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西方來人

第89章 西方來人

不過商錢還是接納了帝俊的建議,兩個人在長壽宮中談論了一整夜,充分交換了意見。

天色熹微,長壽宮中的讨論聲才停下來。

數十件奇異寶物飄在半空,有不知名的獸皮,怦怦跳宛如心髒一般的金色血液,幹枯的一節根莖……甚至還漂浮着一只巨大的鱗片,這些東西勾連成一個圓球,散發出無盡的蒼茫之氣,将商錢和帝俊包裹在內。

帝俊揉捏眼側,望着周圍的一圈東西贊嘆:“居然真的完全隔斷了天道的窺伺,不愧是你,的确謹慎。”

商錢笑而不語,論謹慎,她敢拍着胸膛說洪荒中她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只是你拿着祖龍的逆鱗,恐怕要欠龍族一段因果。”帝俊盯着那快巨大、凹凸不平的鱗片,神色莫名,世人只知道祖龍元鳳雙雙隕落,卻從未見過他們的屍體,就算那場戰鬥在怎麽激烈,也不該一點東西都沒留下來。

商錢聳聳肩:“這些年我指點龍族到處蹭功德,因果已經還的差不多了,還有一點最難還的,應該是應在了師徒之緣上。”

主要是寶物動錢心,商錢這麽謹慎怕因果的小錢幣,都忍不住收下了這片逆鱗,這可是祖龍身上也只有一片的逆鱗,且不說這片逆鱗的其他價值,單論一樣,祖龍誕生尚且在天道之前,他的逆鱗能夠隔絕天道窺伺,有這個功能的寶物整個洪荒屈指可數……

當然,現在這些屈指可數的寶物幾乎都在商錢手上。

也因此商錢欠下龍族一段因果,這些年指點龍族不周山倒塌時救災,大禹治水時梳理水脈,欲拒還迎的從天庭那裏扣好處,都是為了還因果,順便賺點零花錢。結果到了最近,這僅剩的因果怎麽都不消除了,商錢設壇蔔算,才窺伺到祖龍遺留的一抹執念是想要龍族出一個能扛得住的好苗子。

這一扯,就扯上了師徒之緣。

帝俊聽了這句,面色仿佛吞了蒼蠅一般,他不情願道:“一定要你親自收徒嗎?你門下幾個弟子,趙公明雲霄都是大羅金仙,讓他們收徒也差不了多少吧。”

商錢還是第一次從帝俊口中聽到這麽直白的“讒言”鼓動她不做什麽事。

“你和龍族有仇?”商錢同樣十分了解帝俊,瞬間就猜出了小心眼的三足金烏進“讒言”的原因。

帝俊扯扯嘴角,模糊不清道:“當初龍鳳二族稱霸洪荒,這兩族的族人到處找對方族人的麻煩,別的生靈都要夾着尾巴躲藏,恰好我和太一原型又是鳥族……”

剩下的話不用說商錢也能猜出來,龍族将同屬于鳥類的三足金烏看作鳳凰的附庸,故意挑事找麻煩,偏偏當時帝俊太一實力弱小,被欺負了以後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裏記仇。

帝俊心眼有多小從一直和他作對到最後混了個身死族滅的十二祖巫身上就能看出來。

商錢還真沒想到這麽一茬,她深思片刻,斟酌道:“敖廣前幾日傳信說龍母前段時間産下了第三枚龍蛋,資質極好,希望我能收他為徒。”

最重要的是,她當時沒想到龍族和帝俊之間還有這麽一段“恩怨”,所以掐算出來這最後一點因果應在這只還未破殼的小龍身上後就欣然應允。

帝俊表情瞬間變得像是十二祖巫又活過來親自塞了他一嘴蒼蠅一樣,他深吸一口氣道:“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我不會小氣到遷怒到下一代身上。”

才怪,龍族這些年縮在四海不出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妖族強盛之時不少大妖守在四海海邊挑事找茬,其中帝俊可出了不少力。

商錢撓撓頭,苦惱道:“那這個蛋我就托孟章孵化然後讓趙公明……”

“孟章?那條青色長蟲?”帝俊危機頓生,打斷了商錢的話,他記得那個孟章,是龍族當初活下來的戰将,龍族唯一一個大羅金仙。最重要的是,他單身,沒有道侶!

好好的東方青龍怎麽就成了青色長蟲了……還敢說你不記仇?商錢沒眼看。

帝俊語速快速輕快道:“那條小長蟲沒有孵蛋經驗,既然是你未來的徒弟,那肯定要得到最好的蛋教,拿過來我孵吧,我有經驗。”

不就是給小長蟲當幹爹嗎,帝俊不情不願勸自己,他絕對不能讓商錢的徒弟是其他人,這份因果還是落在他身上吧。

別人憑什麽和商錢牽扯因果?

