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昨晚不是夏千晴一直跟父親擔保,保證她日後一定不會再靠近河邊,而夏英雨也一直幫腔說好話,提及收人全額房租又趕人走有點說不過去,不然展皓群真的相信,那位頭頂生煙的夏伯父絕對會将他轟出去,讓他沒床好睡。

雖然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人家女兒摔車關他什麽事,對不對?

沒睡好,作了個惡夢,所以他起了個早,下樓一看,四周安靜靜的,一點人聲也沒有。

昨天跟自己簽約的夏英雨說過,他們夏家是經營餐館,就在這棟宅子隔壁,想來大家都早起工作去了。

眸光瞄至餐桌,上頭放着一人份的稀飯和幾碟小菜,還有一張小字條。

看來這頓早餐是那位夏小姐特意留給他的。

唇角不自覺上揚,他自己處理早餐不是難事,但有人幫忙準備不用自己動手,感覺也挺不錯的。

也沒辜負人家的好意,展皓群将早餐吃得乾乾淨淨,稱不上美味,但卻吃得出料理人的用心。

這位夏小姐,人挺好的。

展皓群漫步走了出去,呼吸一下遠離城市的新鮮空氣,他伸了伸懶腰,一道嬌小身影剛好從旁邊夏記海鮮館的鐵門小縫鑽了出來。

「咦?你起來了!」夏千晴沒想列這男人就站在門外。

一早就遇到個帥哥做早操的養眼鏡頭,還真是……很不習慣耶!

「早安。」他對她笑了笑。

見慣女人在他的笑容不臉紅,所以當夏千晴有這種反應的時候,展皓群一點也不會覺得怪異。

「早、早安。」真要命,被他一笑差點就忘了自己出來幹嘛的。

「那個,昨晚謝謝你。」

「謝謝我?」

「如果不是你和你二哥,我可能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他俏皮的眨了眼,示意昨晚發生的事。

「這本來就跟你沒關系,我爸爸那樣遷怒在你身上,我才覺得不好意思咧!」

怪只怪自己貪圖多看了他幾眼,不然也不會因此摔車撞見他。

一想到這裏,腦海裏不自覺又浮現了展皓群抱着自己的景象,他的懷抱很溫暖,胸膛也好結實,在她耳旁的低沉嗓音更是性感,讓她的臉又整個發燙起來……

哎呀呀!她怎麽又想到那裏去……她的醬油!

「我先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去買醬油。」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窘态,辦正事要緊。

展皓群看她一拐一拐的往前走,不禁攢了眉。

「你不騎車去買?」他記得昨天一路過來,附近似乎沒有雜貨鋪呀!

「沒辦法,我爸嚴禁我騎車,直到我腳傷好。」

他先一愣,黑眸不可思議的瞠大,「所以你打算走路去買?」

夏千晴瞄了一眼都市來的帥哥,眉頭輕攬,走個路而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

不由得對他露出一絲輕蔑目光,果然是城市來的公子哥。「又沒有很遠的路,了不起走個二十分鐘。」

她的手腕驀地讓人抓住,眼神望向他。

「那輛腳踏車能用嗎?」

「可以呀!那是我二哥的。」

「好。」

她一頭霧水的瞪着那個将腳踏車騎到她面前的男人。

「上來吧!告訴我你要在哪裏買醬油,我載你去!」

耶?他載她去!

一股力道把發愣的她拉上了車,一直到手臂上的大掌消失了,她整個人才驚覺到車子動了。

「你、你會騎腳踏車?」

「都市來的男人也是會騎車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忘記把駕照帶來,我還打算騎你的機車載你過去。」

他的口氣沒有生氣的感覺,但後頭的夏千晴一張臉滿是羞紅。

真糟糕,她剛剛看輕他的表情有那麽明顯嗎?

「對不起。」她把頭垂得低低的,兩眼直盯着自己的雙手忏悔。

這時,男人的手掌又一次握住了她,向前一拉,把她的手按在他的腰際上。

「你小心抓好我,不然再摔下去一次,我就真的得被趕出去了。」

她聽話的小心抓好……嗯,是把手擱在這男人的腰上,但不敢抓得很牢。

很奇怪,以前又不是沒被哥哥們和其他男性朋友載過,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勾着他們的腰,反正暫扶一下又不是做什麽壞事,為什麽這次她卻放得戰戰兢兢,好像放太久會被他炙熱的體溫給灼傷,只敢輕輕的勾着。

是因為她還不認識他嗎?

