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重逢是恨 (1)
幻術?
“那可能解?”阿蠻語氣中帶着一絲顫抖,幻術可操控人的意志,她身負蠱魔,若是被人控制,日後以靈蝶為禍天下,那可就不妙了。
姜措笑說:“此人運用得不是很純熟,并不能将你全然迷惑,這顆珠子,随身攜帶,萬萬不可丢,能替你擋災!”
“姜措大人?”阿蠻将珠子接過去戴在脖子上,挑眉說道:“你如此清楚,可是會用幻術?”
哼!
姜措幹咳一聲,瞄了妹喜與阿蝶衣一眼,拉着阿蠻就去了角落:“若不然,你以為你今日如何能脫險?”
呃!
阿蠻沒想到,原來姜措大人什麽都知道!
想到自己的秘密被姜措大人全然掌握在手裏,阿蠻的臉刷一下全紅了,她想開口解釋一番,可這事如何解釋?好像怎麽解釋都不對勁!
就在阿蠻尴尬不已的時候,妹喜的聲音解救了她此時的尴尬。
“你們說什麽?”妹喜眼神一凜,只覺阿蠻與姜措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沒事,我想讓姜措大人教我用幻術!”阿蠻嬉皮笑臉的對妹喜說:“阿媽,我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出生天,您要怎麽犒勞勞苦功高的我!”
妹喜不疑有他,微微一笑,柔聲說:“你想吃什麽,阿媽便做什麽!”
廚房。
妹喜憂心忡忡的看着正在她身邊晃的姜措問:“其實你想要的結果,遠不及此吧?”
“無妨,博弈麽,就是要慢慢來,反正我有嬌妻美眷,女兒一雙,即便日後達不到我若期望的結果,能這樣也是不錯的!”這世間似乎就沒有他害怕的。
妹喜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姜措笑而不語,妹喜幽幽一嘆:“日後,這苗王城恐怕再也不會太平了!”
三個月後。
時間如白駒過隙,光陰似箭,快得讓人抓不住,摸不着。
原本以為接下來便是腥風血雨,卻沒曾想,苗王竟然沒有發起進攻,姜措便樂得清閑,與妻子女兒歡笑堂前,過着神仙日子。
苗疆的冬日,沒有白雪皚皚的風光,這裏四季如春,處處洋溢着歡樂的氣息。
唯有阿蠻閑的發黴。
她想出去玩,阿媽便讓阿姐看着她,并說:“外面人心險惡,你又身負驚天之才能,還是留在家裏好些。”
留在家裏,她便會想念蘇寒。
那個男人呵!
想到他,阿蠻的心便會隐隐作痛,若是當時她自私一些,假裝已死,跟着他離開聖山,如今會是什麽模樣?
阿蠻不敢想,一想心便痛。
“阿蠻,外面可是炸開鍋了!”阿蝶衣怕阿蠻悶着,便每日将她在外面聽到的樂子奇聞帶回來與阿蠻分享。
嗯!
阿蠻有氣無力的敷衍,連頭都不想擡一下。
“聽說數月前,苗王開罪了西地荒漠狼之部,狼之部揚言要踏平苗疆,苗王這兩個月焦頭爛額,求助樊楚,竟要與樊楚締結姻緣,要将聖女遠嫁樊楚。”
樊楚?
聽到樊楚二字,阿蠻總算是擡起頭看了阿蝶衣一眼,疑惑的追問:“阿姐說苗王将聖女遠嫁樊楚了?”
“嗯,按理說不能是聖女遠嫁的,聽說樊楚的人今日便到了,我去看看是什麽情況,回來與你說!”說罷,阿蝶衣便走了。
阿蠻疑惑的低喃:“即便要找人和親,也不應該找聖女去啊?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會不會是因為聖女在對簿公堂那日主動幫了我?”
想到這個可能,阿蠻便不淡定了,她起身拿着苗刀便走,可剛走到院子裏,就被兩個下人攔下:“阿蠻,妹喜大人說了,你不能離開房間!”
