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美人愛珠 (1)
“太後待我,不算好也不算壞,她沒有孩子,需要一個聽話好控制的儲君,可偏偏她身子骨不好,我去苗疆尋血靈芝,便是給她治病用的,她感念于我的孝心,便力保我做了皇帝,她那個人不太好相處,你若是遇見她,只管裝柔弱便是,懂了麽?”
阿蠻放下筷子問:“她是個壞後母麽?”
“不算壞,但是她是太後,在她眼裏,沒有什麽事情比這萬裏河山還要重要,只要不有損國體,她還是挺寬容的。”
“就是一個比較難纏,但是并不壞的人,可以這樣理解麽?”阿蠻歪着頭問蘇寒。
蘇寒點頭,柔聲說:“這宮裏的女人,你都要小心些,她們都心眼子多。”
“說得好像我沒心眼一樣!”阿蠻夾了一塊蝦肉放在嘴裏,指揮蘇寒說:“有點冷,抱我回去塌上!”
這也太好哄了!
蘇寒打好的腹稿一個沒用上,倒有些失落了。
不過,阿蠻不就是這性子麽,看似毫無心機,可心裏卻跟明鏡似的,她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
“陛下,餘姑娘的衣服鞋襪都備好了,要替她梳洗麽?”
蘇寒剛将阿蠻抱上塌,便聽見文嬷嬷的聲音在外間響起。
“進!”蘇寒淡聲說罷,便對阿蠻說:“你先梳洗,待會兒我再與你說說……我這後宮!”
“喲喲,蘇公子的後宮呀!”阿蠻陰陽怪氣的說。
蘇寒未理會,柔聲說:“我在外間批奏折,梳妝好給我看。”
說話間,文嬷嬷已經走了進來,她正欲下跪,卻被蘇寒叫住:“你伺候好她便可,日後也可免跪禮。”
“諾,奴婢謝過陛下。”
阿蠻知道,蘇寒這是在替她施恩,他是希望文嬷嬷感念恩德,從而對她更好。
這人呵!
文嬷嬷帶着阿蠻走到一個氤氲的霧氣的耳室,所有的門簾上,都披挂着冰藍色的紗幔,紗幔上用銀線繡着美麗的花紋,與氤氲的霧氣交相輝映,将整個耳室襯托得仙氣缭繞。
“餘姑娘,這是陛下專用的龍騰閣,請姑娘更衣吧!”說罷,文嬷嬷便要幫阿蠻更衣。
苗疆清苦,阿蠻何曾見過哪個人,光是沐浴便要搞出這麽多花樣的?
蕩漾着碧波的池水中,灑滿了一層紅色的鮮玫瑰花,水波飄然,便有香氣環繞。
難怪蘇寒一個男人都能保持香味!阿蠻終于總結出關于蘇寒身上時刻保持香味的秘訣。
“姑娘……”文嬷嬷見阿蠻愣神,便開口問。
阿蠻不慣将自己的裸體呈現在別人面前,別別扭扭的說:“多……多謝文嬷嬷,還是我自己來吧!”
“姑娘無需害羞,奴婢便是伺候姑娘的人,稍後姑娘的衣衫也要奴婢幫襯才穿得上去。”文嬷嬷笑着說。
阿蠻連忙擺手說:“不必了吧,我自己可以的。”
“宮裝有七重,每一層都薄如蟬翼,單憑姑娘自己,是萬萬穿不上去的,姑娘日後便是宮裏的貴人,宮裏的規矩,還是早些習慣比較好!”文嬷嬷說罷,便微笑看着阿蠻。
阿蠻咬唇沉吟片刻,而後跺腳說:“來吧來吧!”
樊楚的冬天很是陰寒,雖然耳室裏燒着好幾盆旺盛的爐火,可除去衣服之後,阿蠻的身上還是起了無數的雞皮疙瘩。
只是,到底是冷造成的,還是因為不習慣別人的觸碰造成的。
不過下水之後,便覺得溫暖了!
