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初戰皇後 (1)
他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必呢?
阿蠻從未有過這樣的體會,身上明明一個傷口都沒有,可她卻像被萬箭穿心一樣,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是疼的,這種疼痛,伴随着讓人暈眩的搖搖欲墜!
阿蠻一步步遠離蘇寒,一步步的走出他的世界,十幾天日夜兼程的奔走,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解釋而已。
可他,畢竟不是山中那個窮講究的蘇公子,他是真的貴公子,是一個天下的王。
阿蠻推開大門,沉重的大門在暗夜中發出的吱呀聲,打破了夜的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的撞擊着蘇寒的心。
聽見推門聲,郭慶陽擡眼看了阿蠻一眼,心裏還在疑惑,這宮女看上去也就那麽回事啊,陛下喜歡她什麽?
好吧,若是真要強行給她找點亮點,那只能是眼睛,連見慣美人的郭慶陽都不得不承認,阿蠻那雙眼睛,當真是美得清澈。
“這,是下雪了麽?”阿蠻看着地面上鋪就的皚皚白雪,提着裙擺便踩了上去。
郭慶陽看見了,阿蠻未着鞋襪,穿着一雙草鞋,這絕對不是宮中女子會有的裝束,莫不是……
這時,阿蠻腳下虛浮,轉了個圈,接着便倒在雪地裏。
郭慶陽吓了一跳,也不敢伸手去扶,急忙跑到內殿去,躬身對蘇寒說:“陛下,适才那位姑娘暈倒了!”
什麽?
蘇寒赫然起身,顧不得自己赤着腳,便跑了出去,一把将阿蠻抱起來,厲聲喊:“宣太醫!”
可憐郭慶陽,提着蘇寒的鞋苦哈哈的跑出來,還沒來得及求蘇寒穿上鞋,便被蘇寒的吼聲吓得趕緊跑。
在皇宮當差的人,即便驚訝,可他還是馬不停蹄的去找太醫去了。
蘇寒将阿蠻抱到榻上躺好,見她臉色蒼白,心裏便開始自責,明知阿蠻生性不受拘束,他幹嘛要與她置氣呢?
蘇寒将阿蠻摟在懷裏,适才的怒氣,早已變成了深深的擔憂!
沒多久,太醫便冒着風雪來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不知陛下何處不适?”太醫跪在地上,分明看着蘇寒懷裏抱着一個宮女,可他卻目不斜視。
蘇寒淡淡的睨了太醫一眼,冷聲說:“過來,替她診脈!”
“諾!”太醫拱手,取了一方潔白的薄絹,放在阿蠻手上,而後才擡手給阿蠻請脈。
咦?
太醫疑惑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須,接着又探了一次,确定之後,才躬身退回來,跪在地上禀告:“陛下,這位姑子有喜了!”
“你說什麽?”蘇寒赫地站起身來,驚喜萬分的看着太醫。
太醫見蘇寒面帶喜色,連忙唱喏:“恭喜陛下,這位姑子确是喜脈無疑!”
要知道,這位新君在繼位前,雖成親五年有餘,當時的太子妃林瑩瑩與莫良娣也就是如今的皇後娘娘,卻無一人有所出,新帝歡喜,亦是無可厚非!
只是如今叫一個小小的宮女占了這先機,卻不知日後這後宮,該是怎樣的不太平。
蘇寒坐會阿蠻身邊去,将阿蠻的手握在手中,柔聲說:“這次,你別想逃了!”
昏迷中的阿蠻不安的蹙眉,拼命想掙脫蘇寒的手,可他握得太緊,阿蠻竟怎麽也掙脫不開。
“陛下,娘娘近日可能過于疲憊,胎象略有不穩,微臣這便去給她開些安胎的方子。”好個太醫,沒蘇寒的允許,便已經改口叫阿蠻娘娘了!
“去辦,此後她便所有的調養藥方,皆由你一手操辦,不得假手于人!”蘇寒說罷,便繼續轉身看着阿蠻發呆。
那太醫心頭一緊,這是陛下的第一個子嗣,盯着她的人一定很多,接下這攤子,若成他便是榮華富貴,若不成,那他便随時小命不保。
可……
這位新帝說一不二,他既開口,哪由得他推诿?