“我就去看看外面怎麽回事,看完就回來好不好?”阿蠻雙手合十,做了一個請求的動作。
以往她若是調皮搗蛋,被關起來,只要她撒嬌,下人一般都會幫她遮遮掩掩,替她瞞天過海,讓她出去瘋玩,只要妹喜大人回來前,她回來乖乖躲在屋子裏便成。
然後,今次再使用這個辦法,似乎已經不太管用!
“阿蠻,我們也是為你好,你就不要為難我們了!”說罷,兩個身量高大的下人,一人一手駕着阿蠻,便将她往屋裏“請”。
可憐阿蠻短手短腿,被他們淩空駕着,連腳都沾不得地。
砰!
大門被無情的關上,阿蠻坐在榻上傻眼,良久之後,她才破口大罵:“你們……都欺負我,壞蛋!”
像秋風掃落葉一般,鴉雀無聲,根本就無人理會她!
市集。
阿蝶衣走在人來人往的市集上,随手拉了一個商販問:“聽說聖女要遠嫁,嫁給誰啊?”
“據說是樊楚新君,繼位才一個半月,聖女嫁過去便是貴妃還是什麽的!”那人也不懂漢人的官階,惦着腳尖翹首以盼。
樊楚新君?
莫非樊楚也發生政變了?
這幾個月,阿蝶衣與阿蠻時常聽姜措大人提起各國局勢,因為有在意的人在樊楚,是以阿蝶衣聽樊楚記得特別清楚,樊楚君王正值壯年,按理說不可能此時更換君王。
可樊楚不但更換了君王,還淌了苗王城的渾水,這不得不讓人深思!
“哎喲喲,那樊楚的漢子長得可真俊,我要是再年輕十歲,我便将他搶回家,當我漢子去!”市集最有名的的潑辣子阿涼扭着小蠻腰一臉意猶未盡的說。
旁邊有人打趣:“潑辣子,你倒是想呀,就是不知道你回家,你漢子會不會打得你下不來榻!”
“切,那樊楚漢子是真好看麽,我怕啥!”潑辣子扭着腰嘟囔:“他們快到這邊了,我得找個好位置,過一下眼瘾也好!”
是啊,樊楚的男子,都是俊的!
想起雲飛,阿蝶衣露出一個凄惶的微笑,只怕此生,都只能懷念!
長街那頭,忽然行來一只隊伍,一個身着銀色铠甲的将軍,騎着白色的駿馬款款而來,他身後跟着長長的隊伍,擡着沉重的大木箱,每一個木箱上,都披着紅菱,熱熱鬧鬧的樣子。
這便是漢人求親時的樣子麽?
阿蝶衣覺得眼眶有些熱,看向那只喜慶的求親隊伍時,眼裏氤氲着朦胧的水霧,看得不是那麽真切。
待迎親隊伍走進,阿蝶衣仿然又看見了蒼翠山巒之巅,那翩然少年,帶着些許迷茫的沉痛,阿蝶衣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的将軍,見到人群中黯然離去的阿蝶衣,眼裏閃過一抹驚訝,驚訝之後,便是歡喜。
來人,不是雲飛又是誰?
雲飛原本想叫住阿蝶衣,可忽然想起陛下曾說,到了苗疆之後,見到阿蠻姐妹,需當路人。
就在兩人快擦肩而過時,阿蝶衣忽然擡頭看了一眼,可這一眼,卻在阿蝶衣死如寒潭的心湖裏卷起驚濤駭浪。
怎麽會是他?
他是新繼位的君王?
不,不對,他管蘇寒叫公子,那就說明,蘇寒地位比他高,難道……
許許多多的念頭閃過阿蝶衣的腦海,慌亂了她的心神!
阿蝶衣看向雲飛的眼神裏,有沉沉的思念,也有苦澀的質疑,她很想問,他為什麽變成了将軍,那被他稱為公子的蘇寒又是什麽人?
可,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雲飛與她錯身而過。
阿蝶衣眼裏的凄苦與驚喜,讓雲飛眼眶也有些熱,可他卻扭頭直視前方,在與阿蝶衣不能用眼神交流的時候,他才敢用口型說:“別來無恙!”