只是……
“姑娘這一身的傷,是怎麽弄的?”文嬷嬷一邊替阿蠻清洗,一邊問。
阿蠻身體縮了縮,淡聲說:“我們苗疆有個選拔蠱娘的盛會,能活着走出來,這一身傷痕對我而言,已經算輕,很多人命都沒了。”
哎!
文嬷嬷嘆息,這亂世之中,要生存也是不容易啊!
經過繁瑣的洗洗涮涮,在阿蠻覺得自己的皮都要被搓掉了之後,文嬷嬷總算停止了對阿蠻的折磨。
從龍騰閣出來後,阿蠻便被帶回蘇寒寝殿,由文嬷嬷給阿蠻一層層穿上那些被熏得又香又軟的紗衣。
文嬷嬷讓人給阿蠻趕制的衣衫,是一套藕色宮裝,顏色溫暖,不明豔也不沉悶,對于阿蠻這樣剛剛來到皇宮的女子,這個顏色剛剛好,不張揚也不冷清。
阿蠻頭暈目眩的看着文嬷嬷一件件将衣服往她身上套,直到最後一層,阿蠻總算松了一口氣。
外層的罩袍上,用粉色的線繡着小雛菊花紋,精美絕倫,又透着雅致,阿蠻看着自己身上美輪美奂的衣衫,可擡手才發現,廣袖邊上,以銀線繡着小小的雛菊,中心的黃色花蕊,是用金線纏繞的。
“文嬷嬷,這衣服會不會很容易弄壞?”阿蠻心想,若是弄壞了,蘇寒那個壞心眼的逼着她賠,她可賠不起。
呵呵!
文嬷嬷笑說:“姑娘且放心吧,這些衣衫都是制衣局的工匠所制,用的都是東吳最出名的蘇錦,雖薄如蟬翼,質地卻十分精良,陛下還給姑娘準備了好些新衣服,會陸陸續續送過來。”
說罷,文嬷嬷将一雙米白色繡鞋捧到阿蠻腳邊,細心的給阿蠻穿上,做完之後,便開始給阿蠻梳妝。
“姑娘這頭秀發,不知要羨煞宮裏多少女子!”文嬷嬷一邊給阿蠻梳頭,一邊贊美阿蠻。
阿蠻的秀發确實美極,水潤有光澤,自然飽滿有垂感,又長又直,如墨一般濃黑。
文嬷嬷為了凸顯阿蠻頭發的靈動,就只是簡單給阿蠻梳了個百合髻,左邊簪花,右邊簪雙碟戲花金步搖,頭發後面別了一條打了蝴蝶結的純白綸巾。
點绛唇,描遠山霧眉,腮紅輕點,阿蠻便跟變了個人似的,美得讓人目不轉睛。
“姑娘看看,可還滿意?”文嬷嬷自己很滿意,她沒想到,這阿蠻稍加打扮,竟美得這樣不染纖塵。
阿蠻左右看了看,眯眯眼笑着說:“文嬷嬷,我自己都喜歡我自己了。”
噗!
還是不要開口得好!
文嬷嬷忍住要內傷的憋屈,扶着阿蠻走走到蘇寒案前,躬身對蘇寒說:“陛下,餘姑娘來了!
蘇寒不經意擡頭睨了一眼,卻沒想到如驚鴻一瞥,瞬間便舍不得将眼睛移開。
被蘇寒這樣看着,阿蠻心裏有些慌亂,扯着裙擺問:“很奇怪麽?”
老實說,這漢人的衣服美則美矣,這若是去打架,卻是不方便的。
蘇寒用手輕撫唇瓣,沉聲說:“好看!”
豈止是好看而已,若不是她懷着身孕,蘇寒真想一把将她抱起,丢到榻上去,為所欲為三天三夜才好。
他一直都知道阿蠻是蒙塵的明珠,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人靠衣裝,竟能改變得如同換了一個人。
女為悅己者容麽,聽到蘇寒說好看,阿蠻水盈盈的大眼睛更是燦若星辰,她往前走了兩步,卻因為不太習慣長長的裙擺而往前撲。
吓得蘇寒丢了奏折便要前來解救她,可阿蠻扭了扭,便自己找到平衡。
蘇寒抹了一把額,而後假裝面不改色的斥責阿蠻:“你懷着身子呢,小心些!”