「夏小姐,我可以叫你小晴嗎?」

「可以。」她還在研究手該怎麽擺,才不會感到不自在。

真讨厭,不管放啦,都覺得他的體溫就要傳到自己身上來。

「那,小晴,你可以跟我說接下來要往哪走嗎?再騎下去就要沖進水溝裏了。」他回頭瞄了一下那顆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小頭顱。

「啊!前頭巷口右轉。」臉蛋上堆滿了懊悔,夏千晴頗為尴尬的笑着,小手在碰到他的手臂後又悄悄移動了一下位置。

男人的黑眸中帶着一絲趣味,這女人,挺有趣可愛的。

把買回來的醬油送進廚房後,夏千晴又走了出來,向一路載着她的展皓群道謝。「這一次換我謝謝你了!」

「小事一件,你腿受傷本來就該好好休息,不應該這樣跑來跑去。」

「別說這些了,我剛好現在有點時間,帶你四處晃一晃,讓你熟悉一下環境。」

才要她多休息,這女人又想到處跑。

見他抿起唇來一臉不認同,夏千晴誇張的嘆氣,「拜托!你怎麽跟我爸一個模樣,我只是小扭傷,犯不着把我綁在椅子上動不能動吧?适度的運動本來就沒關系,放心,我不過是帶你晃一圈房子四周,不會走遠的。」

展皓群一愣,自己似乎是有點過度擔心了。

見他沒再提出意見,夏千晴往屋子側邊的巷子進去,開始介紹,「我們這裏什麽不多,巷子最多了,而且條條巷弄皆通,有時候會比走外頭彎來彎去的大馬路還要快到目的地,喏,往前走下去,穿出去就可以看到一個公園,你要是早起想做做運動呼吸空氣,到那裏就對啦!」她一頓,突然偏頭望着身邊的人。

「對了,我都還沒問你,你為什麽要搬來這裏?」這樣耀眼的男人,在他們這邊看起來真的很格格不入。

「我只是暫住。」

「暫住?」可是他不是付了一年的房租?

「我只待三個月。」

耶?她一臉詫異。

「不過十個月後,我會再回來。」

夏千晴眉頭皺得緊了,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麽,花了錢租房子,中間卻空出大半年不住,那這錢花得何必呢?住飯店不就好了。

見她皺成一團的小臉,展皓群笑了,「別那麽困擾,我要離開是因為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住市中心的旅館對我在這裏活動并不方便,所以我情願租個小地方。」

這女人,還真的什麽想法都藏不住。

「不過,也許再過一陣子,我真的想長住下來。」他低語,臉上又露出昨日在河畔落寞的神情。

夏千晴出神的望着他,兩人走至公園,她将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你該不會是為了等那個叫『小紅豆』的人,才打算住在這裏吧?」

他點頭。

「真被我猜中了!」她喃喃自語,随後又問:「你要找人,為什麽不上警察局去找?」找一個連樣子都不知道的人,光站在河邊有什麽用。

「這是我跟小紅豆的約定,我們說好在她生日的時候,在橋下相見。」

難怪這家夥會傻傻站在陽光下一直等。

這下夏千晴明白了,為什麽這家夥說他十個月後要再回來這裏,恐怕是想等明年小紅豆生日時,再來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人。

「你說的約定,是在你們小時候做的約定嗎?」

眸光落在小拇指上,他點頭,「嗯,二十年前我們就已經說好了。」

二十年前?暈倒!

「你有沒有想過,小紅豆可能忘了這個約定……」

「不會的!小紅豆不會忘記的。」他的神情激動,雙拳緊握。

夏千晴凝視着那張難過萬分卻不肯放棄的臉龐,忍不住心口一揪,看來這個小紅豆對他相當重要,如果可以,她還真希望能變出顆紅豆,不是,是找到這家夥口中的小紅豆,好抹去他臉上的傷心。

她将他拉到一張木椅上坐好,「說說小紅豆的個性和特徵,搞不好我們街坊鄰居有人見過,可以幫你找人。」

「你要幫我找人?」

「嗯。」

展皓群感激地看着她。「小紅豆她……臉圓圓的,很可愛。笑起來甜甜的,聲音也柔柔細細,好好聽,她最喜歡綁着兩條小辮子,最喜歡穿水藍色的衣服。」

思念之情逐漸取代了臉上的難過,他終於露出微笑,「不過她最大的特徵,就是嘴角有一顆明顯的大紅痣,所以我都叫她小紅豆。」

夏千晴邊聽邊點頭,原來是個小女孩呀!不對,現在來講,應該是個女人了。

不過這些過往的資訊……看來要找到蛻變為大人的小紅豆是有點難度。「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聖恩育幼院。」

夏千晴「咦」了一聲,那不是距離這公園不遠的一處育幼院,她記得裏面收養了不少失去父母的孩子。

「我和小紅豆都是孤兒,只差在她是出生便遭人遺棄,而我是因為父母死于一場火災又無其他親人,才暫時安住在那裏。

「那時候的我剛經歷了生命中最可怕的事,我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肯跟人說話,每天只敢躲正角落裏。」