驚鴻一瞥之後,便是錯身而過,阿蝶衣無奈的看着他一步步遠走,就像當初在聖山一樣,她不舍,可她無能為力。
“哎喲喲,小阿蝶衣這樣子思春了吧,長得帥吧?”阿涼見阿蝶衣眼眶泛紅,只當她是被雲飛的容貌擾亂了心神。
阿蝶衣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輕輕的拍了阿涼一下,阿涼便笑着走開了。
“阿涼姐姐,你可知道樊楚新君叫什麽名字?”阿蝶衣忽然拉着阿涼的衣袖問。
阿涼小蠻腰一扭:“這我哪裏知道?”
“我知道啊,叫淳于蘇寒!”說話的,是最喜歡收集八卦的阿滿,他最大的愛好,便是入夜時,在風雨橋上,給大家擺龍門陣。
所以,他的消息是可信的!
淳于蘇寒?
蘇寒!
阿蝶衣連道謝都顧不上,轉身便往家跑去。
“阿蠻阿蠻!”阿蝶衣一進門便将榻上的阿蠻扯起來,壓低着嗓子說:“樊楚新君叫淳于蘇寒,是他要娶阿蕾!”
什麽?
阿蠻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驚愕的看着阿蝶衣,忽然激動的伸手握住阿蝶衣的肩膀,沉聲問:“你說什麽?”
“适才我在街上看到前來迎親的樊楚軍隊,領頭的将軍便是雲飛,開始我還以為是雲飛要娶阿蕾,可轉念一想,蘇寒的地位比雲飛高,便随口問了一句樊楚新君叫什麽名字,人家告訴我說,樊楚新君叫淳于蘇寒!”
阿蠻愣愣的看着阿蝶衣,眼角有晶瑩的淚滴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
“阿蠻,你沒事吧?”阿蝶衣憂心忡忡的伸手去擦阿蠻的眼淚。
阿蠻仰頭,将眼淚逼回去。
“你說,樊楚新君會是蘇寒麽?”阿蝶衣小心翼翼的問。
如何不是?
此刻,阿蠻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泡在苦水之中,她将自己埋首在膝蓋之間,悶聲說:“阿姐,我有些累,你先出去,讓我安靜一下好不好?”
看阿蠻如此表現,阿蝶衣就更加确定了,蘇寒一定就是淳于蘇寒!
只是,當初他為何……
難怪阿爹常說,漢人的心思缜密而又複雜,最是難以理解,這不就是麽?
“阿蠻……”阿蝶衣想安慰阿蠻,卻不知從何說起。
“阿姐,求你了,讓我安靜一會兒吧!”阿蠻苦苦哀求,現在,她只想安靜!
吱呀一聲,門終歸是關上了,世界瞬間便恢複了平靜!
這種平靜,有着讓人窒息的恐慌!
阿蠻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蘇寒說過的,淳于蘇寒淳于蘇寒,卻被她說成蠢驢蘇寒!
沒想到,這個男人竟是樊楚皇室的人,現在更是搖身一變,變成了樊楚新君,以前他欺瞞阿蠻,阿蠻可以理解,可最後,他竟也一直瞞着。
這讓阿蠻很氣憤,甚至産生了一種被玩弄的錯覺。
還有,他既來苗疆娶妻,卻為何不娶她,而要娶聖女阿蕾?
明明有夫妻之實的人是他們,明明……
阿蠻認定蘇寒一直在玩弄自己,那蘇寒所做的一切,便都變成了壞事,蘇寒這個人,也成了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阿蠻心裏既難受又憤怒,一個想法在她心裏成型,迅速醞釀,已經到了必須馬上去做的地步。
她要去問問他,為何要瞞着自己的身份,拿血靈芝到底何用,還有為何要娶阿蕾,為何不是她!
心裏有了想法後,阿蠻便迅速起身收拾包袱,她決定了,要、去、樊、楚、找、蘇、寒!
晚飯時間,阿蝶衣來叫阿蠻吃飯,阿蠻推說心情不好,不想吃!
阿蝶衣體諒她心裏難受,便沒再堅持。
妹喜也來叫了一次,阿蠻連話都不想說,不明所以的妹喜只當她是被關得太久,與她鬧小孩子脾氣。
最後,姜措來了!
