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怎麽不……”

嘴角突然被吻住,呼吸瞬間被奪走,帶着股狠勁兒,你來我往之間,唇齒中溢滿了血腥味兒。

走花觀花般,聞珩眼前略過一幕幕和曲慕白在一起的場景,突然抓住其中一幕,眼睛瞬間睜大,

“我談過戀愛。”

“十八歲,在倫敦。”

“老師……”

“聞珩……”

……

是他!

老師是他,戀人是他,替身是他,白月光也是他!

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随着周圍的音樂載歌載舞,配着頭頂上的煙花,歡聲笑語,好不熱鬧,而隔着泰晤士河的另一旁,安靜的教堂前,一對戀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等我!”

聞珩吻了吻曲慕白眼角,“相信我,我們還會見面的。”

“……”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眼前的空間逐漸扭曲,上一秒還在和自己接吻的男生,下一秒如同破碎了一般,慢慢的,消散在空氣中,像是一陣風吹過來,就什麽都散了。

曲慕白伸出手在虛空中抓了兩下,最終無力地垂下手臂,站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突然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像是跑了好幾公裏一般大力呼吸,身體忍不住地顫抖,一顆又一顆,不知什麽從眼眶中滑出,落到地上,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

本以為自己是穿越到書中的人,可是反反複複,來來回回,誰是看書的人,誰又是書中的人。

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飄飄忽忽,朝着黑暗中唯一的亮光處行駛過去。

一塵不染的病房內,白色的窗簾被拉到窗戶的兩側,溫暖的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灑在躺在病床上的男生臉上,暈染出一片柔和。

鴉羽般的睫毛顫抖了兩下,眼睛慢慢睜開,剛剛醒過來的眼眸中還帶着幾分迷茫,聞珩想伸出手揉一揉眼睛,沒成想扯動了吊在旁邊的點滴一陣晃動,聞珩趕忙用另外一只手将其穩住,這下不用揉眼睛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周圍空無一人,一旁櫃子上的手機顯示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多,他起身将床的前半部分升高了一些,半靠在床上,舔了舔還有些濕潤的嘴唇,看樣子就算是在他昏迷的時候也是有人在好好照顧他。

大概是長時間未進食的原因,胃部有些不舒服,聞珩按壓了幾下肚子,看了看一旁櫃子上的果籃,盯着思考了一會兒,從裏面拿出一個橘子。

曲慕白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就是這般景象:

臉色蒼白的少年半倚在床頭,正慢條斯理地剝着手中的橘子,白得透明的手指一根根将橘瓣上的白絲挑下,聽到門響,擡頭,視線就與站在門口的曲慕白撞在一起。

不同于曲慕白眼中的不敢相信,聞珩眉眼帶笑,眸子裏的溫柔像是能化出水一般,如同什麽都沒發生一般打了聲招呼,

“你來啦。”

你,來,啦。

三個字,将愣在門口的曲慕白的開關打開,強抑制住快要噴發的情緒,曲慕白清了清嗓子進門,輕聲将房門關上,

“你……”

他說了一個字之後就不敢說話,怕一出口就是嗚咽,整個人像是受到攻擊的刺猬一般,站在窗邊,離聞珩遠遠的,像是怕招惹上什麽一般,半晌,等他好不容易平複好心情以後,才再度開口,

“你……醒了。”

“嗯,醒了。”聞珩笑眯眯地将手中剝得幹幹淨淨的橘瓣放進嘴裏,牙齒稍稍用力,沁甜的汁水立馬充滿整個口腔,“你不坐下嗎?”

“……先不坐了”曲慕白推了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低頭整理了下袖口,語氣莫名帶着些公事公辦,“有哪裏不舒服嗎?你這麽長時間不進食還是先別吃東西了,你等下,我剛叫了醫生,他們馬上就過來了。”

只不過他說歸說,聞珩盯着他,思緒漸漸越飛越遠,看着那高挺鼻梁上的眼鏡猜測,他大概是剛從公司趕過來,着急地連眼鏡都沒有取下來。

曲慕白可不知道眼前男生的神兒已經飄到大西洋去了,面無表情,語氣疏離,一字一句安排着聞珩接下來的活動。

“……好。”聞珩笑着答應,話音剛落,就聽到病房門口的腳步聲,一位文質彬彬的醫生進來,先是例行簡單檢查了聞珩的瞳孔和心髒,後續帶着聞珩去了各個科室具體檢查。

兩個小時之後聞珩才再次回到房間內,手上再次拿過那個還沒有剝完的橘子,垂着眸,像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橘子身上。

旁邊的曲慕白也不說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盯着手機皺着眉頭不知道在看什麽,整個病房裏靜悄悄的。

“吃橘子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曲慕白擡頭,病床上的人還沒有完全恢複,就連唇瓣都沒有多少血色,他接過聞珩遞過來的橘子放進嘴子,突然對自己無語到了極致。

這個時候你到底在別扭什麽?!