蘇寒淡淡的睨了太醫一眼,冷聲說:“如何?還要朕下旨給你不成?”
“微臣不敢!只是……”那太醫說罷,便畏畏縮縮的看着蘇寒,沒敢接着往下說。
“大膽秦太醫,陛下讓你照顧皇子,那是你天大的榮幸,你竟推三阻四,意欲何為?”別看郭慶陽沒正行,可耍起官威來,還是有模有樣的。
樊楚國訓,宦官不得幹預朝政,更不得對從四品以上官員大呼小叫,可此刻,這位正四品的太醫,卻畏畏縮縮的看着郭慶陽,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因為,蘇寒從頭到尾都未曾阻攔郭慶陽!
“秦太醫既有話說,便讓他說完!”蘇寒轉念一想,這等貪生怕死之徒,若是真有人加害他的孩子,只怕稍加威逼利誘,他便會倒戈,用着也不甚放心,倒不如棄之不用。
有了蘇寒一句話,秦太醫這才繼續說:“這是陛下的第一個皇子,自然該由德高望重的太醫令全權負責娘娘安胎保養事宜,以微臣之見,不如讓黃太醫負責此事更為穩妥!”
“大膽,誰不知黃太醫身份,你竟敢讓黃太醫來保護陛下的皇子?”故此,郭慶陽已是面露兇光。
這……
“罷了,開了這劑方子,便離去吧,但是不得對外宣稱此事,否則……”蘇寒沒将話說清楚,但相信以秦太醫的聰明,不難聽出其中深意。
秦太醫連連鞠躬:“諾,微臣一定謹記陛下吩咐!”
說罷,秦太醫連滾帶爬離開長信殿。
“你也退下吧!”蘇寒揮揮手,屏退了郭慶陽!
郭慶陽操着公鴨嗓唱喏:“奴才聽命!”說罷,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等,去找個手巧又不碎嘴的嬷嬷過來,給她置辦些衣物鞋襪,要用最好的錦緞,同時保密!”
郭慶陽剛退至屏風,便沒蘇寒叫住,聽完蘇寒吩咐,他唱喏一聲:“諾,奴才這便去辦!”
待郭慶陽走後,蘇寒伸手輕輕的撫摸阿蠻消瘦的小臉,戀戀不舍的将她的手指,與自己的手指一個個纏繞在一起。
“混蛋!”睡夢中的阿蠻忍不住嬌嗔的罵了一句。
哎!
蘇寒哭笑不得,上了榻去,将她摟在懷裏,阿蠻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入夢。
這三個多月來,午夜夢回時,蘇寒總能想起在聖山之中與阿蠻過往發生的種種,每每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可他更沒想到,有一天,她竟會出現在樊楚皇宮之中,還給他帶來這樣大一個驚喜。
蘇寒缱绻的親吻阿蠻的額頭,柔聲說:“我想過要讓你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如今,我再也不放手了,我不想午夜夢回時,面對的只是冰冷的四壁,我不想想你時,你不過是我心裏的一個虛幻。”
也不管阿蠻是否聽得見,蘇寒兀自宣布了他的決定。
夜半時分。
睡夢中的阿蠻,卻被一只比他們四人獵殺的黃金蝰蛇還要大的蝰蛇纏繞着,阿蠻拼命想逃,可手腳都被它纏住,阿蠻覺得窒息,覺得害怕。
“走開,大蛇!”阿蠻揮舞着雙手,想要将蝰蛇驅趕,可那蝰蛇卻越發纏繞得緊,不得已,阿蠻才開口求救:“蘇寒,救我,蘇寒!”
原本安枕的蘇寒被阿蠻的尖叫聲驚醒,他坐起身來,輕輕地搖了搖阿蠻:“阿蠻,你醒醒?”
“蘇寒,有大蛇!”阿蠻帶着哭音說。
蘇寒耐着性子溫柔的哄她:“阿蠻,你醒醒,沒有大蛇,你與我在一起,很安全!”
就在此時,限于夢中始終糾纏不休的大蛇,終于被蘇寒一劍殺死。
呼!