“你們漢人的衣服太繁瑣,我不慣麽,你要是給我一套苗衣,我能上樹掏鳥窩。”阿蠻不服氣地辯解。
呃!
“姑娘慎言!”文嬷嬷終于忍不住出聲提醒。
蘇寒難得露出笑臉,對文嬷嬷說:“她天性如此,在朕面前,無需遮掩,但是你下去也要好好教她一些宮廷禮儀,只要不在不想幹的人面前出了醜,便無妨。”
“諾!”
宮裏上上下下人人皆知,這位少年皇帝雖是明君,卻非善類,形容雖然英俊不凡,卻常年冷若冰霜。
直到阿蠻出現,文嬷嬷才知道,他不是天生冷漠,冷漠只是因為,還沒有尋到那個暖他心的人。
“蘇寒,你每日都要處理這些政務麽?”阿蠻擰眉問。
蘇寒微笑,挑眉問:“怎麽,你心疼我?”
阿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蘇寒。
“要不你幫我?”蘇寒伸手,遞了一本奏折給阿蠻。
阿蠻側身閃過,拉着文嬷嬷的手問:“嬷嬷,我可以去玩雪麽?”
這?
文嬷嬷看蘇寒,阿蠻也看蘇寒。
“我在苗疆從未見過雪,你讓我去看看好不好?”阿蠻看着蘇寒,她亮晶晶的眼神裏,純真得一如孩子。
蘇寒眸色沉沉的看着阿蠻,許久未開口,阿蠻忐忑不安,正欲與他理論,卻聽蘇寒說:“文嬷嬷,去拿大裘!”
文嬷嬷立刻便轉身去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出來,給阿蠻披上,阿蠻從未穿過狐裘,只覺得這披風也太神奇,頃刻之間,阿蠻渾身都暖洋洋的,像炜着碳火一般。
“我可以去玩雪了是麽?”阿蠻提着裙擺,在蘇寒緩慢的點頭中,飛一般的沖了出去。
透過門扉的縫隙,蘇寒看見阿蠻一個人在雪地裏奔跑,像個孤獨的孩子,不禁讓他想到幼時的自己。
若是想将阿蠻長期留在身邊,還是得給她找幾個好相處的朋友才是!
可是蘇寒又想,在這深宮之中,哪裏去替她尋真正的朋友?
就這樣亂七八糟的想着,蘇寒又一次走神!
哎!
蘇寒将奏折放在桌案上,罷了,看不下去就不看了!
于是,蘇寒破天荒的撐着腦袋,一直專心一意的看阿蠻玩,竟連郭慶陽進來都沒有發現。
“陛下,來了!”郭慶陽躬身說。
……
蘇寒全然沒動,郭慶陽不得不再次說:“陛下,太後娘娘往這邊來了!”
“嗯,知道了!”蘇寒說罷,便起身走了出去。
阿蠻見蘇寒穿着深紫色的狐裘站在雪地裏,刀削一般的五官顯得更加深邃,心裏便忍不住如小兔亂撞。
蘇寒伸手,語氣溫柔的說:“天冷了,回來!”
“不!”阿蠻拒絕得很幹脆,即便小手凍得通紅,可阿蠻卻很喜歡,她還想玩!
“乖,太後朝這邊過來了,待她走後,我在陪你去梅林玩雪,既可以賞梅,又可以玩雪。”蘇寒伸手一把握住阿蠻的手。
嘶!
握住的那一刻,兩人皆呲牙,蘇寒的手很暖,與阿蠻的手握在一處,他被凍得一激靈,而阿蠻,因為已經凍紅,被蘇寒灼熱的手一握,疼得不行。
“知道厲害了麽?”蘇寒也不安慰她,就摟着她回了屋。
阿蠻坐在暖爐旁邊笑顏如花:“我不覺得厲害,我還想玩!”
說話間,門口傳來一陣唱喏:“太後娘娘駕到!”