他站在門邊,輕輕的叫了一聲:“乖女兒,阿爹給你個好東西,放在門口,你記得看!”
阿蠻沉默不語!
姜措擡頭看了看長空的明月,幽幽一嘆,手指不舍的輕撫那扇門,他多希望她離開之前,能看他一眼!
可是,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将一個包裹放在門口,便轉身離去。
阿蠻在窗口的縫隙裏,看着姜措大人離開時落寞的背影,喃喃道:“阿爹,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不要傷心!”
而後,她悄然開門,将姜措給她的包裹放在自己的包袱裏,趁着月色,悄然貓着身子從窗口跳了出去。
阿蠻出逃得十分順利,一個看守的人都沒有。
逃出去後,阿蠻對着蠱娘府磕了三個響頭,而後堅定的轉身投入濃濃的月色之中!
半月後清晨,樊楚都城昊城。
樊楚宮門口。
牆角蹲着一個渾身髒污的小乞丐,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破衣服,戴着頂破帽子,臉上全是土,跟個小花貓似的,唯獨那雙水盈盈的大眼睛正四下張望着,似乎在等待什麽。
不多時,宮裏一輛馬車“得得得”正慢悠悠的駛出來,小乞丐眼前一亮,連忙撿起地上的打狗棒,尾随着馬車一路往市集走去。
這輛馬車,是皇宮出來采買的,每天卯時準時出門,辰時末巳時初回宮。
小乞丐跟着馬車作甚?
到了市集之後,小乞丐便将臉上的髒污抹幹淨,把破帽子丢在地上,這不就是半月前趁着月黑風高離家出走的阿蠻麽?
阿蠻跟着宮裏的馬車,自然是要找機會進宮。
幾日前來到樊楚後,她便一直在宮門口徘徊,聽真正的小乞丐說,這樊楚的皇宮,一般的官員都很難進入,更不遑說一般的貧民。
阿蠻守在宮門口,暗自觀察了許久,才發現這輛馬車,玩夠了之後,特意跟小乞丐買了這身破衣服等在此地,目的就是為了混進皇宮。
走了許久,馬車終于在一家米鋪前停下來,阿蠻觀察了許久,這馬車會在米鋪采購很多東西,耽擱的時間也最久。
最重要的是,這馬車停的位置很巧妙,在一個角落裏,稍微機靈點的人,只要偷偷藏在馬車下面,便可以安全進宮。
阿蠻觀察了一下,見四下無人,那看守馬車的人又翹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阿蠻就地一滾,便滾到馬車下面,藏身在車轍下面。
跟着馬車順順利利地進宮去了。
阿蠻原本以為,進了宮,便能很快找到蘇寒,可進宮之後,她東躲西藏找了許久,竟沒能走出禦膳房。
“混蛋,沒事幹嘛将皇宮弄這麽大?”阿蠻跺腳遷怒蘇寒。
這時,一隊巡邏的士兵經過,阿蠻吓得趕緊藏在草叢之中。
待士兵走後,她才走出來拍了拍胸脯:“好兇險,要不是我機靈,可就真被人抓着了!”
阿蠻不敢逗留,趕緊繼續找出路。
迷迷糊糊走了許久,阿蠻也未能找到蘇寒,眼看着天就要黑下來了,而且常年生活在南邊的阿蠻,從不知冬天竟能這般冷,尤其是此刻,天空零星的飄着些雪花。
就在阿蠻絕望到想讓士兵抓着自己,然後将自己的帶到蘇寒身邊去時,她忽然看見一處院子裏,晾着許多宮女的衣服。
阿蠻見那些女子都是穿着這種衣服,心想這應該就是宮女的衣服,便扯了一件套在身上,她不會梳漢人的發髻,又不敢梳苗族的發髻,便将頭發打散,随意挽了一個發髻,便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途中,阿蠻偶遇一個宮女,便走上前去,躬身問:“這位姐姐,我是新入宮的,我找不到陛下宮殿在哪裏了,你能帶我去麽?”