阿蠻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緩緩的睜開眼,卻覺得無比的沉重,好像胸口壓着一塊巨大的石頭。
“阿蠻,好點了麽?”蘇寒伸出手溫柔的替阿蠻擦了額頭的虛汗。
卻聽聞外間一個低沉的中年女子問:“陛下,奴婢是文嬷嬷,來照顧娘娘起居的!”
“去弄杯參茶來!”蘇寒說罷,便将阿蠻扶起來,弄了個軟枕讓她靠着。
幾經波折,阿蠻總算清醒過來,那些不好的回憶也全都跑出來,她伸手指向蘇寒,卻不小心戳了蘇寒的臉。
嘶!
被阿蠻鋒利的指甲劃傷,蘇寒疼得倒吸了一口寒氣。
阿蠻心裏愧疚,可嘴上卻讪讪地說:“誰,誰叫你自己……”戳上來的。
哎!
蘇寒嘆息:“無妨,你身體可有不适?”
“好得很!”阿蠻嘴上倔強的說好,可心裏卻在哀嘆,好餓啊!
昨日一整個白天,一直到現在,她滴米未進滴水未沾,不餓才奇怪!
“陛下,奴婢可以進來了麽?”文嬷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蘇寒回了之後,便拿了披風給阿蠻披上。
蘇寒接過文嬷嬷遞來的參茶,放在阿蠻唇邊柔聲說:“這都過去三個月了,你還夢見大蛇?”
“陛下,娘娘夢見大蛇了麽?”原本垂手而立站在一旁的文嬷嬷開口問。
蘇寒沒作聲,阿蠻卻點頭如搗蒜:“嗯,這段日子總做這夢,好累好難受!”
“娘娘這是做的胎夢是喜夢!”文嬷嬷笑着說。
什麽?
“你說誰做胎夢?”阿蠻慌了,胎夢不就是懷孕有小娃娃的人才做的夢麽?
蘇寒見阿蠻一臉震驚,不願接受的樣子,淡聲說:“你先退下!”
“諾,奴婢告退!”文嬷嬷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面色有些發白,但是好在蘇寒并未降罪與她。
文嬷嬷剛一退下,阿蠻便揪着蘇寒的衣襟問:“她說誰懷孕了?”
“終歸不是我!”蘇寒将衣襟扯回去,擡手便喂阿蠻喝了一口參茶。
阿蠻喝了一口,覺得胃裏好受多了,便又伸手去抓蘇寒衣襟,蘇寒的衣襟原本就松松垮垮,被阿蠻大力扯了幾下,整片精壯的胸膛都露在外面。
“所以,真的是我懷孕了麽?”阿蠻迷茫的問。
蘇寒點頭。
“這……這怎麽可能?”阿蠻快哭了。
阿蠻不禁回憶了下,自從回到苗王城後,她确實很久沒來月信,只是她整日被關在家中,迷迷糊糊的過日子,竟全然不查。
這,可如何是好?
蘇寒握住阿蠻的手腕,柔聲說:“你身子不适,就早些休息,有事明日再說?”
“我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阿蠻慌了亂了,這一切太出乎她的意料,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變成一個母親,為蘇寒生兒育女。
蘇寒将她摟在懷裏,用手将她按在胸膛上,讓阿蠻能聽見他狂熱的心跳,蘇寒沉聲說:“以前,我覺得你單純善良,不适合生活在深宮之中,我不想剝奪你的快樂,可現在,我想通了,我要将你留在身邊,我要憑我自己的努力,讓你在這裏也一樣能快樂。”
不!
阿蠻搖頭,眼裏有晶瑩的淚滴劃過:“我不會留下來的,我不想與很多女人分享你一個,我不想像鳥兒一樣,被你豢養在這巨大的牢籠之中,我要回去,我阿媽阿姐和阿爹都在等着我回家,我要回家!”
說罷,阿蠻便要落腳下榻。
“不許走,作為帝王,那些女人我無能為力抛棄不管,可我真正愛的人,只有你,只是你,我也不會像豢養鳥兒一樣将你囚禁在這裏,我會讓你很自由!”
