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加班不回

辛漣在藝術展覽館的大廳內,原地站了片刻,帶着唐惟妙向分館方向移動。

那裏展出的是一些金屬雕塑,空間大,展品不多,且監控覆蓋不完全。

天然的狩獵場,完美的犯罪現場。

明明氣氛緊張,但唐惟妙卻在危機中,忙裏偷閑欣賞展品。

她眼前是一只抽象雕塑,呈散開狀,盡管标題叫做思緒,但雕塑那褪色的金色像熬制的蜜糖,陳舊的甜。

唐惟妙忽然十分想吃些糖果,她從抽象中體會到了甜味,咂巴了嘴,提議道:“辛漣,我們回去的時候,去糖果店包圓吧。”

她新的願望用詞圓圓乎乎,又甜又可愛,辛漣舒展開了眉頭。

“喜歡吃甜的嗎?”

“偶爾。但今天尤其想吃!”

唐惟妙會在商稿地獄到來之前,在附近商場的糖果超市買糖吃,基本上,她每一樣都會來一點,最後用店裏甜美的包裝紙裹好,沉甸甸帶上一兜回家,在繪畫過程中慢慢補充糖分。

她把這樣的行為稱之為糖果包圓。

糖應該少攝入,但她飲食不規律,肝起畫稿來總是顧不上正經吃飯,所以身體就會對糖果滋生出無盡的渴望。身體能量匮乏時,她就十分嗜甜。

現在,她的身體又向她釋放出信號,她想要吃糖果。唐惟妙琢磨,盡管表面上感覺不到,但或許就是因為敵人即将出現,她緊張了,身體在緊張的情緒裏消耗了大量的能量,需要糖分攝入安撫她的緊張。

展館的燈好似昏暗了些,唐惟妙從雕塑的陰影線條變動中,察覺了出來。

她小聲道:“來了嗎?”

辛漣點了點頭,回握了她的手,轉過身。

眼前的景物瞬息變化,他們進入了陌生的領域,除了腳下灰暗的地面,四周如同黑夜,還多出了好多巨大的窗戶,透着晃動的樹影。

樹影慢慢移動。從他們的身上閃過,辛漣黑色的眼眸在明暗交錯中幽幽燃起一點金色。

樹影重重,陰影中伸出無數雙手,向唐惟妙抓來。

辛漣一動不動,手輕輕遮住唐惟妙的視線,低聲道:“怕了就閉上眼睛。”

“看不到它們的行進路線,我會更害怕。”唐惟妙搖了搖頭,“睜開眼反而不是那麽害怕,我睜着吧,反正你在這裏,我會很安全。”

很有道理,連那些黑手的動作似乎也因為唐惟妙的話停滞了半秒。

辛漣了然一笑:“看來真身也在附近了。”

能聽到唐惟妙聲音的距離,也就是說,這個指揮官的能力操控範圍不大。

濃霧幾動,像嘔吐般爆發出一群影子昆蟲,百足晃動,窸窸窣窣,剛剛還說不怕的唐惟妙臉色發白,将臉埋進了辛漣的懷中。

辛漣明白了:“影鬼。”

空間系,控影,擅長影控攻心,影子能化為目标心中所懼之物,使其心防崩潰。

影鬼必然不會是孤身來刺,他只是搭建利于自己的擂臺環境,戰鬥輔助,主攻一定另有其人。

辛漣淡漠道:“三流而已。”

一根金色的羽毛飄落在唐惟妙的肩頭,在她身前化作金色之盾,流金般的火焰華美如瀑,灼燒夜色陰影,那些黑色的百足蟲消失在了火焰前。

黑影又嘔出幾只獵豹,躍出的瞬間,它們就在辛漣的揮袖中,爆成金芒煙花。

唐惟妙思想又開了小差,想看煙花了。

辛漣手中繞着一條亮金的光芒長鞭,鞭梢掠過之處,陰影分崩離析。他動起來行雲流水,狠又優美,風衣飄飛像極了展翅。

陰影面積已被火光吞噬到不足藏身,影鬼暴露了所在之處。

情急之下,黑影落地,又從濕軟黏連的地面鑽出冒頭,索性來硬搶,緊緊抓住唐惟妙的雙腳,将她向地面的陰影深處拖。

金芒利刃崩裂了黑色陰影,陰影軟綿綿化霧纏刃,最終卻潰不成形。

辛漣拉起唐惟妙,将她整個人輕松抱起。

“還好嗎?”

唐惟妙扒着他有力的手臂,額上盡是虛汗,剛剛黑手猛地将她扯下,心髒失控的瞬間,胃收縮了一下,十分惡心,惡心的……她想吐。

不能弄髒辛漣的衣服,這件她還挺喜歡,是羊毛風衣,而且……他還在做正經事,不能讓他分心。

可真的,好想吐。

“我頭好暈。”唐惟妙說出這句話後,幹嘔了一聲。

辛漣輕聲安撫道:“沒關系,很快就好。”

唐惟妙身體不舒服,他也沒耐心跟影鬼周旋,雙眸金亮,一鞭抽去,整個黑夜空間都被火灼燒消融。

活口是留不了了,影鬼在藝術館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淡黃色的半張輪廓。

背後,突然跳出來一只巨大的魂體雄獅,發出足以讓地面晃動的獅吼聲,張開血盆大口撲向辛漣。

火光閃過,辛漣展開了翅膀,落在了獅頭之上,将巨大的獅頭壓在腳下,不耐道:“就只這些嗎?”