“誰說是我未來徒弟的?”商錢挑眉。

帝俊詫異:“你先前……”

商錢笑着一巴掌呼在帝俊肩膀上:“我剛剛說孵出來以後送到趙公明那裏給他當徒弟,讓你打斷我說話,後半句都沒聽全吧。”

看着帝俊詫異的模樣,商錢哭笑不得解釋:“你是我摯友,孔宣幾個又是你一手帶大的,我若是收這個小龍做弟子,那你和他們四個面上不說心裏肯定有疙瘩。倒不如換個人拜師,對他和你們都好。”

總不能因為自己要五胎就不顧前面四個孩子和孩子他們爹的意見吧。雖說她知道若是她真的收徒帝俊和她四個徒弟最終還是會真心對她的“五胎”,不過這和那種“自己一意孤行生二胎,大寶不樂意但是生了以後二胎和大寶關系不錯就覺得自己做的對”的那種人有什麽區別。

生都生了,大寶不樂意還能把二胎塞回去不成?

商錢斜瞥了帝俊一眼:“我可是一個民主的師父,當初收陸壓和精衛為徒也是前面幾個孩子答應我才收的~你我關系不同,我自然也要考慮你的想法,總不能讓你日日壓着不高興強裝笑臉吧。”

帝俊……心跳的更厲害了,說不上來為什麽。他想,他願意為商錢去捏着鼻子做欺淩過他的龍族之後的幹爹,商錢也願意因為他不喜歡而改變答應的事情,這讓他很高興,很高興。

“不過既然你主動提出來孵蛋——”商錢挪揄拉長了聲音。

帝俊毫不掩飾他要吐了的表情:“我不會孵龍蛋,只會烤龍蛋。”

商錢笑道:“你方才還說你會。”

帝俊迅速道:“那是剛剛,我現在不會了。”

可憐的敖丙,絲毫不知道因為某只鳥,自己的師父變成了師伯,沒辦法,誰讓他是龍不是鳥呢?

妲己已經放出了紅旗山,帝俊任務完成也就搬出了麒麟崖,不過他沒有回不周山,也沒有回太陽星找自家兄弟,而是在一座名為“岐山”的不知名小山隐居……

此山現在不出名,但是等到未來某一日一只鳳凰在這裏啼叫之後就會出名了,有言曰:“文王夢日月着其身,又鷟鸑鳴于岐山”。

四個字來概括:鳳鳴岐山。

去是商錢和帝俊一起去的,回來是商錢獨自回來的,商錢正前行着,忽然心有所悟,擡眼一看,卻發覺自己途徑之地原來是一座山嶺。

重巒疊嶂,雲關霞鎖,山脈盤旋曲折,四周水脈環繞,是個上好的養氣風水,但是卻稱不上名山祖地,在洪荒中只算稍微好一些的景色。

商錢卻忽然覺得這地方不對,她駕着雲,雙目中青氣缭繞,透過雲霧看到了一棵巨木,這巨樹高數十丈,分明是在初夏時節,卻落了一地的葉子。

這棵樹仿佛有魔力一般,讓商錢一眼就注意到它,越看越覺得深奧,落葉、樹突、枝桠、爛根,仿佛人生朝露,世間疾苦盡在其中……商錢目露無奈。

“師叔想要指教我直言就是,何必廢這樣的手段呢?”商錢輕易就将視線從巨樹上挪開,朗聲道。

隐藏在暗處的準提心裏一跳,他引闡教截教其他弟子入西方大道用的都是這一法,從未失手過,這棵菩提樹乃是他的大道所化,其中蘊含的聖人大道何其高深玄妙,沒想到商錢竟然連片刻的沉醉都沒有。

準提又喜又憂,喜的是商錢資質果然如兄長所料的一般出衆,憂的是若是商錢将今日之事告訴通天恐怕會惹來一場麻煩。

事到如今,唯有顯露更高深的聖人之道,強行改變商錢的道了。

準提想到這裏,從菩提樹中踱步而出,感慨道:“果然是通天師兄唯一的親傳弟子,我的大道被你一眼看穿了。”

商錢嘴角抽搐,她看到這棵菩提樹的時候,心裏就是一咯噔。

不尋常的第六感加上不尋常的樹種,商錢是知道菩提是佛家象征的,她一看見這棵不入凡俗的菩提樹,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但是準提真的走出來的時候商錢還是吓了一跳——

你不是該去找我師弟多寶嗎?現在來找我是什麽意思,我真的不想失去我一頭柔順的秀發啊!