作為一個新繼位的帝王,蘇寒能給的,已經是他的極限。
“蘇寒,你放我回家吧,我不要在這裏!”阿蠻推開蘇寒,不敢看蘇寒的眼睛,不敢看他在被自己拒絕之後,眼裏所表現的悲傷。
“難道,你從來都不想我麽?”蘇寒并不習慣說蜜語甜言,對阿蠻說這句話時,他的表情是尴尬的。
想啊,怎麽不想?
可阿蠻卻不敢承認,不管她有多思念蘇寒,那都只能是在心裏,蘇寒對她而言,就是到不了的神話。
“可,我好想你!”蘇寒伸手再次将阿蠻摟在懷中,緊緊的摟着。
阿蠻吃過最甜的糖,也不如蘇寒的這句話是萬一。
原來,光是一句話,就能讓人如此甜蜜。
可想到家中的父母,阿蠻又咬着牙堅持,她哽咽着說:“我也想你,可我不能與你在一起。”
“你說說你的理由?”蘇寒耐着性子問。
阿蠻咽了一口口水說:“因為我是一個背負着巨大力量的人,會給人帶來災難。”
“那正好,在我身邊,你便不用害怕禍及你父母!”
“我舍不得我阿媽阿爹和阿姐!”
“那你就舍得我麽?”
呃!
“可你說過不逼我的?”
“那是因為,我從不知,你不在我身邊,我會如此牽腸挂肚。”
咦!
“可是……我不想給你生孩子!”
“那你殺了他吧!”
“舍不得!”
哎!
蘇寒嘆息,結束了與阿蠻的争論,他說:“他在你肚子裏已經快四個月了,太醫與我說,雖然小了些,可已經長成了人的模樣,定是十分可愛的。”
啊!
阿蠻大吼一聲:“你別說了,我生還不行麽?”
“好!”蘇寒笑着将阿蠻扯到懷裏,兩人一起躺在榻上。
阿蠻肚子餓,怎麽睡都不踏實,便在蘇寒懷裏扭。
“你是在挑戰我的忍耐力麽?”蘇寒咬着牙問。
“不是!”阿蠻回答得很幹脆,而後羞紅了臉退開,再也不敢看蘇寒一眼。
“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蘇寒起身,關切的問。
阿蠻嘟囔:“我好得很!”
“好得很還暈倒?”蘇寒伸手摸了一下阿蠻的額頭,眼裏有深深的擔憂。
阿蠻白眼一翻,賭氣說:“我是餓暈的!”
餓暈的!
這三個字像魔音一樣在蘇寒耳中蕩氣回腸的旋轉着,最後,他很不仗義的笑了,而且是那種千年難遇的開懷大笑。
見蘇寒笑得不能自已,阿蠻只能學着蘇寒平日的樣子,用冰冷的眼神剜蘇寒:“餓了很好笑麽,為了尋你,我從辰時便守在宮門口,昨日一整日,到現在沒吃飯,你還笑!”
嗯!
蘇寒以拳擋唇,掩住他不厚道的笑。
“文嬷嬷,去弄些吃的來!”
“諾!”
在外間先是聽兩人争吵,後是聽蘇寒笑得快意的文嬷嬷,聽到蘇寒的吩咐,連忙去禦膳房備吃的去了。
文嬷嬷手腳利索,沒多久,便端了三道熱乎乎的小菜,兩碗米飯,和一盅熱乎乎的湯。
看見吃的,阿蠻眯眯眼笑着伸手去端米飯,蘇寒卻将湯端起來,放在阿蠻手裏:“你這麽就沒吃東西,先喝點湯墊墊!”
阿蠻生于苗疆,素來大口吃飯大口吃肉,對這滋補的湯卻無感,她推開蘇寒的手說:“我不要,我餓死了,我要吃飯我要吃肉!”
蘇寒不說話,支着唇瓣壞笑!
阿蠻拿着筷子伸手,在三個菜之間徘徊着,怎麽也下不去手。
一個素炒小青菜,一個肉沫炒莴筍,一個肉沫炒豆腐。
蘇寒見阿蠻眉毛都要擰成麻花了,這才開口對文嬷嬷說:“嬷嬷,日後多備些肉食給她,蔬菜也不可少!”