他手中光芒閃爍的鞭子勒緊了雄獅的咽喉,用力收緊後,獅頭滾落,化為術紙,在鳳凰火中化為灰燼。

這是操控者逃跑之前放出的煙霧彈,辛漣看了眼懷中的唐惟妙,她蜷着身體,手腳冰涼。

“算了。”他低聲說道。

“還難受嗎?”辛漣收起翅膀,抱緊了唐惟妙。

汗将唐惟妙的頭發浸濕了,病恹恹黏在臉頰旁,終于,她緊咬着牙關,說出了一個字:“冷。”

冷,是那種肚子裏仿佛吞了塊沉甸甸冰塊的冷,冷到發燙,頂着她的胃。

A組同事告訴辛漣,他們已經解決了幾個尾随的B級妖。

“他們說,除了影鬼,還有個大妖術士。”A組同事彙報。

“已經逃了,詳情我回去出報告,完畢。”

辛漣切斷通訊後,抱着唐惟妙去了盥洗室。

唐惟妙終于吐了出來,辛漣幫她捏着頭發,輕輕拍着她的背。

唐惟妙斷斷續續說:“早上的……雪媚娘……”

“嗯。”

“太……涼了,胃裏,好難受。”

“是頸椎。”辛漣的手指順着她的脖子輕輕劃了一下,“你頸椎太疲勞,剛剛一上一下,突然晃動,失去了平衡,就會想嘔吐。”

唐惟妙忽然笑了起來。

“怎麽了?”辛漣輕聲問道。

“你還……學過醫啊?”

“一點點。”他說,“之前沒想過自己會鐘情人類,所以只是粗略了解了人類醫學,并未深入學習……以後會認真學習的。”

唐惟妙由辛漣攙扶着,虛弱走出盥洗室。

盥洗室外,是一道窄長且挂滿畫作的壁廊,她走着走着,忽然感到一陣惡寒,擡起頭看向那些畫。

畫作的色彩旋轉着,不久浮出了各種各樣的狐貍臉,有狂笑面有憤怒面有奸笑面也有慘死面。

它們嘻嘻哈哈,笑聲逐漸逼近,而畫中的狐貍臉也齊齊看向了她,慢慢掙脫畫布,向她靠近。

唐惟妙喃喃着只是幻覺,閉上眼睛再睜開,幻覺并沒有消失,出現在她眼前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張狐貍笑面。

“你,好福氣呢,人類。”

唐惟妙突然受驚,無聲昏了過去。

冰冷潮濕,如同墜入了沼澤,再掙紮也無法逃脫。唐惟妙伸直了手,身體卻異常僵硬,冷如寒鐵。

漸漸地,好似有什麽東西裹來,一點點為她溫着身體。像溫柔的火焰,融化她身體表面的寒冰。

唐惟妙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閉着眼睛親吻她的辛漣。

他就是溫暖之源,将她從将死的寒冷中解救的人。唐惟妙慢慢圈住了他的腰,回應着他的吻。

心髒恢複了有力的跳動,渾身的血不再冷得發澀,連身體裏面都回暖了。

“醒了,太好了。”辛漣松開她,輕輕擦拭着她額上的薄汗,“看到幻覺了嗎?”

唐惟妙點了點頭:“很冷的幻覺,好多狐貍,越靠近我就越冷。”

“身體虛弱,幻覺就會趁虛而入。對不起,是我沒能照顧好你……”辛漣将她抱在懷裏,說道,“幻覺這種事,只有你一個人看到的,我也不知該如何幫你。但我們正在翻找古籍記載,尋找解決的方法。”

唐惟妙在他懷中膩歪了會兒,才感覺到自己好像在行進的車裏。

她推開辛漣,看了眼駕駛座。

果不其然,這裏不僅僅有她和辛漣,還有個開車的司機楚英。

也就是說,剛剛自己手腳并用,恨不得盤在辛漣身上那個熱吻,楚英都看見了?

駕駛座前方的手機震動起來。

楚英接通了電話,很快,他對辛漣說道:“老板問你今年什麽時候回。”

“有任務在身,今年不回。”

“好的。”楚英如此向電話那端轉告了。

下午,是淩衍修剪花枝的時間。

他給心愛的蘭花澆水,又溫柔的侍弄修剪玫瑰。秘書進來轉達辛漣的答複。

“不回?”淩衍剪掉了所有的玫瑰,将光禿的枝幹錯落着插入瓶中,“竟然不回?我又不是要見他,我要見他看上的那個姑娘。”

“已讓楚秘書再次轉告,但少主說了,不回。”

光禿的玫瑰枝上,燃起了熾烈到顏色發白的鳳凰火。花瓶承受不住烈焰的炙烤,碎裂了。

淩衍抹了把梳理整齊的白發,面無表情道:“舞會的請柬都發出去了,他不回,那就請那個姑娘來,我要讓他們都和她跳舞,跳求偶舞,我看他回不回。”

秘書道:“那我如此跟少主說。”

“不用跟他說。”淩衍蹲在地上,慢悠悠撿拾着碎片,“多好的機會,直接搶呗。”

秘書站着不動。

“搶回來,讓我瞧瞧,他發起瘋來是什麽模樣,也讓那個小姑娘開開眼。”

淩衍轉過頭,一金一黑的眼睛變得冷漠:“站着幹什麽,去做。舞會前,我要見到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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