蘇寒拉着阿蠻的手跪在中庭,接着門被打開,一個穿着暗紅色宮裝的中年女人,踏着風雪一路走了進來。
且不說她性子如何,光憑匆匆一瞥,阿蠻便知道,這又是一位絕色美人,看見她阿蠻終于能體會天朝上國的宮妃的高貴大氣。
太後娘娘就是屬于那種雍容華貴,又帶點知性的美人。
冷風灌進來,剛好吹在跪在中庭的阿蠻與蘇寒身上,阿蠻冷得一哆嗦,蘇寒卻挺直了脊背,巍然不動。
“兒臣參見母後!”蘇寒帶着阿蠻給太後問安。
太後用審視的目光看着阿蠻,從上到下的審視了一遍,在心裏暗忖:“似乎也不想皇後口中若言那麽差?”
“聽說陛下昨夜留宿了宮女在長信殿,哀家便過來看看,是何等姿容的女子,竟讓陛下如此迷戀?”太後也不叫他二人起身,被嬷嬷攙扶着,往蘇寒辦公的桌案走過去。
蘇寒未言,阿蠻沉默。
太後随手拿了一本蘇寒已經批閱過的奏折來看,神情倒是十分滿意。
“怎麽?不想與母後說?”蘇寒的沉默,讓太後有些許不快。
“她昨夜來時,身子不适,兒臣便沒有給她另外找住處!”蘇寒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與太後之間,全然沒有母子間的親情。
嬷嬷扶着太後在圈椅上坐下,這才悠悠開口:“都起來吧!”
“謝母後!”蘇寒将阿蠻扶起來。
他無意間的舉動,讓太後眼前一亮,那精明事故的眸子裏,閃爍着探究與興味。
蘇寒當太子十五年,娶妻五年,嬌妻美妾如花似玉,卻從未見他如此體貼,就連體弱多病青梅竹馬的瑩瑩,也未曾見他如此恩待。
或許,這女子是真的不一樣吧?
“陛下可知,長信殿是天子寝殿,除了皇後,任何宮妃皆不得留宿,這位姑娘在宮中無任何品階,卻在陛下這裏住了一天一夜,這要是傳出去,只怕那些宮妃會不服吧?”
太後說話時,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阿蠻,她想看看,這位一直閉口不言的女子,似乎如皇後所言那般巧言令色牙尖嘴利。
果然,此時阿蠻總算是擡頭看了太後一眼,太後驚訝的看着阿蠻,心想,這女子眼神如此清澈,難怪皇帝會另眼相待。
“回禀母後,當初在苗族聖山之中,若不是她仗義相助,只怕兒臣與雲飛皆沒命回來,更不遑說将血靈芝帶回來給母後治病,她屢次救兒臣于危難之中,為保兒臣性命,竟連女兒家名節皆可抛,兒臣為她的,遠不及她之萬一!”
蘇寒寥寥數語,便将阿蠻的地位拔高到太後與皇帝兩人的恩人上面,若是太後此時對阿蠻發難,那她便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太後犀利的眸子盯着阿蠻,語帶微笑的說:“如此,還要多謝姑娘仗義相助!”
“太後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面對太後,阿蠻是從容的,淡定的,一切表現得像個有良好素養的大家閨秀。
這讓文嬷嬷與郭慶陽再一次傻眼,這女子可溫柔靈動、可潑辣狠厲,可善解人意、可胡攪蠻纏、可善良乖巧、可乖張無理,沒想到她竟還能如此識大體。
這樣的女子,除了蘇寒這樣精明的人,還真沒有人能掌握得住。
其實這原本沒什麽,阿蠻雖出生蠻荒,可畢竟是妹喜大人的女兒,見過的陣仗也不比現在小,她雖貪玩,可卻分的很清楚,何時該用怎樣的态度對待怎樣的人。
“按說姑娘有如此氣度,也該是大家閨秀,何以會在山中與陛下相遇?”太後伸手拿了一本奏折,注意力似乎全在看奏折。
阿蠻颔首說道:“回太後娘娘的話,我們苗疆女子,不論貴賤,只要在适齡時遭遇十八年一次的蠱娘選舉,便都要參加。
經過一輪輪厮殺,最後僅留九九八十一人進入深山,但是,只允許一人獨活,殺毒蛇戰毒物,防小人防瘴氣,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要死于非命。
其實毒物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心,每個人争相努力,到最後還要去殺這世界上最兇最狠最毒的蛇……”
感覺到太厚眼神變得充滿恐懼,阿蠻終于住口不言。
她要讓太後知道,蘇寒取得血靈芝,是多麽的不容易,她想讓太後閉嘴,少陰陽怪氣的說蘇寒不是。
顯然,阿蠻的話是起了一定作用的,太後看向蘇寒的眼神,終于有了溫度。
“哀家沒想到,皇兒在山裏竟吃了這麽多苦?”太後說罷,便用手絹輕輕按壓眼角。
郭慶陽見狀,躬身說:“是呀,太後娘娘陛下孝心當真是可鑒日月,他回來時,便渾身是傷,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喪命山中啊!”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郭慶陽深谙此道,自然會抓着機會,将蘇寒誇得天上地下難得一覓。
反觀蘇寒,從頭到尾,一本正經,一臉嚴肅。
正在此時,聽得外面有太監唱喏:“龔太醫觐見!”