文嬷嬷這就尴尬了,敢情這嬌嬌弱弱的小姑娘,還是個肉食動物。
“奴婢再去弄些肉食過來!”文嬷嬷說罷,便躬身要退出去。
“算了嬷嬷,這大晚上的,您趕緊去休息吧,我将就着吃點就行,別浪費了!”說罷,便端着碗,加了些菜大口吃起來。
文嬷嬷看向阿蠻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溫度!
蘇寒在一旁支着頭看她吃,不時給她加點菜,不時喂她喝口湯,阿蠻吃完了一碗飯,接着又端了另一碗,扒了兩口才想起問蘇寒:“你吃麽?”
蘇寒将阿蠻嘴角的飯粒撥下來,柔聲說:“你吃吧!”
“那你趕緊去睡覺,我自己可以吃!”說罷,阿蠻繼續低頭扒飯。
“還有半個時辰就早朝了,我去上朝,你就乖乖待在宮裏,哪裏都不許跑,聽見沒?”蘇寒還是怕阿蠻跑走,不放心她,卻又不能守着她不去早朝。
阿蠻挑眉,讓蘇寒喂她喝湯,然後嘟囔:“這裏大得要命,走出去都走不回來,我才不傻!”
她不傻,蘇寒更不傻,他淡聲對文嬷嬷說:“好好的看着餘姑娘,她若是逃走或者走丢,殺無赦誅九族!”
“諾!”文嬷嬷顫巍巍的應答。
阿蠻将筷子丢在案上,據理力争:“我做錯事,你幹嘛罰嬷嬷?”
“你知道我舍不得殺你,有恃無恐是麽?”蘇寒豈會不知阿蠻心思,他就是要利用她的善良,逼着她,即便心不甘情不願,也要待在他身邊。
呃!
“果然卑鄙!”阿蠻話音剛落,郭慶陽便躬身走進來,伺候蘇寒更衣去了。
阿蠻見文嬷嬷臉色蒼白,心有不忍便問:“文嬷嬷,那個誅九族,是将所有的親戚都要殺光光的意思麽?”
“是的,還請餘姑娘高擡貴手!”文嬷嬷跪在地上,給阿蠻叩頭。
阿蠻吓了一跳,趕緊起身将她扶起來,柔聲安慰:“您放心,我不會害你的,要跑我也要與蘇寒在一起的時候跑!”
呃!
“奴婢見姑娘也是心善,有一句話,卻不知當講不當講?”對阿蠻毫不做作的直白,文嬷嬷表示無語。
見文嬷嬷謹慎異常,阿蠻也緊張了,她怯怯地問:“什麽話?”
“姑娘應當知道,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有是非的地方就一定有勾心鬥角,像适才那樣的話,姑娘就不該說出口,而是該放在心裏!”
啪!
阿蠻一擊掌:“我懂了,該做什麽便做什麽,但是不要說出來,是這樣麽?”
呃!
“陛下待姑娘如此好,姑娘舍得走麽?”文嬷嬷沒直接回答文嬷嬷的話,事實上,這話真不好回答。
“他可兇了,哪裏好,動不動就擰着眉訓人,跟個糟老頭一樣,其實也大不了我幾歲,給搞得他好像什麽都懂,又愛算計人,又不講信用,還總耍流氓!”
阿蠻滿意的點頭,仔細說起來,蘇寒的缺點真挺多的。
呃!
敢情剛才白教了!
文嬷嬷不敢接話,屏風後面的郭慶陽已笑抽,只有蘇寒,冷着臉擰着眉,淡淡的掃了郭慶陽一眼:“好笑麽?”
郭慶陽搖頭,馬上一本正經地問:“陛下,這位姑娘這般單純,真的可行麽?”
“她?”蘇寒挑眉,将腰帶扣好,腰飾整理好,而後開口說:“她是當文嬷嬷是好人,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事實上,她并不好惹!”
這點蘇寒感觸挺深!
好吧!
