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圖謀又起
相府,北側屋內。
回到房裏,柳氏腦中轟的一聲,在陸苑一那兒忍了半天的火氣終于竄上心頭來。随即捉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重重地往桌上用力一磕,“砰”的一聲悶響,果真有幾分氣勢。
“娘,你何必生這麽大的氣呢?”陸亦菡悠閑地抿了一口丫環送上的清茶,小聲勸慰。她輕輕放下茶杯後,從容笑道:“三姐如今只怕是已快要七孔流血暴斃而亡了。”
“此事還是小心點的好!”此舉不僅完全沒有起到安撫柳氏的作用,只見她雙眼一睜,更有火大地趨勢。她咬着牙斜眼看陸亦菡,緩緩的開了口:“依我看她沒有表面上的這麽簡單……”
柳氏察覺事情裏透着一股怪異,今天見到的這個女子和傳聞中的陸苑一實在是出入太大了,讓她不得不懷疑她們其實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陸亦菡卻對她的反應不以為然,依舊笑得張揚,回答得很有些得意,得意之中還帶着目中無人的驕縱:“娘,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照我看三姐只不過是耍嘴皮子厲害了點而已,根本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複雜。況且,她還不是毫無疑心的就喝下了那碗湯藥。”
“菡兒,娘平時是怎麽教你的?!千萬不要輕敵!至少在我還沒聽到她死的消息之前,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柳氏皺着眉低斥道,有一股嗤之以鼻的味道。
“知道了娘。”陸亦菡癟了癟嘴,嘟囔道。
該死的小賤人!竟然敢不把她放在眼裏,相府中的人哪一個不是對她畢恭畢敬惟命是從。她卻敢公然出言威脅、挑釁,步步緊逼她至如斯地步,這讓柳氏如何甘心,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既然陸苑一敢讓她難堪,那麽她就要讓她死得很難看。柳氏雙眼冒火,怒難消,怨難平,“當”一聲,那只原本盛清茶的青瓷小杯被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去把劉成給我叫來!”柳氏換過一口氣,朝陸亦菡身後的黃菊說着,一身隐忍不去的陰寒之氣。
黃菊還算機靈,慌忙照着吩咐速速退了下去。
陸亦菡有些遲疑,沉吟了半晌才開口道:“娘,你打算做什麽?”
柳氏容不做聲,目光緩緩地移向門外,一點點燒起小火。
很快的,劉成就來了。
“夫人叫奴才來有何吩咐?”他似乎對上午的那一幕仍舊有些心有餘悸,帶着幾分駭然地看向柳氏。
“你去把庵堂的老尼給我找來。”柳氏略略颔首,柳眉逐漸聚擰起來,雙眸深處閃過一簇幽冷陰森的戾氣。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當是将功補過。”
“是,夫人!”劉成恭恭敬敬地應承着,一副謹言慎行的模樣。雖然心裏滿是狐疑與不解,卻還是立刻領命而去。因為他很本分的知道什麽東西該問,什麽東西不該問。
陸亦菡有些訝異地挑起眉梢,偏着頭,想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娘,你的意思是不是懷疑——”拖長的尾音,揭示出她心中的驚異與忐忑。
她頓了頓,突然将聲音壓低了些,繼續訴說着自己的推測:“懷疑她不是真正的三姐。”
畢竟,除卻庵堂裏的尼姑外,沒有人知道陸苑一的真面目,也沒有人比她們更了解陸苑一。
“不管她以前是不是陸苑一。但是,從這一刻開始起,她、就、一、定、不、能、是、陸、苑、一。”柳氏咬了咬牙,眼中浮起狠辣來,一字一字緩緩從牙縫間擠了出來。她突然直直地望向陸亦菡,“懂嗎?”
陸亦菡突然打了個冷噤,愣了一愣,腦子罷工了一秒鐘之後,立馬雞啄米似的點頭。
——
明朗的天際之間,數只流莺翩然而過。
府邸內亭閣錯落,畫廊曲折,石徑通幽,玉橋星羅棋布,清溪旖旎蜿蜒。黃花美人蕉随處可見,柔軟的花枝随風輕擺,于綠煙之上浮動着一片雀躍的金黃,在陽光下煥發出奪目的光彩。
與角落裏的那破院落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陸苑一不着痕跡地縱身一閃,再再再一次敏捷利落地躲過了相府的巡衛和往來的丫環小厮。然後随意揀了一條無花的小徑,信步走着。
這是她第一次走出那破院子,實際上是為了查探着府裏的地形位置及其布防。這府邸極大,一圈走下來她幾近用了一個時辰。她向來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現在看過一次,府裏一切的一切完完全全一點不差地融入腦中。直到達到了目的後,她這才不緊不慢的折回破院子裏去。
時間緩緩流逝,夜幕如期降臨。
院外皎月如霜,一瀉千裏的清輝灑滿靜谧的夜,淡淡的光輝如潮汐蔓延,無聲地流瀉在猶餘草藥殘香的庭院中,泛着清冷的深幽,将地面照映得纖毫可見。
陸苑一找來一套男裝換上,及腰的亞麻色長發用水藍色緞帶随意随意束起在腦後,卻有着一種別樣的風采。眉目如畫,唇紅齒白,絕世的容顏上沒有一絲女兒家的嬌态,反而帶着一絲男子才有的風流寫意來。
啞娘驚訝地看着她,張着嘴半天回不過神來。這個,她不是眼花了吧?眼前的這個人是小姐嗎?她擡擡因為長久的張着而略顯僵硬的下巴,手指微動,“小姐,你這是要去做什麽啊?”
“去見汝南王世子——唐顏紹!”陸苑一一字一字吐詞清晰,清瞳的眼底有一絲亮光一閃而過。看到啞娘誇張的表情,輕易笑出聲來。
她心中有了決定,想要這樁婚事無效,關鍵在于事件的另一位當事人唐顏紹,他不是要找才貌雙全的媳婦麽?呵呵!她這就給他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