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車內亮着燈, 男人掀了掀薄薄的眼皮,肆無忌憚的視線有如實質盯在她臉上,熾熱的氣息卷着幾分酒氣伺機鑽入鼻尖, 恣意張揚地将她的思緒擾亂。

是金絲邊眼鏡也無法掩住的侵略感。

和之前的他完全不像。

顏婳腦袋“嗡”了一聲,變得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咬住嘴唇, 撐在皮座上的手指無意識攥緊, 心跳也一聲比一聲急促。

似乎過了很久, 又似乎才過了幾秒。

他驀地笑了聲,大拇指指腹蹭過臉頰落在她唇瓣上,微微用力。

她懵懵地松開牙齒,漂亮的唇線上留下兩枚淺淺的齒痕, 小小的, 帶着點水光的痕跡,不怎麽疼, 卻帶着點不碰不痛快的癢。

他呼吸似乎重了些, 指腹輕輕地碾過齒痕, 像捏住花瓣輕揉幾下,力道很輕, 卻讓人無法忽視。

顏婳一動也不敢動, 她眼睫顫了顫, 本能地用抿了抿唇, 結果與他的手指更緊密貼合在一起, 心裏似乎有點害怕, 又有點期待。

說不清究竟是什麽心思。

就在這時, 車子拐彎重心改變, 她低呼一身, 身子一斜腦袋往他肩頭撞去,唇瓣也與他的手指分開了距離。

“沒事吧?”他啞着嗓子開口,将她扶回座位上,又幫她系上安全帶。

顏婳恍惚地搖頭,再看他時,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清雅矜貴業界精英模樣。

不,是不一樣的。

她唇瓣上還殘留的熱度無時不刻在提醒她這一點——

這男人,和之前不一樣了。

潘多拉盒子打開再關上,會留下痕跡,被禁锢在籠中的野獸一旦尋機出逃,就算再被桎梏在籠裏也不會安分的。

顏婳隐隐約約有幾分察覺,只是吃飽有點困,最後在車上搖搖晃晃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到了公寓的電梯裏。

她剛睜眼就看到他線條清晰的側臉與下颌,迷糊了幾秒後,才慢慢回神,然後發現自己睡着了,現在被紀殊打橫抱着。

分散的思緒瞬間回籠,她吓了一跳,第一個想法是她剛剛火鍋吃得挺多的,他抱起來會不會覺得重?

察覺動靜,紀殊低頭看她:“醒了?”

“我下來自己走吧。”

“別動,”紀殊輕輕拍了她一下,“就快到了。”

顏婳“噢”了一聲,乖乖窩在他懷裏,伸手悄悄揪住他的衣服。

然後偷偷笑了下。

可惜沒得意多久,電梯門打開,住下他們樓下的用戶說說笑笑走了進來,聽聲音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顏婳吓了一跳,反射性扭頭埋在他胸口上,他笑了下,配合地側了側身子。

到了樓層出電梯時,她隐約聽見那女生的聲音:“你看看人家,說抱就抱,多有男友力……”

顏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了翹,心裏歡快得像養了滿山坡的鹿。

晚上臨睡前,顏婳才想起件事,發愁地抓了抓頭發:“完了完了,我把皮卡丘忘在姥姥家了。”

紀殊挑眉:“你帶皮卡丘做什麽?”

她理直氣壯:“抱着睡啊,不然我半夜再跑去騷-擾你怎麽辦?”