阿蠻想好了,若是被揭穿,那她便将這女人打暈,繼續騙。
可她哪裏懂得皇宮女人的算計,那宮女一聽阿蠻說是皇帝宮的,又說是剛進宮的,便覺得阿蠻是有背景的人,便巴結阿蠻說:“好的,我帶你去,不過日後妹妹可要提點提點姐姐,讓姐姐也去陛下宮裏當差,就感激不盡了!”
“這有什麽問題,沒問題。”只要能将她帶到皇帝宮裏便可以。
說罷,那宮女笑嘻嘻的帶着阿蠻左拐右拐,繞了一個時辰,才将她帶到長信殿門口。
“妹妹,此時陛下應該已經在寝宮休息,日後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可到禦膳房找我,我叫弄月。”弄月笑着對阿蠻做了個請的姿勢。
阿蠻幹笑着說:“多謝姐姐,多謝!”
目送弄月離開之後,阿蠻仗着自己穿着宮女的衣服,便大刺刺的走了進去。
可進去之後,阿蠻又傻眼了,這哪裏是一個宮殿,這明明就是一座城池好不好?
已經到了皇帝寝宮,阿蠻便不敢輕舉妄動,她找了個角落藏起來,用手扒拉着凍僵的腳,伺機而動。
“郭公公,這是太後命奴婢送來的參茶!”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對門口的太監躬身行禮,并将參茶端至前額舉高,讓那郭公公查驗。
郭公公全名郭慶陽,是新君随侍,自小跟在皇帝身邊,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
他笑眯眯的對那宮女說:“太後娘娘可真是慈祥,素月姑娘請!”
阿蠻一聽,這有戲啊!
便貓着身子跑到耳室去,見那裏有托盤有盅,她打開盅一看,裏面什麽都沒有,便在原地轉了一圈,見角落有一個水缸,她走過去,二話不說,打了些水便倒在盅裏,又見爐子上炜着開水,又倒了一些開水進去。
“嗯,還是白水,得加點什麽?”阿蠻咬着唇想了一會兒,卻見角落的桌案上,有一團黑乎乎的墨汁,計從心來,阿蠻伸手弄了些墨汁在手指上,放到茶盅裏攪拌攪拌,一碗黑乎乎的“十全大補湯”便出爐了。
阿蠻學着那宮女的樣子,端着茶盅走到門口,故意嬌滴滴的說:“郭公公,皇後娘娘命奴婢給陛下送了十全大補湯來。”
噗!
郭公公失聲笑:“哎呀,你們這位皇後娘娘可真是……”
不可言傳啊!
“罷了罷了,進去吧,等會兒可別哭着出來!”那郭公公顯然對皇後不時出現在長信殿已經習慣,連查驗都懶得查驗,便将阿蠻放進去了。
阿蠻一邊慶幸,一邊嘟囔:“這麽容易就放人進去,要是有人去殺蘇寒,他不瞪死你!”
抱怨歸抱怨,阿蠻走進大殿之後,便開始了下一輪暈頭專向的尋找。
“進來,替朕捏捏!”就在阿蠻暈頭轉向找不到北的時候,屏風後面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阿蠻百感交集。
她想聽到他的聲音,可卻恨在這裏聽到他的聲音!
想到過往的種種,阿蠻有些害怕見到他,她想要逃走,可蘇寒卻再一次冷聲叫她:“進來!”
哼!
進來就進來,來都來了,打你一頓再走也不吃虧,再說了,你這樣的人渣,閹了你便是替天行道!
于是,阿蠻端着特制的大補湯走進去,沒想到,一進到內殿,便見蘇寒衣衫不整的躺在榻上,用手支着頭,閉目養神。
他看上去很是疲倦,雖然閉着眼,可眼下暗影重重,一看便是長期失眠,阿蠻心裏閃過一絲心疼,但是很快又被她忽略。
沒有久別重逢的狂喜,也沒有再見面的惆悵,她現在所有的思緒,都集中在蘇寒那放蕩不羁的打扮上,真是……
太騷了!
阿蠻咬牙,将大補湯重重的放在桌案上,然後走過去,重重的按在蘇寒的太陽穴上。
嘶!