郭慶陽默,心裏卻想,這樣一位知無不言有話畢說的直腸子,遇上那個胡攪蠻纏唯我獨尊的天之驕女皇後娘娘,真不知這後宮将是怎樣的波瀾起伏,驚濤駭浪。
郭慶陽擔憂,很快便得到了印證……
蘇寒上朝後,阿蠻覺得困頓,便又爬上蘇寒的龍榻上繼續補眠,辰時一刻,長信殿的大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文嬷嬷見狀,心裏暗道不妙,真想去将阿蠻叫起身,那邊已經浩浩蕩蕩的行來十幾個人。
“皇後娘娘駕到!”随着一聲唱喏,卻見有宮女已經提着燈籠來到穿過屏風而來。
文嬷嬷将阿蠻搖醒,小聲說:“姑娘,皇後娘娘來了!”
哦!
阿蠻被文嬷嬷從龍榻上扯下來,緊着亵衣跪在榻前,文嬷嬷緊張地說:“恭迎皇後娘娘!”
“這是哪個宮裏的小宮女,竟敢造次,爬上陛下的龍榻?”
聽到這聲尖銳的指責,阿蠻擡頭,卻見榻前兩邊各站了八個姿态玲珑的少女,中間矗立着一個身着朱紅色盛裝的麗人。
她頭頂着驕傲的鳳冠,鳳的嘴朝前伸出來,銜着一個碩大的紅寶石,紅寶石的下方的吊墜上,又墜着三顆小小的紅寶石,在頭上熠熠生輝。
這位皇後娘娘長得也甚是美豔,一雙柳葉眉,一雙丹鳳眼,就是鼻子稍微有些塌,紅唇似火,妝容精致。
可那樣一雙美眸,卻偏偏閃着幽冷的光,讓皇後整個人看上去,非但沒有雍容華貴的大氣,還顯得有幾分狐媚子的妖豔。
這樣的人,只怕不好相處吧!
“回皇後娘娘,餘姑娘并非宮中宮女,她是……”
文嬷嬷話音未落,皇後身邊一個牙尖嘴利的宮女便大吼一聲:“來人啊,抓刺客!”
這……
阿蠻從小長到大,見過最壞的人,當屬阿侬,可如今見得這皇後,她才知道,這世間果然還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與皇後初見,連身份都未曾弄明白,這皇後便要将她置于死地,果然人家說女人的心,海底的針,這深宮中的女人,更甚!
“我與蘇寒故友一場,皇後娘娘身邊的侍婢不分青紅,便要置我于死地,這未免有些狠毒了吧?”阿蠻說罷,微微笑看皇後。
皇後咬牙:“故友,本宮還從未見過能上榻的故友,再說了,你個大膽賤婢,竟敢直呼陛下名諱,來人,給我掌嘴。”
皇後言落,那名大喊有刺客的宮女便走上前欲給阿蠻一耳光,可不知怎地,她竟忽然轉了個身,那一個耳光,結結實實打在身後毫無防備的皇後臉上。
阿蠻面容扭曲的看着皇後,她都覺得疼!
那邊亂作一團,打人的宮女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祈求皇後原諒。
啧啧啧!
阿蠻從雲飛那裏學來的這個動作,此時已經用得得心應手,她指着那小宮女說:“姑娘,你也真是的,你家皇後娘娘做錯什麽了,你就這樣打她?”
“娘娘,奴婢該死,求皇後娘娘開恩!”
皇後捂着臉站起來,恨聲說:“既知道自己該死,還開什麽恩,來人給我拉下去砍了!”
聽皇後說要将人拉下去砍了,阿蠻急眼了,起身要去辯護,卻被文嬷嬷摁住,她小聲說:“姑娘,先救你自己吧!”
果然,那宮女被拉出去之後,皇後立刻轉過身來,憤然盯着阿蠻,恨聲說:“賤人,誰許你直呼陛下名諱,誰許你在陛下龍榻上歇息的?”
“蘇寒啊!”阿蠻回答得理所當然。
皇後聽後,怒不可遏的對身後的宮女說:“将這賤婢給我抓起來,拉出去打!”
“皇後娘娘,打不得啊!”文嬷嬷一聽說要打阿蠻,吓得立刻跪在地上磕頭。
哼!