“怎麽,陛下身子不适麽?”聽到太醫觐見,太後關切地問。
“回禀母後,是阿蠻她身子不适,便讓太醫過來瞧瞧。”說罷,蘇寒便扶着阿蠻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用指尖輕點阿蠻的手腕。
阿蠻會意,對蘇寒回已微笑,兩人舉手投足見間,全是綿綿情意,莫不羨煞旁人。
龔太醫取了脈枕,放在阿蠻手下,又在阿蠻手腕處鋪了一層素白錦帕,才開始替阿蠻號脈。
見龔太醫面露喜色,太後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
果然,不久便聽見龔太醫道喜:“陛下,娘娘這是喜脈,強而有力,脈滑而滾,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什麽?
太後站起身來,“啪”的一掌拍在桌案上,冷聲說:“姑娘與我兒無父母之命便私定終身,可知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我太随意,算不得好人家的姑娘!”阿蠻始終保持着淺笑,一點也不懼怕太後威儀。
“你……”太後生在大戶人家,對這等随意的女子素無好感,卻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語去責罵。
阿蠻依舊笑着,她看了蘇寒一眼,蘇寒剛好也看向她,兩人相視一笑,更是緊握着對方的手。
“當初在聖山之中,蘇……陛下被人暗算,中了毒,我若是不助他,他便只能一死,對我而言,沒有什麽比讓他活着更重要。”
阿蠻依照蘇寒适才所言,将自己編造成一個深情款款,為了蘇寒不顧一切的癡情女子。
太後身邊的嬷嬷見狀,對太後耳語:“适才陛下有言,這位姑娘為救陛下性命不顧名節,想來也是真心愛陛下,才能如此犧牲,這五年來,陛下飽受诟病,這孩子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于皇家而言……”
太後擺手,不讓嬷嬷繼續說下去。
“太後娘娘,微臣還有事未禀報,這位姑娘的脈象雖穩,可她的身子卻不是很好,若是不好好調息,只怕會危及小皇子。”
龔太醫年近六十,在宮中素有威望,他的話太厚自然是信的。
“既是如此,那便找個舒适些的院子給她住下,哀家尋幾個靠得住的人來照顧她起居,切不可叫有心之人尋了空隙。”
事關皇家利益,太後想都沒想,便接受了阿蠻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母後,阿蠻她由苗疆而來,對樊楚的一切都極陌生,為保她能安心養胎,兒臣以為,還是讓她待在兒臣身邊較好。”
待在皇帝身邊自然好,即便是皇後之流,也不敢輕易來打擾阿蠻。
這……
太後為難的看了阿蠻扁扁的肚子一眼,又看了蘇寒一眼,這才為難的開口:“可她名不正言不順,住在長信殿,只怕其他宮妃心有不服。”
“不,你們說什麽呢?我哪裏都不住,我是要回苗疆的。”阿蠻忽然一言,現場鴉雀無聲。
蘇寒擰眉,冷聲對文嬷嬷說:“還不将餘姑娘帶下去休息?”