“郭慶陽,你給朕滾出去!”蘇寒以為是郭慶陽,一般的宮女,自然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道。
“陛下,人家不是郭公公!”阿蠻一邊咬牙切齒的繼續按,一邊幸災落禍的笑着裝出一副柔軟的聲音與蘇寒對話。
蘇寒被按得頭昏眼花,便冷聲說:“退下!”
“陛下難道不喜歡奴婢麽?”阿蠻故作受傷的說。
蘇寒冷冷睜開眼,兩人便四目相對。
阿蠻沒想到他會那麽快睜開眼,眨巴着眼睛,忘了反應。
“阿蠻?”蘇寒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疑惑,還帶着一絲慌亂。
阿蠻理解為做賊心虛!
拔了苗刀便要與蘇寒拼命,蘇寒見阿蠻動刀子,吓得就勢一滾,便從阿蠻的身邊溜走,阿蠻的苗刀便紮進塌上的棉被之中。
就在阿蠻拔刀的時候,蘇寒忽然折回來,一把摟住阿蠻的腰,急切的說:“你怎麽來了?”
“樊楚皇帝,你好啊!”阿蠻不回蘇寒的話,擡腳便要踢蘇寒。
蘇寒一把将阿蠻摁倒在榻上,自己也随之壓上來:“就因為這個,你一來便要與我動刀子麽?”
阿蠻冷哼,掙紮不開便轉臉不看他。
蘇寒伸出手,眷念的輕撫阿蠻的臉柔聲解釋:“阿蠻,瞞着這事是我不對,可我以皇子身份進入你苗族聖山,我怕你們會多想,便沒敢說!”
“是啊,進我族聖山像玩一樣,還順帶娶了聖女回家!”阿蠻的語氣,怎麽聽也不像是來尋仇的怨婦,倒像是無理取鬧撒潑打滾的小娃娃。
哎!
蘇寒嘆息,這事他沒法解釋!
蘇寒的沉默,讓阿蠻寒心之餘,更多的是心痛!
她伸出腿狠狠地踢了蘇寒一記,蘇寒吃痛,卻不動。
“放開,我要回家!”阿蠻踢疼了蘇寒,卻氣哭了自己。
見她流淚,蘇寒微微一愣,阿蠻順勢便推開他起身要走。
蘇寒見狀,一把扼住阿蠻的腰,将她抱回到自己腿上坐好:“既然都來了,便與我好好說會兒話!”
“我又不認識你,你這個樊楚皇帝好不要臉!”阿蠻伸手抹了一把辛酸淚,掙紮要走。
蘇寒怒目,冷幽幽的看着阿蠻:“難道我去求親,你便會跟我回樊楚麽?”
“誰稀罕你,本姑娘有的是男人喜歡,我才不稀罕你!”阿蠻說罷,又狠狠的踢了蘇寒一腳。
不過這次,她的腳被蘇寒抓住,牢牢的握在手中。
蘇寒見阿蠻大冬天穿着草鞋,那雙腳凍得都成紫色了,咬着牙說:“這般冷,你作死不是?”
“我哪裏知道你們這破地方冬天這麽冷?”阿蠻抱怨完,又覺得不對:“我不穿鞋管你什麽事?”
即便蘇寒再大的包容心,遇到阿蠻從頭到尾的胡攪蠻纏,心裏也很是不快,他冷下臉說:“是,你的事都不管我事。”
哈求!
哈求!
哈求!
阿蠻毫無形象的連着打了三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不耐煩地說:“你要是不殺我,我可要走了!”
哎!
蘇寒嘆氣,妥協一般的将阿蠻放到榻上,用手捂住她的腳,才冷聲對外面的郭慶陽說:“去弄幾雙稍微大點的女人鞋子來!”
呃?
郭慶陽驚訝的看着門裏,恨不能将門看穿,怎麽好好的,就要鞋子了?
“還不快去?”蘇寒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些。
郭慶陽一拍大腿,壞了,這祖宗又生氣了!
趕緊屁颠颠的跑去找女人鞋子去了。
“你是皇帝,這麽不害臊,女人的腳豈是你能亂摸的,不許摸!”阿蠻覺得自己的脾氣真是來的莫名其妙,控都控制不住。
蘇寒邪肆的挑眉勾唇,一副浪蕩樣,卻涼聲說:“你渾身上下,哪裏我沒看過沒摸過?”