為了捍衛紀殊的清白,做個善良人,顏婳開始滿屋子轉悠,試圖尋找皮卡丘替身,最後勉強找到幾個抱枕,沖紀殊揚了揚:“這幾個抱枕被我征用啦。”

紀殊沒說話,深深看了抱枕一眼。

那目光有點涼,顏婳不由得把抱枕藏到身後:“我借用一晚就好,明天就還你,晚安啊,早睡不禿頭從我做起。”

她說完就溜,紀殊看着她的背影眯起眼睛,半晌後很輕地笑了下。

入睡前,顏婳鎖好房門抱住抱枕裹好被子,把自己打包得密密實實,宛如超市生鮮貨架上的小白菜。

抱枕手感比皮卡丘軟,她有點不習慣,在數到不知道幾個水餃後才陷入睡眠。

隔天清晨,淺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面上。

顏婳迷迷糊糊醒來,閉着眼睛惬意地用臉頰蹭了蹭被子,觸感十分微妙,有點硬,又帶着溫度。

她慢半拍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他勻稱緊實的胸-膛以及松松散散敞開的衣襟。

紀殊?!

顏婳差點驚叫出聲,即将出口時把話咽了回去,驚魂不定地咬住自己的舌尖,一點點後移再擡頭看。

這個點光線很好,她毫不費力地看到衣衫微敞的睡美男正安靜地閉着雙眼,呼吸勻稱。

他俊朗的臉龐此刻柔和得不像話,濃密纖長的睫毛十分顯眼,讓人想去摸一摸看看真假。

顏婳沒忍住誘惑,湊近幾分,蔥白的指尖一點點探出宛如小獸出籠,在即将碰上他眉睫前一秒,她猛地頓住抽回手。

等等,她是瘋了嗎?這是沉溺美色的時候嗎?

還不趁着他睡着趕緊溜啊。

只要溜得夠快,多少能彌補一點昨晚又“睡”了他這件事。

顏婳屏住呼吸,先縮回環在他腰間的手,再擡起攀在他小腿上的腳丫,手腳并用一點點挪動自己的身體。

眼看距離越來越大,她的眼睛也越來越亮,在挪到床沿探出腳尖時,笑容漸漸浮現在臉上。

很好,保持節奏,一點點逃離現場。

腳尖觸碰到地上的那一秒,她臉上的笑容綻開,然而不等她開心兩秒,身後傳來聲響——

紀殊起身,有力的臂膀攔在她纖細的腰上稍稍用力,輕松地将她拉回床上。

剛醒來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做了壞事就想逃跑?”

顏婳搖頭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解釋!”

他支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她:“那你解釋。”

“我、我……”顏婳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後破罐子破摔往床上一攤,“對不起,我可能真是夢游了,客房好像也沒鎖好又跑來你床上。”

她越說越心虛:“你放心,我等下就去姥姥那把皮卡丘接回來。”

“不用接回來,”紀殊咳了一聲,神情有些不自在,“我和姥姥說了,姥姥說很喜歡皮卡丘,讓我問你說能不能留在她那邊幾天。”

顏婳愣了下,認錯态度十分端正,很快想到解決辦法:“那我重新去買一只培養培養,保證下次絕不冒犯你。”

紀殊沉默幾秒開口:“婳婳,不用皮卡丘的。”

“可是不用的話我怕我又——”

“真的不用,”他打斷她的話,垂着眼睑,語氣溫柔,“沒關系,我不介意。”

顏婳半信半疑再三确認。

他耐心接連給予肯定答覆。

顏婳心靈震撼了,在接受他願意當抱枕後,對他進行長達五分鐘的彩虹屁輸出,然後把皮卡丘這事抛之腦後。

“姥姥喜歡的話就讓她留着吧,不過那個我買好久了,要不然我下次買只新的過去湊成一對吧。”

“嗯,好。”

解決睡覺這個煩惱後,顏婳覺得空氣都是清新的。

她快快樂樂多喝了半碗的小米粥,然後又愉快地給陽臺的花草多肉澆水。

直到被紀殊逮進書房裏——

“從今天起,你可以每天了解一點企業的事。”

顏婳懵住:“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顏叔……岳父給的任務,說下回要檢查。”

顏婳頓住,想起這事。

她爸昨晚喝酒後的确有說過這還,讓她和紀殊多學習些企業方面的知識,她當時為了不挨批确實應下來。

但是,顏婳瞅了幾眼書架上的大部頭,全身心抗拒宛如厭學兒童:“要不然我們明天再開始?”

