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邀約試探

私房火鍋距離體育館大約半個多小時車程,藏在一條深深的小巷子裏。

喬麥他們到時,正好太陽快要落山,赤紅的晚霞鋪滿天際,光影斜斜地籠罩着整條小巷,腳下的青石板一直延伸至遠處,像來到了舊時的街道。

陸之和領着喬麥和王朗朝裏走,直至挂着兩盞紅燈籠的一扇木門前。

進店,身着墨綠色旗袍的服務員将他們引領至包間。店內裝修以胡桃木色的木質結構為主體,穩重大氣。

待他們入座後,服務員遞來菜譜,詢問他們要點哪種鍋底。

喬麥和王朗自然是不敢擅自做主,紛紛把眼神投向陸之和,陸之和翻了翻菜譜上鍋底那幾頁,點了個菌湯和牛油的鴛鴦鍋。

點完他把菜譜轉手遞給喬麥:“看看想吃什麽。”

喬麥有些惶恐,推拒道:“還是陸總點吧,我吃什麽都行。”

王朗坐在陸之和另一側,笑道:“小喬,陸總讓你點你就點吧,要識擡舉。”

話已至此,喬麥只好硬着頭皮點了幾樣,每點一道,她都會擡頭詢問陸之和吃不吃。

對方也很配合地陪着她看菜譜,并适時給出回應。

點完菜,服務員拿着菜譜出去,包間裏只餘他們三人。

王朗見這兒終于沒有外人,開口說道,臉色有些讨好:“陸總,我今兒得跟你道個歉。我是親自定的球場,不知道那個張立軍怎麽就找到這兒了,給你添堵了。”

陸之和眼皮微擡:“你和他是競争關系,想來不會把我的行程走漏給他,應該是他自己的渠道,和你無關。”

王朗連連點頭,不忘踩仇家幾腳:“那個張立軍,永遠就是下三濫的路子,上不了臺面,還帶幾個女學生來,真是把我們陸總當成什麽人了……”

“好了。” 陸之和輕飄飄地打斷王朗:“他的事就不要提了。”

“是是。” 王朗趕緊識相地換了個話題:“陸總,不知道定安那塊地,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招标?”

陸之和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前還在出設計方案,招标得過段時間。”

王朗嘿嘿地笑:“那到時候你一定得帶上兄弟我啊。” 說着又訴起苦來:“唉,現在這世道,生意不好做,競争太大,風險又高,我就指着你這項目續命了。”

陸之和沉沉一笑:“王朗,咱私交歸私交,我可以額外給你一些信息,但你要拿這項目,還是得按競标流程走,能中标項目就是你的,中不了我也沒轍。”

王朗雞啄米點頭:“是是,陸總說的是,你願意讓天星參與投标就已經是提攜我了。”

他們兩人說話時,喬麥就一直默默地旁聽。

她剛進公司不久,無論是項目還是應酬,都不太擅長,怕多說多錯,不如安靜如雞。

須臾,服務員端來鍋底,推着小車過來上菜,很快桌面便被各式各樣的盤子占滿。

大家開始在鍋裏燙菜,喬麥夾了自己喜歡的毛肚往紅鍋那邊涮。

埋頭吃得正歡,忽然聽見陸之和問:“合口味嗎?”

喬麥擡起頭,發現問的是自己,于是點頭:“合,特別好吃,牛油很香,也夠辣,能開在這麽犄角旮旯的地方不垮掉,果然有點兒東西。”

陸之和笑了笑,語氣十分自然:“喜歡就好。”

喬麥愣了下,不知道是因為火鍋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麽,臉微微有些發熱。

對視須臾,她錯開視線,默默地低下頭繼續吃。

一小時後,飯局結束,陸之和買單,三人起身離開包間。

臨走時,喬麥才注意到他用過的碟子裏,一點紅鍋的油星子都看不見。

原來他不吃辣……

走出火鍋店,已經晚上八點多,天色已然全黑,門口兩盞紅燈籠點亮,裏面豆苗一樣的燭火微微晃動,在這條幽深的小巷投下一抹暖黃。

三人站在門前,影子在地上被燭光拉長,喬麥低頭看着她跟陸之和的身高差,她只比他肩膀高一點。

“陸總,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老婆還在家等着我回去輔導孩子功課。”

王朗聲音把喬麥拉回現實。

陸之和微微颔首。王朗朝他點了點頭,以示告別,接着就朝自己那輛寶馬走去。

王朗走後,只餘他們二人。陸之和側頭看向喬麥:“着急回去嗎?”