說的也是!
阿蠻點頭,複又搖頭,這個話題太暧昧了!
“流氓!”阿蠻的腳越來越暖,人也越來越困。
可是心裏卻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她,千萬不要在蘇寒面前出醜,挺住,挺住!
蘇寒淡然一笑,擡手将那碗加了料的茶水遞給阿蠻:“先喝點參茶暖暖!”
“不喝,不喝,這可是你的皇後特意給你泡的茶,你喝就好,你喝就好!”阿蠻連連擺手,語氣急切,眼神閃爍,神色尴尬。
哦?
蘇寒淡笑:“既是如此,那我真該好好喝,免得辜負美人恩!”
嗯,你喝啊,毒不死你,也要惡心死你!
在阿蠻期待中帶點亢奮的眼神下,蘇寒捧着茶盅,眸色沉沉的看着阿蠻,緩緩的将茶盅放到唇邊。
阿蠻急切的看着蘇寒,就盼望他能馬上将茶喝下去,可蘇寒卻像故意一樣,動作緩慢,看向阿蠻的眼神裏,還帶着似有似無的淡笑。
哎!
蘇寒嘆息着,将茶盅放下。
“別啊,你不是不想辜負美人恩麽?你喝呀!”阿蠻望穿秋水,才等到蘇寒舉杯,可就在阿蠻陰謀要得逞的時候,蘇寒卻停下來了,阿蠻那個氣呀!
蘇寒勾唇,伸手扣住阿蠻的腰,一把将她扣在懷裏,淡聲說:“我想了想,還是給你喝吧!”
說罷,蘇寒便将茶盅送到阿蠻唇邊,阿蠻的小蠻腰被蘇寒握在手裏,她掙脫不開,只能咬着牙含糊不清的說:“我不喝!”
“那你告訴我,裏面你都加了些什麽?”蘇寒舉着茶盅晃了晃,挑眉看阿蠻。
嗯!
阿蠻寧死不屈的閉嘴,發誓不讓蘇寒得逞。
“好吧,那我只能讓你喝喝,試一下有沒有毒!”蘇寒說罷,便要将茶灌到阿蠻嘴裏。
阿蠻見狀,終是慌了神:“那個,是用生水加熱水泡的!”
“還有呢?”蘇寒挑着眉,繼續問。
“沒有了!”
“阿蠻……”蘇寒深情款款的看着阿蠻,喊她名字時帶着些悱恻的味道,阿蠻小心肝撲通噗通亂跳,一顆心也忍不住飛揚起來,可還沒起飛呢,就被蘇寒打到地上,摔成粉碎,只聽他咬着牙說:“就生水加開水?你當我瞎麽?”
呵呵!
阿蠻幹笑,企圖蒙混過關,可在蘇寒越發冷厲的眼神下,阿蠻不得不退後一步,小聲的說:“加了點墨汁而已,又不會中毒!”
蘇寒咬牙說:“那我豈不是要感謝你?”
說罷,将那盞“茶”重重的放在桌案上。
“大家朋友一場,不必客氣!”阿蠻說罷,便小心的往裏縮了一下,可蘇寒的大手扣着她的腰,她想跑也跑不了。
朋友?
蘇寒挑眉,唇角勾起一絲魅惑的弧度,他伸手輕撫阿蠻豐盈的唇瓣,柔聲說:“我們是朋友?”
阿蠻被蘇寒的動作弄得臉色發燙,她別過頭去,嘟囔道:“我還不想與你做朋友呢,滿嘴謊話!”
很好!
蘇寒眸子裏閃過一抹幽光,忽然壓下來,摟着阿蠻便是一記綿長的深吻,這一刻的蘇寒是瘋狂的三個多月一百多天的思念,讓他對阿蠻的渴望,像決堤的洪水,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只為擁抱她。
唔!
阿蠻掙紮,這怎麽又失控了?
