物,還發放了一批皮劃艇,皮劃艇分區分送,金源小區每棟樓都分到一艘,由武警官兵指定人家看管,說了“水上工具物資緊缺,要是皮劃艇無故遺失、損壞,将不會補發”。

這下子,所有眼睛都盯着皮劃艇,夜裏皮劃艇就收進屋裏,由樓裏其他人家監督。

“前天是701看守,昨天是702,今天就是我們家了。”邵父說,“一會兒入夜我就去擡進來。”

“等一等吧,皮劃艇被701劃出去了,還沒有回來呢。”

還沒入夜,701就将皮劃艇送回來了,雙方交接好,将皮劃艇擡進屋。

“我們回來的時候遇到隔壁樓的皮劃艇破了,整棟樓的人都在吵架,好像還動刀了,吓死個人。”王家樂心有餘悸地說。

“難怪我聽見前頭有很大的聲音。”邵盛安恍然,再詢問幾句他們出行是否順利。

王家樂開心地說:“順利!搞到一批桶回來,家裏的桶真的不夠用啊。你們家需要嗎?可以換給你們。”

“不用,謝謝。”

幾天後,鄭鐵輝也不知道搞什麽門路,弄回來兩袋水泥,就着從地下挖上來的土,混着樹枝衣服等物,硬生生将陽臺封了起來。這幾天總能聽見鄭太太在抱怨,說這樣搞太難看了,一點格調都沒有。

邵盛飛在陽臺釣魚,聽見隔壁的聲音還問“什麽是格調啊弟弟?”

邵盛安摸他的頭:“格調是對生活的一種追求。”

“哦。”邵盛飛似懂非懂,問,“好玩嗎?可以吃的嗎?”

邵盛安笑着說:“哥哥喜歡釣魚嗎?”

“喜歡啊!釣魚高興!”

“雖然外面好多水,大哥不能出去玩,可是大哥可以在家裏釣魚,這也是生活的另一種樂趣,我覺得釣魚很有格調,大哥覺得呢?”

邵盛飛還是聽不懂,但弟弟這麽溫柔地跟他說話,他就覺得幸福極了,連連點頭:“弟弟說得對!”

喬青青在旁邊翻書,聞言忍不住眼睛彎彎。

生活慢慢步入正軌,後來,救援物資的發放越發豐富齊全。通訊網絡中斷,物資船成為實際意義上的“臨時政府”,物資船鼓勵民衆盡快盡量恢複生産工作,勉力維系社會秩序。

喬青青再次去看望袁曉雯,得知她一切都好才安心。

回程時,沿途總能聽見有人在叫賣,賣什麽東西的都有,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全都要以物易物。時不時還能看見蛙人在水下鑽進鑽出,将淘上來的東西運到同伴手上後再靈活地鑽回去。

“我們好像成了水上城市。”邵盛安感慨,“人類的适應性真強大。”

“是啊。”喬青青想起她死亡之前,許多人從她身邊跌跌撞撞走過,幸存者跨過瘡痍大地,經過死亡或者瀕死的同類身邊,艱難倔強地朝着生的方向繼續前進。那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會死很多人,但肯定還有人努力活下去,永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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