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馬車外，上官昊和元寶并排坐着。

上官昊看着自己的手發呆。元寶則一臉複雜滄桑的感覺，不知道要說什麽。

沉默了許久，上官昊才開口道：“元寶，你和九哥……怎麽樣了？”

元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下，答道：“還能怎麽樣，就那樣呗。”

“出來那麽久了，你想他嗎？”

元寶沉默了下，誠實道：“想。”

“不過他經常傳書給你吧。”

“……是，他老是在信裏說想我了，讓我快點回去。”說起這個，元寶眼角染上了幾絲溫柔的笑意。

“一定說了我不少壞話吧。”

“……是。”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元寶道：“爺，崔公子他……”

上官昊打斷了元寶：“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了。”

元寶無語了一下，想說我不是問你對他什麽感覺，而是想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上官昊又道：“知道他是男子，我應當不再喜歡他了才是，或許該是感到厭惡或者生氣——不過不該怪他，畢竟不是他騙我，而是我傻，真把他當成了女子。但是剛剛，看着他迷醉的模樣……”

上官昊又陷入了回憶，崔斯特起了反應之後愈發豔麗的臉再一次映入了眼簾——上官昊想到了一個詞：媚眼如絲。呼吸一滞，輕咳了一下，趕緊轉移注意力，回到剛剛那個話題：“我不知怎麽的，心裏也亂作了一團，愣愣地就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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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爺，你用不着和我說這個啊。

上官昊又繼續道：“他大概是要讨厭我了吧。”說完嘆了一口氣，似乎在自嘲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元寶斟酌了一下開口道：“爺，若是……”

然後又被上官昊打斷了：“元寶，你喜歡九哥嗎？”

“……喜歡。”

“那是什麽感覺啊？”

“……爺，您之前對崔公子是什麽感覺，屬下對九爺也差不多是什麽感覺了。”

“唉，這男女之間和男男之間，當是不同的吧……”

“爺，您會思考這個問題，就說明您放不下崔公子。”

“我懂……我是舍不得他，可……可他是男子……”

元寶聞此又一陣無語，然後道：“屬下和九爺，也都是男子。”

“我知道，但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去喜歡一名男子……”

“……屬下在遇上九爺之前，也曾想過娶妻之事。”

“唉。”上官昊又嘆了口氣，起身道：“我進去看看他。”然後就鑽進了馬車。

元寶：……

心裏也默默地嘆了口氣，想剛剛就不該搭話，根本就是爺獨自一人在糾結，到頭來倒讓那人占了恁大的便宜。

——元寶偶爾也有傲嬌的時候。

馬車內崔斯特正縮在一角睡着，大概是因為昨晚沒睡好再加上剛剛洩了身的原因。上官昊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睫毛上還挂着點滴淚珠，不知是之前舒爽的時候流的還是剛剛偷偷哭過。

但無論是哪種，都讓上官昊心裏一軟，開始心疼起來了——至于剛剛在外邊這般複雜那般糾結的心情，已經被丢到犄角旮旯裏去了。

伸出手來輕輕拭去睫毛上的淚珠，然後順着他的眉目面頰一路走下來，終于來到了脖頸間。

若有若無地撫摸着，怕弄醒了他尴尬，卻不知為何舍不得停手。

上官昊自嘲地笑笑，雖然不明顯，但還是有喉結的啊，怎麽以前就一廂情願地覺得一定是女子呢？還有那次不小心闖入他的房間看到他的身體，還有以前林林總總各種的細節……回憶起那些上官昊就汗顏得厲害，自小就被誇聰明伶俐，自己即便不說自負，也是自信自己的腦子的，結果這回，聰明過頭了。

只是他是男的，為何方家卻對外說他是女子呢？結合着女配們“醜惡的嘴臉”，上官昊又開始走神腦補起崔斯特悲慘的身世來了。而這回腦補的，不說八|九不離十，也大約有一半是對得上了——比如說他猜想崔斯特是怕被知道了男子的身份被嫡系的害死什麽的所以才一直男扮女裝。

