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都護在燕然

冬月初六,北地終于有了捷報傳回京中。

寧遠将軍許厲計出奇謀大敗北狄異族。

并生擒敵國小王子為質。

請功封賞的榜上第一列中,就有許曜的名字。

但在這捷報發回京都的前一晚,師隐還沒有能回到邊城去。

寧遠将軍正面佯攻,又派出一支小隊繞後偷襲。

師隐就在這支小隊裏。

他們受下的命令,便是趁着前方作戰,将異族糧草營帳燒了。

以火光為號,只要得手,前方便可退軍。

小隊一共只十人,領頭的是寧遠将軍的岑副将,他們屏息等待時機出發。

雪花正慢慢的,安靜的落下來。

師隐感覺到有一片雪花飄到了他的臉上。

很快便化了。

只留下一點冷意。

他已和異族人交過手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手上沾到血。

血是溫熱的,殷紅的,粘稠的。

澆在他的手上,好像就再也洗不掉了。

巡防的時候,遇到了要偷偷摸過來的異族兵士——師隐已經記不起來那個人的樣子了,卻始終沒有辦法忘記那人的血濺到他手上的溫度。

在北境,什麽都冷。

就那血是熱的。

岑副将聽到號角聲音,便悄聲做了個手勢,叫衆人出發。

師隐收攏思緒,抿着唇,将腳步放輕,跟着往前走。

前方厮殺聲震天,恰是最好的掩護。

他們急速行進。

岑副将顯然是知道明确消息的,很快率着小隊衆人抵達,将為數不多的幾個守衛解決掉,便澆油放火,借着風勢,火勢一下便竄起來了,将臨近營地全都卷進了火海之中。

火燒得越來越大,光亮直要沖天。

這信號,周近百裏,沒有看不到的了。

他們這邊開始準備撤走。

那邊也開始退軍。

只是沒想到異族的回防會來的這樣快。

岑副将知道師隐的身份,立刻叫師隐在前面先走,由他們來斷後。

師隐咬牙:“保重。”

岑副将颔首。

這裏是戰場,容不得更多喘息。

師隐向前疾行,但就在即将要過一個山口的時候,師隐又突然停了下來,他聽到了腳步聲。

師隐閃身貼着山體隐蔽。

有言語聲越來越近。

說的是師隐聽不懂的北狄話。

但人數并不多。

聽聲音,大約是三個人。

這裏也并非北狄大軍撤回的路線。

應當是有人繞了路。

師隐輕而緩地撥出匕首。

若是對方沒有發現他,他也不想先動手——副将叫他先走,是要他活着,而若動手,則必有傷亡。

但總不能如願。

來人先察覺到了師隐,拿着兵刃就攻了過來。

師隐閃身躲過,下一刀匕首割喉便是斃命。

又有一個人沖過來,還大聲用北狄話向身後仍站在那的人叫嚷些什麽,那人便就往前頭跑過去。

但也只跑了幾步,便被師隐攔住了。

那人瞥見師隐沾血的匕首,立刻喊叫道:“別殺我呀!”

說的竟然是漢話。

師隐一手悄悄按着腹部傷處,面上不動聲色問道:“你會說漢話?”

那人就忙忙點頭,說:“我會聽會說的,王兄們也都會,你能不能別殺我呀。”

王兄們?

師隐再去打量那人面龐,倒是稚嫩,好似是十五六歲的孩子。

單手收起匕首,師隐要去拉那人的手,那人就像個受驚的小兔子往後蹦了一下,眼睛瞪大了看着師隐,叫道:“你別殺我呀!”

師隐皺眉,冷聲道:“手伸出來。”

那人把手顫顫地伸出來,還一直絮絮叨叨念叨道:“我聽話,你不要殺我……”

師隐握住他的手,手掌細嫩,這不是一雙常年在軍中的人會有的手。

若是方才話裏所提“王兄”之言是真,那麽這個人的身份……

師隐問道:“你是北狄的王子?”

那人剛想點頭,又糾結着說:“我不能說呀……王兄們告誡過我,不能随便告訴別人我的身份……”

那就是了。

師隐拽下一把草,試了試韌度,并不容易掙裂,便粗粗地搓成繩,将這人雙手束起來,再留長一截以便拽着。

那人看着師隐動作,問:“你不殺我了,是嗎?”

師隐沒搭話,只是拽着他往前繼續走。

若是身份為真,那麽即便副将他們被擒,拿這個人也能将他們換回來。

那小王子見自己性命無憂,就開始碎碎地念起來:“父汗說我沒用,王兄們都笑話我,我要證明給他們看,我才是頂厲害的!”

師隐拉着草繩往前拽了拽:“這樣證明?”

這人簡直天真的像個孩子。

又或許本身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師隐不可避免地又想到阿鸾。

差不多大的年紀,卻沒有人容得阿鸾像這般天真。

小王子腳下一個踉跄,好容易站穩了,又得跟着往前走,抱怨道:“本來夜裏睡的好好的,誰知道你們突然要打過來,可打着打着又不打了。”

“還下着雪呢,我跟他們想從小路繞回來,要是沒碰見你,我們早到了。”

“說不定,還能救下火呢!”

火是救不了的。

人也喪了命。

師隐沒有回頭,只是往前走,他再不能回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吱吱!晚上九點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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