皇後冷哼一聲,接着說:“這後宮之中,還沒有本宮不能打的,來人給我抓着這小賤人,往死裏打!”
說罷,便有四個宮女朝阿蠻撲上來。
阿蠻吓得大喊一聲:“我的蝴蝶媽媽,你們這皇宮裏的女人都這麽兇殘的麽?”
言落,就地一滾,便從那幾個宮女手底下逃脫。
而後,便是一場你追我趕的游戲,阿蠻在山野長大,這些嬌滴滴的宮女哪裏是她的對手,她東躲西藏之餘,還變着法的教訓皇後,要麽給她一耳光,要麽扯她一縷頭發,要麽照着她的臀部踢她一腳。
場面一度混亂……
“放肆!你們都在幹什麽?”蘇寒在朝堂上,被皇後父兄糾纏,心裏便生出不好的預感,顧不得早朝未散,他便找了個借口拂袖而去。
一回來,卻見他的寝殿已經變成這般模樣,玉器古玩碎滿地,就皇後蹲在角落披頭散步,臉上的妝都花了,像瘋婦一般!
“陛下,這村婦也不知哪裏來的,竟在陛下宮中撒潑,臣妾欲與她理論,她便打臣妾,陛下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沒想到這皇後變臉還挺快,适才還在兇悍無比的與阿蠻對罵,一聽到蘇寒的聲音,便立馬收斂嚣張的氣勢,轉而與蘇寒訴苦。
阿蠻算是見識到了!
阿蠻雖率直,可她不傻呀!
她趕緊将從皇後頭上薅下來的頭發丢在地上,而後跌坐在地上哭訴:“沒天理啊,沒天理啊,老娘不遠萬裏給你送解毒藥來,你妻子竟對我又打又罵,罷了罷了,我也不管你死活了,你要是便早些,老娘才不伺候呢,我走了!”
說罷,阿蠻一骨碌爬起來,便往門口沖去。
蘇寒咬牙,冷冷的攔腰将阿蠻一把抱住,涼聲說:“既然來了,便解了毒再說!”
呃!
阿蠻原本想着,撒潑耍賴一番,便乘機逃走的,沒想到蘇寒竟一點都不上當,這就有點難辦了!
皇後一聽阿蠻是來送解藥的,便心急了,她走上前去扯着蘇寒的衣袖問:“陛下中毒了麽,怎麽中毒的呀?”
蘇寒挑眉看阿蠻,阿蠻亦挑眉看他。
好吧!
蘇寒輕輕的避開皇後的手,将阿蠻抱到榻上去躺好,掖好被子,而後才轉身對皇後說:“數月前我深入苗疆,尋替母後治病良藥,不小心中了苗女蠱毒,如你所見,她就是送解藥來的。”
“那血靈芝明明就是替梅芸兒讨的,非說是替母後讨的!”皇後抱怨的嘟囔。
聽到又一個女人的名字,阿蠻下意識的看了蘇寒一眼,卻見蘇寒臉色陰沉,有風雨欲來之勢。
阿蠻用眼刀子剜蘇寒,蘇寒卻不為所動。
“可陛下待這位姑娘未免太好了些吧?”若不是親眼所見,皇後壓根就不相信蘇寒會有對人這樣溫柔的時候。
阿蠻生氣,扭了身體,背朝樊楚帝後,繼續睡覺。
“朕的事情,要事無巨細的與皇後報備?”蘇寒冷聲問。
與蘇寒夫妻多年,皇後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他越是平靜,就表示他很快就好發火,此時不走,只怕等下一下真的要哭着走了。
皇後不情不願的屈膝說:“臣妾僭越,陛下的事情,自然是無需對任何人報備,臣妾告退!”
一場風波,在兩個女人的無理取鬧中開始,也在兩個女人的無理取鬧中結束。
郭慶陽與文嬷嬷互看一眼,兩人對阿蠻都刮目相看,沒想到這後宮沒人能治的皇後,竟被一個山野丫頭給制住了。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皇後走後,蘇寒便開口說:“文嬷嬷,昨夜命你找人趕工的繡鞋,可做好了?”
“回陛下,未曾,最遲也要到午時才能做好!”