文嬷嬷抹了一把冷汗,拉着阿蠻便走,阿蠻不甘,回頭還說了一句:“蘇寒,我要回家的。”
哼!
“她都已經懷着我樊楚皇子,還想着走?”太後生氣了,看向蘇寒的眼神裏帶着責備,好像再說,你這孩子,怎麽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蘇寒扶額,淡聲說:“從一開始她便沒打算留,是兒臣強行将她留下來的。”
“胡鬧!她懷着陛下的孩子,卻不想留在陛下身邊?”太後着實氣的不輕,說話都時候,不時準備伸手拍桌子。
“這點兒臣也不能忍,所以要将她留在長信殿,有兒臣看着她,相信她會乖一些。”
“這也不是辦法,陛下忙于國事,還要一直操心家務如何能行?”太後反對之餘,又松口說:“念在她獨自在異鄉,又懷着孩子,便讓她住在長信殿吧!”
蘇寒面色不該的颔首:“兒臣替阿蠻謝謝母後!”
“她會領情麽,不行這事得一勞永逸的解決,哀家倒是有個主意,不知可行否?”太後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訴蘇寒。
“她不是不願留下樊楚麽,如今她苗王城是我樊楚屬地,他們能硬塞一個聖女給陛下,那陛下便可以下旨,讓苗王将她也許配給陛下。”
聽了太後的建議,蘇寒眼前一亮,拱手說:“還是母後英明,只要有了苗王旨意,阿蠻便再也不能以要回苗王城效忠為由,離開兒臣而去……只是當初聖山之行,兒臣屬于非法入侵,不知以個什麽理由留下她為妙。”
“這個更簡單,便說她初來樊楚,卻救下我母子二人性命,陛下一見鐘情,遂娶之!”
“那如此,兒臣便下旨了!”蘇寒說罷,便要下旨讓人送到苗王城去。
太後點頭,為今之計,留下阿蠻,不光能延續皇家血脈,更能借阿蠻之勢打擊一下素來跋扈的皇後。
“只是……該給她什麽品階,還請母後定奪!”蘇寒将毛筆放在筆架上問。
聞言,太後亦深思!
“若想讓她安居長信殿,怎麽着也該是貴妃頭銜,她懷有陛下龍嗣,這貴妃也是當的起,就是她那麽名字不好,你看着辦給她賜個優雅些的名字,別老阿蠻阿蠻的叫,聽上去便是個野丫頭的名字。”
說罷,太後在嬷嬷的攙扶下離開長信殿。
待太後走後,郭慶陽便對蘇寒豎大拇哥,由衷的贊美蘇寒:“陛下一箭三雕,當真是一點不做虧本生意!”
蘇寒剛剛贏了一局,心情甚好,對郭慶陽的調侃照單全收,淡聲說:“該用午膳了,讓人去傳膳吧!”
郭慶陽着人傳膳後,蘇寒又說:“着人将聖旨送到苗王城,而後去給阿蠻宣旨!”
吩咐完之後,蘇寒便起身離開長信殿。
郭慶陽捧着聖旨去室內宣讀:“苗女餘阿蠻聽旨!”
文嬷嬷一聽有聖旨,連忙拉着阿蠻跪聽:“姑娘就說,苗女阿蠻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阿蠻照本宣科:“苗女阿蠻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苗女阿蠻,賢德淑儀,身懷龍嗣功不可沒,然阿蠻之名粗鄙不雅,朕賜名“馨”沿其姓氏,名曰餘馨,封正二品宮妃馨貴妃,居長信殿偏殿,以示皇恩,欽此!”
有好幾次,阿蠻都欲跳起來理論,卻被文嬷嬷摁住,當郭慶陽說欽此,兵并将聖旨放在阿蠻手上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一把将聖旨奪過來,要丢在地上踩上兩腳。
卻被文嬷嬷縱身撲過去,在半空将聖旨接住:“馨妃娘娘,萬萬不可啊!”
“我不是什麽馨妃,我是阿蠻,我要回家,蘇寒呢,蘇寒,你給我出來,你這混蛋!”阿蠻提着裙擺,怒氣沖沖的往外間走去。
可哪裏有蘇寒的影子?