想到這些，他也就沒法再繼續怨怼下去——本來嘛，也是因為他腦洞太大惹的禍。

崔斯特本來就沒睡多深，上官昊“騷擾”了他一會，他就醒過來了。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的脖子被上官昊用手捏着。

看起來是很溫柔地捏着——感受起來也是這樣的，但崔斯特卻不那麽覺得。

有個詞叫綿裏藏針——崔斯特覺得下一刻上官昊就要用力一捏，然後咔嚓一聲，自己再一陣劇痛，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上次上官昊辣手奪命的場景留給他的印象是在太深刻了，雖然後來努力去淡忘了，但此時，一只曾經殺過人的手就這樣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還狀若溫柔地撫摸着，而手的主人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那種恐懼反而更加變本加厲排山倒海地侵襲過來了。而他突然有想起了，原著小說最後好像女主就是被男主掐死的，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卻可以說明，男主是個狠得下手的人。雖然現在女主也已經變成了男人，但那個身份還在，所以就算扇動了蝴蝶翅膀，果然最終還是逃不過劇情大神的魔爪麽？崔斯特突然心如死灰。

草，大爺，給個痛快不成麽？崔斯特咬了咬牙，最後心一橫，死就死吧，就當做了一次時空穿越旅行——總之很灑脫地就放棄掙紮了，大概是覺得，自己這小弱雞的身板，再怎麽掙紮也掙紮不出的他魔爪，而且可能還會死得更加痛苦——比起死來，他更怕痛。

于是就這麽灑脫地閉上了眼睛。

不過灑脫歸灑脫，恐懼還是無法避免的。怕死怕得厲害，于是，就很丢臉地哭出來了。

不過崔斯特還是保留了一點骨氣的——沒有嗚嗚嗚和嘤嘤嘤，只是默默地流了幾滴淚。

上官昊腦補完回來，就看到崔斯特在哭，更加心疼，立馬腦補了哭的原因：一定是因為我剛剛欺負了他，所以覺得委屈了。

于是急急忙忙把人抱進了懷中。

各懷心事的二人——或者說腦補功力深厚的二人，在這麽混亂的情況下一抱，誤會就更大了——

崔斯特覺得上官昊是打算讓自己“粉身碎骨”，死于全身骨頭粉碎性骨折——麻痹這會有多痛？！于是哭得更加厲害了，哭出了聲音，又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而上官昊以為崔斯特是因為委屈所以開始鬧脾氣了，就抱得更緊了，想給他些安全感，好讓他靜下來。

總之，若是有個觀衆在一旁，那一定是死魚眼無表情挖鼻屎圍觀狀。

而馬車外元寶這個聽衆，也早就已經一腦門的黑線了。

上官昊抱了一會，開始道起歉來，一句句的對不起，說得特別誠懇充滿悔意。崔斯特這才反應過來，咦，好像劇本不對。

于是止住了哭泣，把眼淚鼻涕什麽的一溜的全部擦在了上官昊身上，擡起頭來，看着上官昊：“你說什麽？”

“蘭兒，對不起。”上官昊仍是一臉心疼的模樣。

“你先放開我。”卧槽剛剛那堆鼻涕又差點擦回到我身上。

上官昊從善如流放開了崔斯特。而聽着崔斯特哭啞的聲音看着崔斯特哭腫的眼睛，心內又是一陣愧疚。

“你說對不起，是……在為剛剛起了殺心向我道歉？”必須搞清楚這人是不是真的要殺自己。

上官昊聞言一愣：“殺心？蘭兒，我從未想過要殺你。”

“那你剛剛把手放在我脖子上幹什麽？”

“我……我只是想摸一下你。”