聽蘇寒說給她做鞋,阿蠻便背對着衆人冷哼:“哼,狗拿耗子!”
此刻,文嬷嬷與郭慶陽多麽希望自己失聰,什麽都聽不見才好!
“都退下吧!”蘇寒說罷,文嬷嬷與郭慶陽便争相往外走,可沒走多遠,又被叫住:“等等,給她弄些朝食……肉多一點!”
“諾!”兩人隔着屏風複命,而後離去。
阿蠻感覺到身邊的床榻往下沉了一下,接着便被人拉住,随之蘇寒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怎麽?剛才的潑辣勁呢?”
“你想試試?”阿蠻翻身而起,叉腰作勢要繼續。
蘇寒擺手:“睡得好麽?”
一壺都沒開,提哪壺都是錯!
“睡得可好了,正做夢要打死你呢,你的皇後娘娘就沖進來,與她的宮女一唱一和就要扇我耳光,要不是我機靈,早被她們打死了!”
想起皇後那兇悍的樣子,阿蠻心裏便發怵,若是跟這樣的女人長期相處,她真擔心自己會忍不住弄死她。
“幹的不錯,整個皇宮沒有人能收拾她,我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麽狼狽!”蘇寒對阿蠻豎大拇哥。
被蘇寒一誇,阿蠻便驕傲了,她眨巴着亮晶晶大眼睛說:“我也覺得不錯,你若是再晚點來,我能讓她哭着找娘去。”
“你厲害了,但是莫氏那人睚眦必報,你許得小心些,下次她若是敢拿皇後的威嚴壓你,你便這樣這樣……”
蘇寒在阿蠻耳邊耳語了一番,聽得阿蠻心血翻湧:“這樣,有點缺德了吧?”
“那你被她欺負了可別找我撒氣!”蘇寒一挑眉,以手環胸,擺明了要袖手旁觀。
阿蠻思量了片刻,壞笑着說:“反正你的皇後也不是什麽好人,再說了到時候若是真出點什麽事,那也是你的事,我幹嘛不用。”
嗯!
蘇寒點頭,而後說:“孺子可教也!”
“梅芸兒是誰?”阿蠻學着蘇寒的樣子挑眉問。
蘇寒眸色一涼,他倒是沒想到,在小丫頭竟将這事記下來了。
見他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發樣子,阿蠻便跟泡在醋缸子裏一樣,渾身上下都冒着酸,她拉過被子捂住頭不耐煩的說:“不說便不說,出去,我要睡覺!”
蘇寒看了阿蠻一眼,思忖了片刻之後,便真的轉身離去。
“混蛋,說走就走,混蛋!”阿蠻從被子裏探出頭來,披頭散發跟個瘋婦似的怒罵。
卻不知,蘇寒并未離開寝殿,只是在外間處理早朝沒處理完的政務。
聽到阿蠻罵他家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郭慶陽已經習慣,低眉順眼的将奏折拿到桌案上擺好,将筆墨紙硯準備好,這才垂手立在一旁。
“郭慶陽,你過來……”蘇寒與郭慶陽耳語了許久才問:“聽清了麽?”
“諾,奴才記下了!”郭慶陽躬身退了出去。
蘇寒拿着奏折,左看右看都不如屋裏那一坨好看,便認命的放下奏折,打算去與阿蠻說說,畢竟這深宮複雜,她性子又沖動,讓她心裏有個數總是好的。
蘇寒剛要進去,文嬷嬷卻端着一盤牛肉一盤白灼蝦和一個素炒小青菜和兩碗米飯走了進來。
“給我吧,你去太醫院找一下龔太醫,讓他半個時辰後過來一趟。”說罷,蘇寒便端着托盤走了進去。
阿蠻原本側耳聽着門外的動靜,一見蘇寒進門,她便立刻拉被子蓋到頭上去。
蘇寒也不喊她,自己端了凳子坐在案前,擡手便拿起象牙筷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嘴裏慢慢的嚼。
阿蠻肚子原本不餓,可牛肉與蝦肉都是她的最愛,那香味和着蘇寒咀嚼的聲音飄到她耳朵裏,阿蠻便饞得受不了,肚子也跟着餓起來。
良久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