感受到阿蠻的掙紮,蘇寒耐着性子放慢的動作,輕柔的,一點點的齒咬阿蠻的唇瓣,啃食她薄弱的意志。
最後,抵不過濃濃思念的阿蠻,乖乖的窩在蘇寒懷裏,任由他予取予求。
可最後,蘇寒的索求變得有些……
“不許!”阿蠻別過頭去,嬌憨的出聲阻止蘇寒。
蘇寒伏在阿蠻胸前,喘着粗氣,咬着牙,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忍住想要将她扒光的沖動。
良久之後,蘇寒平息,這才放開阿蠻,開始關心阿蠻的近況。
“你一個人來的?”蘇寒問得漫不經心,可心裏卻咬着牙在想,那該死的角良可千萬別來。
阿蠻嘟着唇不說話,看着阿蠻那被他蹂躏得紅腫不堪的唇,蘇寒眸色幽幽,眼裏全是小火苗。
蘇寒的喉結上下滾動,良久之後,又才開口問:“你是怎麽進來的?”
一說到這個,阿蠻便有話說了,她強行睜開昏昏欲睡的眼睛,将自己如何輕易的從皇宮外偷渡進來,繪聲繪色的給蘇寒說了一遍。
“竟讓這樣白癡的女人如入無人之境,看來我是真該整頓整頓這皇宮了!”蘇寒咬着牙說。
阿蠻怒:“你說誰是白癡?”
蘇寒睨了阿蠻一眼,不打算理會她。
沉默帶來的,便是尴尬。
蘇寒捧着阿蠻的腳,就這樣看着她,也不說話。
良久之後,郭慶陽在外間問:“陛下,繡鞋找來了!”
“拿進來!”蘇寒言簡意赅的說罷,便拿被子擋住阿蠻的腳。
郭慶陽一進門,便看見阿蠻坐在榻上,而他們家英明神武,風流倜傥,冷若冰霜的陛下,竟将自己的手伸到人家宮女的被子裏。
這……
郭慶陽雖然想到惆悵也想不出這是怎麽回事,可他卻不敢多言,躬身将繡鞋遞給蘇寒,卻在見到阿蠻那雙堪比破爛的草鞋時,終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退下!”蘇寒見郭慶陽盯着阿蠻的鞋子看,便冷聲将他屏退。
待郭慶陽躬身退出去後,蘇寒便拉開被子,拿了一雙鞋子來,親自給阿蠻試穿,可惜,穿不上!
蘇寒再試,還是穿不上!
“這什麽鬼鞋子,痛死了我不要穿!”阿蠻見蘇寒眼帶笑意,便知道他是笑話自己天足,便氣得自己拿了一雙鞋去試穿,結果還是太小,她為了不讓蘇寒笑話,便擠了進去,可是這一擠,便覺得疼得受不了。
蘇寒冷哼:“你自己腳大,怪我鞋子小?”
“我又沒求你拿這破鞋給我穿,你松手,我要回家!”
寝殿裏兩人的對話,深深的吸引了郭慶陽,他顧不得會被蘇寒發現的危險,貓在圓柱後聽牆根。
蘇寒冷冷的看了一眼屋外,涼聲說:“滾!”
“滾就滾,混蛋,放開我!”阿蠻以為蘇寒是讓她滾,說話間便要下榻。
蘇寒簡單的一個滾字,吓得郭慶陽屁滾尿流手腳并用的往外走,可阿蠻那句混蛋,直接害郭慶陽摔了個狗吃屎。
想不到,這小小宮女,竟有這般膽量,竟敢公然辱罵陛下,最奇怪的是,平日冷得想冰坨子一樣的陛下,竟沒發火一把捏死那小宮女。
郭慶陽仿佛聞到了奸情的味道!
“你不是喊我滾麽,又死皮賴臉拉着我作甚?”阿蠻傲嬌一甩頭,作勢要擺脫蘇寒,下榻離去。
蘇寒冷眼剜她:“別胡鬧!”
說罷,便将自己的襪子脫下來,套在阿蠻腳上,然後将自己的鞋給阿蠻套上。
可他的鞋又大了!
阿蠻原本就在意自己的天足,見蘇寒拿男人鞋子給她穿,更是怒不可遏,她一把推開蘇寒,鞋子精準無誤的替到蘇寒臉上,而後冷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