崔斯特聽了愣了一下，然後立馬被惡心到了：“卧槽。”遂即之前被X騷擾的記憶也被喚醒了，覺得這個男主絕壁是個變态，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嫌棄了。

上官昊似乎也意識到了剛剛那話有什麽不對，立馬組織語言搶救：“我就是看着你哭了，想幫你擦一下眼淚而已……然後再，順便看下你的喉結……”

不過卻有種越抹越黑的感覺。

不過崔斯特卻抓錯了重點：“剛剛老子沒哭！”

“……好，沒哭。”現在他說什麽是什麽。

“算了，我們換個話題——你別叫我蘭兒。”

“那叫什麽？小蘭？”

“我還柯南呢。”崔斯特輕聲吐槽了一句，道：“就叫我崔斯特。”

“呃……這不是你的假名嗎？”

“什麽假名？真名好嗎。”

“真名不是方蘭麽？再不濟，也該是姓方才是。”

“……我喜歡叫我娘給我起的名字不行啊？”

“……好。”上官昊又開始腦補了：大約是非常讨厭方家，所以連那個名字也不願叫了吧。只是他的生母姓崔？不過名字對他來說并不重要，只要是那個人就行。

恍然間，上官昊下了個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決定。

然後馬車繼續走，車內尴尬沉默。

上官昊看着崔斯特恢複了散亂的頭發，伸出了手來，想将它整理好——不知不覺間已經養成這種習慣了。

而崔斯特叉着腳坐着，盯着車廂地板看。

上官昊手伸了一半，突然停住，苦澀的一笑——已經沒有什麽理由去碰他了啊。然後猶豫着收回來。

而崔斯特完全沒察覺到上官昊這又明媚又陰郁又苦逼又嘲諷的心情，想了會然後開口道：“到了下個地方，我們就別過了吧。”

“為什麽？”

“難道你不是因為把我當成了女的，想要把我娶回去才一直跟着我和我一起行動的嗎？”崔斯特擡起頭，看着上官昊因為膝蓋中箭而扭曲的臉。

“我……”

“所以啊，既然你現在發現我是男的了，我們也就沒有什麽理由繼續一起上路了啊。”

“……你……就沒有些舍不得？”

“也許有吧，但比起舍不得來，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更加尴尬麽？”

上官昊一臉的苦楚。

崔斯特覺得他挺可憐的——任誰也無法接受喜歡的女人一下子長出了丁丁這種事。唉，真是苦逼的男主啊。崔斯特頓時同情心大發，伸手拍了拍上官昊的肩膀，道：“放心吧，女人會有的，沒了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怎麽說你也是那個什麽上官家的高富帥，放心吧，不用擔心娶不到老婆。”

“……”

“你不如就此走遍天南地北，也許就能找到了——全天下女人那麽多，總有一款适合你。”

“……”

被崔斯特說的，上官昊最後的一點離別傷情都沒了，臉上只剩別扭。

“那崔……崔弟，你以後有何打算呢？”叫全名仍覺怪怪的，上官昊決定還是叫回之前的“崔弟”好了，反正也順口了。

“找個小村子，買個房子做個小地主什麽的，大概就是這樣吧。”

“之前也是這般打算的？”

“嗯，反正我身上帶着的是小錢，花下去總會有花完的一天，我又不會別的什麽技藝，不如弄點自己的小産業——哦對了，這段時間好像基本都是花的你的錢，我們現在清算一下不？”崔斯特心裏在打鼓——不會花掉太多吧，不會最後剩的錢，連個廁所都買不起吧？卧槽我可不想以後去當廁所門口收費的大爺！于是默念着千萬不要要太多，你是高富帥應該不在乎這點小錢的。

卻沒想到上官昊一笑——那笑裏似乎帶着些狡黠：“恐怕崔弟将全部的銀兩都給為兄了，也不夠付。”

“卧槽獅子大開口啊！怎麽着也不會超過幾百兩銀子吧，你不要告訴我馬車錢也我付？可那也用不了那麽多啊！”