曲慕白暗暗懊惱,半靠在床上的聞珩卻是不知道,目光略過男人的眉眼,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淩厲,就連性子都沉穩內斂了不少,年少時那個熱情張狂的少年似乎永遠留在了六月的倫敦。

……

他擡眼看向窗外,發現剛剛還好好的天氣此刻已經陰暗了下來,街道邊的樹木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仿佛在房間內,都能讓人感覺到那刺骨的寒意。

“冬天了。”

明明上一秒他還處于春天的倫敦……

聞珩的話讓曲慕白跟着回頭看向窗外,天空中似乎已經有了點點的雪花,他點點頭,附和着聞珩,

“嗯。”

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聞珩指了指他鼻梁上的眼鏡,

“現在一直都帶着的嗎?”

“沒。”曲慕白伸手将眼鏡取下,“今天下班之前臨時加了個會,我怕晚了……”

後邊的話他沒說出來,不過聞珩也知道,“挺帥的。”

“嗯?”

“我說你帶眼鏡挺帥的,不帶眼鏡也帥,我…都喜歡。”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曲慕白有些摸不着頭腦,“你……”

“今晚要在醫院陪我嗎?”

“……好。”

大概是在聞珩昏迷的時候有過留宿,曲慕白從病床下拉出一個行李箱,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就進了浴室。

聞珩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發呆,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怎麽說呢,人都會長大的,不過他還是希望曲慕白能在自己面前展示他真正的個性,聽着浴室裏淅淅瀝瀝的水聲,聞珩突然有些想笑,很多事情在經歷了這麽一遭之後突然就說得通了。

年少時的曲慕白就像是一個小炮,仗,一點就燃,很多事都是心直口快,高興的不高興的全擺在臉上,大概是因為恃寵而驕,有恃無恐,一不高興就哼哼唧唧地趴在聞珩身上,直到聞珩輕聲哄他,吻上幾下之後又會高興起來,因為他知道,不管怎麽樣,聞珩都會一直在他身邊。

而成年後的曲慕白,在面對不記得自己的聞珩,更多的應該是怕再次失去,明明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如同老友一般,怎麽過了幾年,他就不認識自己了呢,所以他不敢太過顯露自己的情緒,就算生氣了,也只是放進肚子裏一個人消化。

還是安全感在作祟吧。

未成長的聞珩遇見了成熟穩重的曲慕白,而年少時光的曲慕白遇到了成長過後的聞珩,兜兜轉轉,來來回回,最終,還是你。

聞珩思索半天,最後總結出一句話:造化弄人。

大概月老給的姻緣線繞了個大圈,才能讓他們兩個的戀愛來得這麽的來之不易。

浴室的水聲漸漸小了,“啪嗒”一聲,霧氣從裏面争先恐後地湧出,曲慕白裹着一身黑灰色的浴袍走了出來,發梢還挂着水珠,要掉不掉的,整個人白得透明,原本淩厲的眉眼更顯幾分淡漠,他拿毛巾随便擦了兩下頭發,看向床上的聞珩有幾分猶豫。

其實旁邊是有讓陪護用來休息的床的,只不過……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聞珩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快過來吧,小朋友。”

一句話,像是一個開關,打開了呆愣在浴室門口的人,

“你……”為什麽會叫我小朋友?

他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聞珩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又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快過來吧,就這兩步應該絆不倒你吧?”

絆倒?

電光火石之間,眼前似乎略過那年電影院的親吻……

“你……想起來了。”

“是,但又不是。”聞珩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但好像也用不着解釋,床邊的人早就飛過來鑽進被窩裏,濕漉漉的頭發放在聞珩肩膀上,雙手将身邊的人緊緊摟在懷裏。

“你…你…”

他想說什麽,卻不知道還說什麽,只能用收的越來越緊的雙臂來表達自己的激動。

聞珩沒說話,只是慢慢撫摸着他的腦袋,半晌……

“你這麽急着送走我嗎?”

他實在是呼吸不過來了,扯了扯箍在後背上的手,

“撒手!要被你勒死了。”

“……勒死你正好。”曲慕白翻了個白眼,嘴上放着狠話,手上卻還是把人給放開了。

兩個人又這麽靜靜躺了一會兒,然後,聞·事兒巨多·吹毛求疵·珩再次拍了拍旁邊的曲慕白,

“去把頭發吹一下,濕不拉幾的。”

枕頭都濕了大半。

“……不去!”

事兒精。

曲慕白躺在床上不動彈,聞珩跟着躺了一會兒,感受到臉頰旁邊的潮濕,最終忍無可忍地将人拉起來,

“我給你吹。”

拖着病體從浴室裏拿出吹風機,聞珩讓曲慕白趴在他的腿上,任勞任怨地吹着頭發,中檔的吹風,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

曲慕白閉着眼睛,感受涼涼的指尖穿過自己的發絲,聽着耳邊吹風機“嗡嗡”的聲音,昏昏欲睡之際突然聽到床邊響起的手機鈴聲,他伸手拿過來看了看屏幕,一雙黑眸中的情緒晦澀不明,

“喂,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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