喬麥擡起頭,對上他視線。

夜色下,他烏黑的眼眸如同深不可測的潭水,散發着危險的味道,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他問的這個問題,很微妙,回答急,或者不急,故事就會有不同的走向。

喬麥感覺無形中有一株細細的藤蔓朝她游弋過來,只要朝它伸出指尖,藤蔓就會順着她手指,攀爬而上,然後緊緊纏繞住她整個身體。

她不知道這種直覺從何而來,只是清晰地感知到了,是一種來自暗處的邀約試探,帶着未知的風險。

喬麥下意識地想像往常一樣,繼續打她的安全牌,借口說自己晚上還有事兒,要早點回去,這樣就可以終結這個夜晚。

但她迎着陸之和深邃的視線,要早點回去的借口竟無法說出來,內心被壓抑的叛逆蠢蠢欲動。

安靜須臾,她笑了笑:“不着急,反正回去也沒什麽事兒。”

陸之和唇角微揚:“既然不急,那就陪我走走。” 說完,朝着巷子的更深處邁步。

喬麥在原地微頓,快走兩步上去,默默地跟在他旁邊。

小巷沒有路燈,青石板上灑落月光,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街道兩旁有零星的鋪面營業,半掩的門透出一點微光。

兩人走了一陣,誰都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并肩而行,任憑某種情緒在夜色裏發酵。

後來,是陸之和打破沉默:“畫上的你,當時是什麽心情,為什麽會流露出那樣的眼神。”

“……” 喬麥沒想到他在好奇這個。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為難地:“說來話長,總之就是當時發生了一點事兒,我心情不好,就很想做些平時沒做過的事。”

陸之和了然地:“所以你給你朋友當了模特。”

喬麥嗯了聲:“那個時候她剛好在練習畫人體,本來找了專業的模特,結果那人臨時有事不來了,我就當幫她個忙。”

陸之和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你的情緒表達拿捏得很到位,不比專業模特差,尤其眼睛裏的淚,将落卻沒落下來,恰如其分。”

面對誇贊,喬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實不懂什麽情緒表達,只是畫畫的人是我閨蜜,在她面前我比較放得開,在外人面前我是不好意思哭的,也不可能全luo給人畫。”

陸之和點點頭,沒再追問她為什麽哭,适可而止地收住話題。

那些會讓她難過的事,她大約是不願意講給他聽,所以才含糊帶過,畢竟他們什麽關系也不是。

短暫的沉默後,喬麥開口:“對不起啊,今天打球害你輸給王總,弄得你要請客。”

陸之和淺笑:“這有什麽。”

喬麥忍了又忍,還是沒壓住好奇:“其實,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剛才吃火鍋的時候,你一點辣都沒吃。既然你不吃辣,怎麽會知道這麽偏僻的小巷有這麽好吃的牛油火鍋?”

陸之和腳步微頓,意外于她的觀察力和邏輯能力。

他側頭望向她:“因為你喜歡,特意找朋友打聽的。”

喬麥對上他直白的視線,一瞬間,有種無處安放的慌張。她大約猜到了原因,只是沒想到他這麽爽快就承認了。

陸之和眼裏有了笑意:“是你想要的答案嗎?”

“……” 喬麥臉一下熱起來,有種在他面前無所遁形之感,她這點兒小心思都被他看出來了。

陸之和見她視線閃爍,有些緊張的樣子,覺得十分有趣。

他下意識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她細白的耳垂,月色下,那裏透出櫻桃一樣的顏色:“都紅了。”

意外親昵的舉動,讓喬麥腦子嗡的一聲,炸了,她本能地捂住耳朵,心髒砰砰亂跳,嘴硬:“才沒有!”

陸之和笑着拿開手,沒再逗她。

等她稍微冷靜下來,他才語帶調笑地:“星期六晚上都不急着回家,沒有男朋友對吧?”

喬麥被他看穿,下意識地擡頭反擊,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星期六晚上你也不急着回家,沒有女朋友對吧?”

話音甫落,兩人相視一笑,對彼此那點兒小試探都了然于胸。

再走了一陣,陸之和止住腳步,擡腕看了看表:“太晚了,今天就到這兒,我送你回去。”

喬麥點頭,這一次她沒有客氣。

兩人轉身往回走。很快,液态金屬藍的保時捷開出小巷,彙入城市幹道,駛向城郊。

喬麥坐在副駕,望着窗外不斷後移的風景,有種浮在雲端的飄然之感,雙腳踩不到地,是懸空的不安,又隐隐有些刺激。

她原以為自己是懼怕不安的動物,沒想到血液裏竟也在渴望着危險。

車廂內,音響傳出悠揚的音樂,慵懶而富有磁性的女聲,在低低淺淺吟唱,有種撩人心弦的性感。

路上,他們偶爾說話,大多時候沉默,卻也不覺尴尬。

車子行駛到喬麥租住的小區,她解開安全帶,跟陸之和告別。臨下車前,手腕忽然被拽住,不輕不重的力道,帶着男性偏高的體溫。

她心跳漏了一拍,回頭,不解地望着他。

月色下,陸之和淡淡彎起唇角,眸色黑得發亮:“下周六晚上我有空,陪我吃飯。”

喬麥被他那雙眼睛蠱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綻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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