準提不知道商錢內心的抗拒,他自顧自拈花一笑,沉靜的看着商錢:“商錢師侄,你的心不平靜啊,不平靜的內心就是無邊的苦海。”

商錢低着頭,覺得準提在說瞎話,她悄悄攥着手镯一邊,随時準備向通天求救。

“生靈的身體就像這棵菩提樹,心就是映照大道的鏡子,你看——”準提指尖一點,一面人高的鏡子忽然出現在商錢身前,倒映着她的身影。

商錢看了眼鏡子,卻驚悚的發現裏面的“商錢”在對着她笑!

“卧槽!”商錢驚恐地往後一跳,渾身汗毛炸開,下意識掄起劍一劍把鏡子劈了個粉碎,周身密密麻麻的防禦靈寶把她裹成一個球。

準提:……

我堂堂聖人混跡洪荒無數年什麽場面沒見過……聖人也是第一次遇見講道不成聽道的人先把道具劈了的,這算什麽事!

商錢還一臉後怕地拍着胸膛深呼吸:“多虧我手速快沒讓她爬出來。”雖然修仙了,但是她依然害怕午夜兇鈴來着。

準提聽不懂商錢再說什麽,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商錢師侄為何要劈鏡子呢?這鏡中之人就是你自己啊。”

他這招無往不利,勸了多少人加入西方教,沒想到這招“心鏡”竟然會折在商錢手中。

商錢驚叫道:“師叔,您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沒笑但是那鏡中的家夥對着我笑唉,她肯定是想要從鏡子裏爬出來偷襲我!”

準提一瞬間懷疑商錢這麽多年修道修到了那裏,神通法術要是正常那還叫修道嗎?區區一個會笑的自己有什麽好驚吓的?

準提被一打岔,本來準備好的說辭都用不上了,他只好搜産刮肚思索,道:“不過是我的獨門神通罷了……你看這菩提樹,你看方才那明鏡……修道若想有所成,要選擇合适的法術時時清理明鏡上的塵埃……”

總算扯回了正軌,準提松了口氣,氣定神閑起來,他不怕商錢不動心,玄門三清的道雖然直至本源,但是太過高深,虛無缥缈,遠不如西方的道具體形象好理解,困難和容易,只要修道,就不可能不對西方大道動心。

商錢眼中泛起一絲笑意,纖長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師叔的意思是選擇比努力更重要,選擇合适的路然後艱苦努力修煉才能修成大道?”

準提渾身一僵,商錢悟性好的離奇,短短兩句話就概括了他方才的長篇大論,但是……這樣太簡潔了吧,我這是高深的大道,不是一根手指加一根手指一共兩根手指的無腦道理喂!

她就是故意的。商錢心裏嘀咕,打破鏡子加上兩句話概括他講的東西,她這都三番五次表示拒絕了,準提怎麽還不放她走。

準提猶不放棄,他實在欣賞商錢的悟性,若是能引商錢棄道入西方,就憑她表現出來的悟性西方大道可興啊。

雖然現在三清勢頭正盛他不好出手搶弟子,但是盛極必衰……等到塵埃落定之時他就不用顧忌通天了,可以直接搶生源。

“師侄,你看這棵菩提樹,你看這面明鏡……”準提試圖用事例輔助說服商錢。

商錢深知今日不能輕易了解,她剛和帝俊就她太過謹慎此事檢讨了一番,眼看封神在即,商錢也知道自己快藏不住拙了。

既然已經被西方二聖盯上了,那就幹脆暴露再多一點打發了他吧。

商錢轉過念頭,笑看準提:“師叔,這菩提樹真的是菩提樹嗎?這明鏡真的是明鏡嗎?”

她的手指指着菩提樹,“這不是菩提樹,是師叔的大道啊。”

又指着碎了一地的鏡子,笑道:“這不是明鏡,是師叔的神通啊。”

這下準提驚訝的快把心聲寫在臉上了,商錢這句話裏顯現出的是他和兄長的解脫道,生一念正智,證悟真理位,将自己從“我和我身”的煩惱中解脫出來,正是他和師兄正在總結還只有頭緒的大道。

商錢笑道:“我聽一位長者念過一句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鏡。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是後世六祖的詩,商錢提前扯出來了。

商錢一揮衣袖也不管愣在原地的準提了,她徑直離開,并且決定——回去就向通天告狀!

有人說你徒弟和西方有緣想要拐你乖乖徒弟了,師父,你要替我做主啊!商錢打算想去找通天告一狀,再去找親愛的大師伯二師伯告一狀!

商錢十分理直氣壯,她只是一枚弱小的小錢幣,遇到事情當然要去找家長告狀了。

準提站在原地,口中一遍遍重複着商錢扔下的那句詩,眼神卻越來越亮。

兄長說的對,商錢果然優秀,這個弟子、這份悟性,生來就該跟着他和兄長學西方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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