“蘇寒呢?”阿蠻怒氣沖沖的問郭慶陽,郭慶陽抹了一把額頭冷汗,心說,還好陛下遛得快,這馨妃娘娘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啊!
“回娘娘話,陛下有要事在身,奴才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阿蠻怒,一把将文嬷嬷手裏的聖旨搶過來問:“可以反悔麽?”
“君……君無戲言,陛下已經下诏苗王城,而且此事是太後授意,萬無更改之意!”在阿蠻兇狠的眼神中,郭慶陽結結巴巴将事情說了一遍,就盼太後能壓一壓在這炮仗。
可……
阿蠻誰的面子也不給,冷聲說:“你最好趕緊将蘇寒給我找來,否則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不信,我們陛下如此心心念念的女子,定然是溫柔善良的,娘娘若是氣不過,打罵奴才奴才毫無怨言,但是我相信娘娘不會殺奴才!”
這一番馬屁拍得,阿蠻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個被人心心念念的溫柔女子!
“那個……你讓蘇寒有空趕緊回來,我……保證不打死他!”越想越不對,阿蠻複又咬着牙說,說完便轉身回了內殿。
昨夜,陛下留宿宮女于長信殿,徹夜不離,便已然是各宮娘娘小主宮女太監茶餘飯後的談資。
那些有心之人,還未曾探聽到阿蠻身份,這邊長信殿直接扔出重磅消息:昨夜留宿長信殿的女子,是太後與陛下的救命恩人,與陛下情投意合,早已締結百年,如今身懷龍嗣,陛下與太後甚喜,封為正二品貴妃,號馨妃娘娘!
一時間,皇宮嘩然!
人人都等着看,那位好不容易坐實正宮娘娘身份的皇後娘娘,剛登上後位一個月,便遭遇如此勁敵,看她該如何應對。
一時間,各宮娘娘絡繹不絕,長信殿顯然成了大家争往來之處。
一來,可以讨好一下這位剛入宮便得此恩德的馨妃娘娘,二來,還可以借此機會多親近親近他們英明神武,正值壯年的皇帝陛下。
可,沒成想,她們竟全部被蘇寒一紙诏書,隔絕在外,任何人不得打擾馨妃養胎。
而被關在內殿的阿蠻早已不耐煩,每日都有各種禮品收,最初太後與蘇寒封賞的時候,阿蠻還挺新鮮,那股子新鮮勁讓她暫時忘記了自己稀裏糊塗變成蘇寒的貴妃這回事。
可過了沒兩日,阿蠻便開始反悔,以前有時間的時候沒銀子,想仗劍走天涯的宏願便只能一次次的擱淺,如今有錢了,卻被蘇寒關在家裏,比在苗疆還要讓人郁悶。
啊!啊!啊!
阿蠻仰天長嘯,披頭散發的樣子別提多可笑,她愁眉苦臉的看着文嬷嬷,文嬷嬷便笑了笑說:“陛下說了,等會兒回來陪娘娘用膳。”
“他天天說陪,卻天天忙的腳不沾地,每天陪我的時間那麽少,又不許我出去玩,那時還與我說什麽,即便将我留在皇宮,也會讓我自由,僞君子!僞君子!”
阿蠻真是氣着了,趴在桌案上使勁捶了桌子兩下,看得文嬷嬷驚心不已。
“娘娘啊,您這話若是讓陛下聽見可是傷了他的心,陛下貴為一國之君,每日抽出這麽多時間來陪着娘娘,已經算是天大的恩賜,若是一般都女子,有些一生凄苦,卻未必得見龍顏。”
聽了文嬷嬷的話,阿蠻咋舌不已:“嬷嬷的意思是說,有的女子,嫁給他之後,一生也未必能見蘇寒……陛下一面是麽?”
“對啊,而且這深宮之中,除了娘娘,哪有人敢直呼陛下名諱,更別提惡語相向,罵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文嬷嬷是無時無刻都在找着機會教育阿蠻。
阿蠻一拍桌案,驚得一旁小宮女瑟瑟發抖,意識到自己粗魯,阿蠻幹笑着說:“抱歉,我習慣了,習慣了!”