“非也。崔弟還記着前些日子那幾個強盜吧，若不是有為兄在，崔弟現在恐怕早就沒命了吧。和崔弟的命比起來，這點錢算什麽呢？”

于是崔斯特又想起了上官昊咔嚓一聲擰斷別人脖子的場景，頓時覺得自己脖子好像也麻了了一下，于是伸手摸了摸。

上官昊見崔斯特臉色不太好，以為是自己開玩笑開過頭了，急忙打住：“好了好了，崔弟別擔心，為兄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只是為兄覺得，崔弟你孤身一人，若真又遇上強盜了……怕真會有什麽不測。不如就繼續和為兄一起走吧——”上官昊突然想到了一個非常棒的理由，“錢財什麽的也由為兄一并承當着，就當是給之前為兄做的那些蠢事賠禮了。”

看崔斯特仍舊不為所動的樣子，上官昊又再接再厲道：“你剛剛勸我走遍天下，也許就能找到稱心的女子了，不若崔弟陪我一起，也好替為兄我把把關。”

呵呵，看着你風流把妹成就一段種馬佳話嗎？崔斯特腹诽。→_→不過費用全部他買單什麽的聽起來倒真的很令人心動。沒錯，崔斯特就是這麽一個喜歡占便宜的人——雖然有時候也會死要面子——比如剛剛客氣地說我們清算下旅行費用吧。

于是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崔斯特決定繼續跟着男主一段時間，也好找找自己心儀的村莊做地主。至于剛剛自己被X騷擾的事，先選擇性遺忘吧——男人嘛，互相幫個忙撸個管不常有的事嗎？（嗎？）

于是在解決了各種誤會之後（？），馬車上之後的對話就驟然輕松了許多。

上官昊後來注意崔斯特換下來之後被無情地丢在角落的褲子，尴尬了一下，然後問崔斯特要怎麽處理那褲子。

崔斯特說進城後洗了。

上官昊一下子腦補了別人比如店小二或者元寶洗着有着崔斯特子孫的褲子，一下子就不好掉了，又問道：“怎麽不扔了。”

崔斯特道：“你有錢你大爺你扔。我又不是沒洗過。”

上官昊驚訝道：“你自己洗？”

“對啊。”

覺得得到了不少信息量的上官昊，根據崔斯特那句“我又不是沒洗過”，又開始腦補方家嫡系母女虐待崔斯特、大冬天地讓崔斯特在井邊洗衣服的場景了。

非常的，楚楚可憐。

而崔斯特也想到了一個問題：“你的內褲都是交給別人洗的嗎？”

“內褲？你是說貼身的……亵褲？”

“對對，反正差不多就是那玩意。”

“這種事情一般不都是交給下人來做的？哪有請了下人，主人家自己還去做這些粗活的？”

“……”崔斯特也立馬腦補了元寶天天給上官昊洗內褲的場景，頓時也不好掉了——真是太委屈元寶那清秀的臉了。

“我現在感覺不太好，你不要和我說話。”最後崔斯特這麽說道。

上官昊沒聽出他話裏的深層含義，以為他是真的不太舒服，關切道：“怎麽了？”然後想起好像從早上到現在，發生了那麽多事，崔斯特好像還一直沒吃過東西，又是一番內疚自責，然後道：“是餓了吧，先喝點水吃點幹糧，我們馬上就進城了。”

“……呃……嗯。”

……

“卧槽你的手沒洗過吧！我自己拿！”

崔斯特又很快地恢複了活力。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他們三人各自的心路歷程：

元寶：【聽上官昊唠叨的時候 =.=】 → 【聽馬車內的動靜 - -|||】

上官昊：【前面發現某人有小丁丁的時候 =口=】 → 【心疼崔斯特的時候 T^T】

崔斯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 T口T】 → 【發現劇本好像看錯了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