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家先祖追随大慶開國皇帝打下了大慶萬裏江山,先帝欽賜的陳宅在大慶人的心裏,或許更像是一座讓他們安心的标志,那暗紅的朱門是由陳家代代兒女将士的鮮血染就,他們踏馬提槍,率領千百壯士守住了大慶,守住了外敵,守住了如今的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而小小年紀的陳郁川或許還不能了解皇室以及天下人敬重陳家的緣故——身為陳家兒女,本就應當熱血沙場,追随皇室守住國土寧安,這樣理所當然的的事情,有什麽值得人們稱贊的呢?
“阿川,不要走神。”
話音未落,陳淵的長槍紅纓已經飄在了陳郁川頸間,他随手用槍杆拍了拍陳郁川的肩膀:“若是與敵對戰,你此刻已經沒命了。”
陳郁川一低頭繞開了長槍,迅速後退兩步而後穩穩站定,手中與陳淵如出一轍的銀槍挽了個槍花:“兒子受教。”
“躲得倒還算利索。”陳淵一笑,随手将銀槍背在身後,走進陳郁川,親昵地拍了拍他的頭:“方才怎麽走神了?”
陳郁川搖了搖頭,很顯然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想了想,又擡頭看向父親:“父親,我們家有人會木工活嗎?”
“木工?我記得蘇伯就會吧……你準備雕木頭?”陳淵好奇地看着他。
“嗯……就想試試……”陳郁川吞吞吐吐地解釋了兩句,幹脆抱拳施了個禮:“兒子告退。”說完,把銀槍插在兵器架中轉身就跑了。
“我說,阿川,陳家兒郎是要上戰場的……”陳淵的說教最後也沒能傳到陳郁川的耳朵裏,看着小孩兒眨眼就不見了背影,陳淵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好吧,多學門手藝……總是好的。”
巳時日頭正好,明媚的日光穿過片片碧綠舒展的寬大樹葉,從枝葉縫隙間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的地面,偶有風來,小小的光點便在青石板上輕巧地跳躍,染下一片又一片蓬勃的生機。
推開烏黑的木門,陳郁川看了一眼院內來來回回忙碌着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蘇伯!”
“小少爺怎麽跑這兒來了?”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朝着他笑了,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小少爺不練武了?這地方可沒人能同你對戰呢。”
院內衆人都笑着搭話:“我們可都是些做慣了粗活兒的,小少爺要找人陪練也不該上這邊院子來啊。”
陳郁川搖搖頭,“蘇伯會做木工活兒?”見對方點頭,陳郁川眼底閃過一抹喜色:“那,蘇伯能教教我嗎?”
蘇伯一愣:“小少爺學這個做什麽?”
“想雕串珠子,父親也允了的,蘇伯教教我吧?”陳郁川伸手扯了扯老人的衣角,神情很是懇切。
“珠子?這活兒太細致,小少爺當心傷了手,若有要雕的什麽東西,交給我便是了。”
“我想自己雕,再說,身為男兒,怎麽能因一點小傷就有所退縮呢?我可不會為着這個就放棄的!”
看着不過六七歲的小孩子如此一本正經地說出這豪氣沖天的話,院中一幹人都忍不住笑了,蘇伯笑着伸手拍拍陳郁川的肩膀,點點頭:“小少爺說得對,那就跟着蘇伯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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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與澤其雜糅兮,羌芳華自中出。
紛郁郁其遠蒸兮,滿內而外揚。……”
獨屬于孩童的稚嫩聲音穿過雕花木窗,又繞過梁下紅木上細心描繪的壁畫,随風宛轉散開,驚起老樹上停着的幾只家雀兒,吓得它們撲扇着翅膀,合着孩童的節拍飛入雲霄,片刻便隐在了碧空中。
顏延之又領着孩子們讀了一遍,方才揮手讓他們休息一會兒,又再三叮囑了不許亂跑,才慢慢踱出門去。
瞧着先生走了,一衆小孩兒立刻歡樂起來,小小書屋立刻熱鬧得像是集市一樣,也不知道這些個小孩兒哪裏來那麽多的話。
陳郁川閑适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随手翻看書卷,指尖在紅木上随意輕敲着,周圍的小孩兒如今都知道他的厲害,也不敢纏着他鬧,倒是讓這書屋一隅略微保持了些清淨。
謝映廬趴在小桌子上看了一會兒身邊小孩兒的打鬧,又扭過頭去,目光一轉不轉地盯着陳郁川,陳郁川也不閃躲,安靜地與他對視。
片刻,謝映廬終于忍不住發問了:“阿川哥哥很忙嗎?”
打量着陳郁川眼底微微青色,謝映廬皺起眉頭看着他。
陳郁川起身替他理了理天青色的羅袍,又将他從座位上抱起來,放到自己懷裏:“有一點兒,不過不是很忙。”
呆在陳郁川懷裏,謝映廬仍是不肯安分,又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陳郁川的眼睛:“那,阿川哥哥是不是沒睡夠?”
不等陳郁川回答,謝映廬自己先苦惱地抱怨起來:“睡不夠好痛苦呢!上次宮裏擺除夕酒宴——明明就是晚上才開始的,為什麽大清早的就要把我從被窩裏拖起來呢?還被叮囑說絕對不許打瞌睡……可是,可是打瞌睡這樣的事情明明就是我不能控制的呀……”
除夕——都這麽久了,看起來痛苦的記憶還真是非常深刻啊。
陳郁川眉眼微彎,“小九兒真是辛苦了——那,你最後有沒有睡着呢?”
“沒有哦!”謝映廬驕傲地擡起了頭,一雙鳳眼愈發地顯出了光華流轉:“快打瞌睡的時候喝了一碗藥,大概是先吃過了甜點,所以總覺得那天的藥好苦,最後就打起精神熬過去了!”
陳郁川一愣,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喝藥?”
“爹娘說我身體不好,自生下來就要喝許多的藥才行……”謝映廬想了想,又笑了起來:“所以我一點兒也不怕吃藥呢,每日都喝,早就習慣了!”
陳郁川自己雖然不害怕吃藥,但卻非常讨厭藥汁苦澀的味道,如今聽到謝映廬說自己每日都吃,莫名有些難過,仿佛是自己吃了難吃的藥一般,心裏頭也覺得有些不快。
“阿川哥哥?”伸手捏了捏陳郁川的臉頰,将對方從走神中喚回來,謝映廬有點兒狐疑地看着他:“阿川哥哥害怕吃藥嗎?”
想起自己那幾個一喝藥就哭鬧不止的小弟弟小妹妹,陳郁川搖了搖頭,又摸了摸謝映廬的額發:“小九真乖,喝藥也不鬧。”
謝映廬的耳尖泛起些許緋色:“母親也總誇我呢,說其他小孩子喝藥的時候要哭,我都不哭的~”
陳郁川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裏又是疼惜又是喜愛:“所以說,小九兒最厲害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謝映廬:想睡覺( ̄o ̄) . Z Z
陳郁川:先生說早課下了,小九兒睡吧。
謝映廬:……桌子好硬。
陳郁川:……(起身,抱)現在呢?
謝映廬:嗯~ o(* ̄▽ ̄*)o……剛睡下的時候,娘都會給我唱歌。
陳郁川:……我不會。
謝映廬:唔……阿川哥哥那麽厲害,真的不會唱歌嗎?Σ(⊙▽⊙”a...
陳郁川:真的。...( _ _)ノ|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