紀殊搖頭失笑:“婳婳,這些不難的,你試着了解一點,好不好?”

“對你來說當然不難。”顏婳随随便便就能說出一堆商界前輩對他的贊揚,她憤憤地譴責他這是學神跨界碰瓷學渣。

見直接拒絕這招沒有效果,她眼珠子轉了轉,又說:“好像從我們認識之後你很少全天待在公司裏,你今天也不用去公司嗎?”

紀殊輕松應對:“公司有高層也有員工,不需要親力親為。”

顏婳:“……”

她不死心:“萬一我學不會呢?”

“學不會沒有懲罰,”他頓了下,又說,“不過學會了有獎勵,你不是喜歡明月酒樓的點心嗎?”

“是喜歡啊,”顏婳點頭,“可是喜歡也沒用,那家的點心限購還不讓外帶。”

紀殊把她的愛好拿捏得死死的:“可以外帶的,我認識那位師傅,可以請他預留點心給你。只要你願意學。”

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顏婳震驚幾秒,握拳雄赳赳氣昂昂地踏入書房。

明月酒樓的點心是真的好吃!為了美食,她還是可以試試的。

五分鐘後,顏婳腦海中飄着管理制度,規章結構等詞,思緒開始發散。

這個聽起來有點複雜,他講課的樣子有點好看,對了昨天他和多少酒了……

正胡思亂想着,額頭一疼,紀殊淺笑着地敲了敲她的額頭:“真有那麽不想學?”

顏婳讨好笑笑,聲音都是軟的:“有點難。”

紀殊拿她沒轍,想了想,取了一個文件夾過來:“那你先看看這份資料,剛才林助理送過來的。”

文件夾入手有點沉,顏婳一翻開眼睛登時亮了起來,裏面都是娛樂圈中的大小消息。

要是寧寧看見這本一定非常快樂。

她看得入神,紀殊簽完文件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頭。

八卦的時間總是快樂而又短暫的。

在顏婳翻完整本資料後,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兩個娛樂公司破産的事例,心情不由沉了幾分。

再被紀殊逮去聽課時,她态度認真了許多,一邊皺着眉頭一邊記筆記,那股認真勁都快趕上讀書時備考那時候。

最後是紀殊主動喊停讓她休息會。

一聽休息,顏婳立刻咕嚕咕嚕把水喝光,然後蔫蔫地趴到桌子上沖着紀殊一頓亂喊。

她可憐巴巴道:“我們今天能不能先上到這裏?”

“才上了半小時。”

顏婳開始賣慘,又紀先生親愛的寶貝一頓亂喊,最後被紀殊一句“喊老公也沒用”給堵了回去。

誰說沒用的?

顏婳還想叭叭兩句,思緒轉圜間想起昨晚車裏喊完老公的事,又有點從心。

哼,不喊就不喊。

在業界精英的悉心教導下,顏婳的企業管理常識漸漸拓展了一點點。

而紀殊昨天去錄制的經濟欄目也完成剪輯,播放時間是財經頻道晚間七點半。

這檔節目因為頻道定位經濟,覆蓋的受衆範圍比別的頻道小,收視率也尋常。只是當本期出場嘉賓是紀殊這一消息傳出後,不少人都守在電視前準備觀看。

節目還沒開播,不少社交群就開始熱鬧起來——

【萬萬沒想到有天我會和我爸一起看財經頻道的節目!】

【哈哈哈誰不是呢?難得紀神肯接受電視臺的采訪,之前他都很少露面。】

【想知道主持人會不會問感情問題!】

【說起感情……大家都看過那照片和視頻吧?】

【紀殊不可能和顏婳在一起!】

【對,那一定是假的,說不定他就是為了澄清才上節目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