雖然大家待在阿蠻身邊都不長,但是這位一點架子都沒有的貴妃娘娘,卻深得她們喜愛,小宮女低着頭癡癡的笑,搞得阿蠻更加尴尬。
“皇後娘娘送來……藍色如意一對!”奉蘇寒之命,這幾日郭慶陽未曾在蘇寒身邊照應,而是被派發到阿蠻這裏來收禮,順便擋擋那些有心人。
這皇後自從那日吃了阿蠻的大虧,去太後那裏告一狀無果後,這幾日倒是沒有前來尋過晦氣,只是今日這如意……
阿蠻一聽,便火大了!
“藍如意,難如意是麽?好她個皇後,竟指桑罵槐,說我難以如意?”阿蠻正愁沒地兒撒氣,皇後這典型往槍口上撞。
郭慶陽也覺得皇後這做得有點過了,便寬慰阿蠻說:“娘娘若是不喜歡,奴才便将這如意丢了便是。”
“為何要丢,将這如意拿去賣了,見那路上有流浪兒,便給些銀子,有老人,也給些銀子,對了,在給我買上些小零嘴,解解饞才好。”
“怎麽了?”正說話間,蘇寒便衣袂飄飄的走了進來。
這在樊楚皇宮的蘇寒,比在山裏的蘇寒還要講究,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襯托的他長身玉立,卓爾不凡,同色的大裘更顯貴氣逼人。
嗯哼!
文嬷嬷幹咳了一記,接着便對阿蠻使眼色,阿蠻這才會意,起身替蘇寒接了狐裘,挂在架子上。
“喲!今日如此賢惠?”蘇寒挑眉看阿蠻,眼裏全是笑意。
阿蠻咬牙,但一想到文嬷嬷說,這宮裏還有許多女子,窮其一生也未必能見蘇寒龍顏,她便自行腦補了她一輩子都見不到蘇寒,被關在院子裏的恐怖畫面,她便生生将自己的怒氣忍下來。
“陛下,今日上朝可辛苦?”
蘇寒擰眉,看着笑得幹巴巴的阿蠻,心裏很是不舒服,便說:“你還是自在些與我相處吧,每日少與我發些脾氣,我就謝謝你了!”
什麽麽?
阿蠻生氣:“我難得如此溫柔,你竟不買賬,你是不是想始亂終棄?”
蘇寒睨了阿蠻一眼,轉身問郭慶陽:“這醜東西誰送的?”
“是你說皇後娘娘送的,送你的。”阿蠻強行将難如意送給蘇寒。
蘇寒伸手擰了阿蠻的臉頰一記,淡聲說:“想不想還回去?”
“當然,做夢都想!”一聽可以作弄回去,阿蠻瞬間便來了精神,也不追究蘇寒會不會始亂終棄什麽的了。
文嬷嬷與郭慶陽無奈對望一眼,這兩位都是讓人頭疼的主,兩人在一起,便互相給對方不痛快,可一旦兩人中誰委屈了,兩人便立刻将矛頭對向那作亂之人。
“郭慶陽,備筆墨紙硯!”蘇寒大手一揮,便讓郭慶陽準備筆墨紙硯去了。
阿蠻屁颠屁颠的跟在蘇寒身後,卻見他與郭慶陽兩人站在桌案前,郭慶陽磨墨,蘇寒鋪上宣紙,一番描龍畫鳳,勾勾點點,一幅畫便成了。
一個長得與莫皇後形似的女子,手裏拿着一個裝珠寶的鎏金十方盒,盒子裏滿是珠子,各種各樣的珠子。
畫完後,蘇寒頗有成就感的點頭。
“文嬷嬷可會寫字?”蘇寒問。
文嬷嬷點頭說:“少時學過幾年,但是難登大雅之堂。”
“無妨,你過來提字美人愛珠!”說罷,蘇寒便将朱砂筆遞給文嬷嬷。
文嬷嬷不知其意,戰戰兢兢的寫上那四個大字,卻見郭慶陽一臉崇拜的看着蘇寒。
“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