甚至每晚都會被惡夢驚醒,吓得不敢再入眠,整個人也變得更孤僻了。「我就是在哪裏認識小紅豆,只有小紅豆是唯一不嫌棄我,肯跟我做朋友的人,有小紅豆在,每天的日子我都過得好開心,只是八歲那年,我被人領養了,從此再也沒見過小紅豆。」

既然如此,不是應該去育幼院那裏問比較快……

沒等夏千晴開口,展皓群直接回答,「我已經去過了,在我第一年回到聖恩育幼院找不到小紅豆時,我就問過院長了。」

講到這裏,他的眼神逐漸黯淡下來,「小紅豆被人領養了,後來我又回來了幾次,苦苦哀求院長給我領養人的資料,發誓絕對不會去打擾那家人的生活,院長才肯告訴我實情,原來領養小紅豆的那對男女根本是騙人的人口販子,院長也是看了新聞報導後才知道的,聽說員警逮到了那對人口販子,尋獲好幾個失蹤兒童,可是卻沒找到小紅豆。」

「有報警處理嗎?」

他嘲諷的笑着,「我們本來就是沒人要的孩子,況且失蹤的孩子不只小紅豆一人,在沒有親人的頻頻追問下,你以為員警能幫我們多久?」

突然,夏千晴站在他面前,雙掌一拍,「啪」的一聲,打斷了展皓群滿臉的怨憤。

「沒找到又怎樣?你幹嘛一臉小紅豆死了的模樣?沒有壞消息就表示小紅豆還活得好好的,你應該要打起精神繼續找下去才是。」

「一模一樣。」他喃喃自語。

黑眸放空似的盯着夏千晴,想起了小紅豆每回要引起他注意時,總愛在他面前雙掌用力一拍。

「什麽一模一樣?」

他搖搖頭,暗自吞下了腦海裏的回憶,黑眸直瞅着她不放,嘴邊挂上一抹笑,「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再為過去的事情憤怒、煩惱,現在我只該想要怎樣才能找到小紅豆。」

很高興他打起精神,但要找一個可能不會出現的人真的很困難,夏千晴默默想着。

這男人某方面的執着也是傻得讓人心疼。「如果讓你等到了小紅豆,然後呢?」

「我要帶她走,我要和她成為真正的家人,我會娶她,給她幸福的日子……」

他突然一頓,盯着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察覺自己好像多話了些,「對不起,我有點激動了。」

「沒關系,聊天嘛!」夏千晴目光柔柔的瞅着他,心中有股情緒被牽引着。

這男人除了傻之外,還真夠深情的。

說完自己的事,展皓群反倒開始問起她,「對了,昨天夏伯父為什麽發那麽大的火?他不喜歡你到河邊去嗎?」

能讓一個中年人氣得差點掀桌甚至波及無辜的他,可見夏千晴到河邊一事是很嚴重的。

「沒辦法,誰教我小時候曾經落水過一次,好像是為了撿一個風筝,據說那次我發燒燒了好幾天,差點連小命也沒了。」

「所以夏伯父從此就不讓你靠近河邊?」

「就是這樣。」她露出苦笑。

夏家兩老被吓壞了,自此下令禁止夏千晴到河邊,即便現在已經長大了,不會随随便便為了撿一個風筝而落水,這條「禁止令」仍舊在夏家執行。

不單單只對夏千晴,和她同行的人也一律會被罵個狗血淋頭。

「有一次我二哥偷偷帶着我去河邊騎腳踏車玩水,被我老爸發現,當着街坊鄰居的面脫下我二哥的褲子打屁股,我二哥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

「這麽嚴重?」好險,那他算幸運了,沒被脫褲子打屁股。

想來想去,他真的是很無辜的受害者耶!

驀然,他注意到夏千晴正用一種奇異不解的目光盯着自己。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吧!」

「為什麽你昨天會知道我那兩袋海鮮有問颢呢?」

「我說得沒錯,統統不能用吧?」早就提醒她了,偏偏她不信。

「可是,你怎麽會知道?」

展皓群凝視着她臉上想不通的表情,可能是因為夏千晴熱心單純又親近人的好性子,他有一種不需要隐瞞她任何事的念頭浮了出來。

「我用聞的。」他皺皺鼻子。

好半天,夏千晴只是瞪大雙眼瞪着他。「對不起,你方才說什麽?」

「我說我用聞的。」這回,怕她聽不懂,他指指自己的鼻子。

目光牢牢鎖着他,想找出他臉上一絲開玩笑的意味,可惜,她什麽也找不到,放棄。「算了,你不想說也沒關系。」

「不是,我真的是用聞的……」

夏千晴揮手打斷他的話,「你有自己的顧慮不能回答我,沒關系,但不用牽強到硬掰個答案給我。」真好笑,用聞的?為什麽不乾脆說他用猜的,搞不好自己還會相信。

「不信就算了,我真的是用聞的。」見她不理睬他的答案,展皓群也不想多辯。

反正事實就是,他真的是用鼻子聞出來的嘛!

晚上,夏記海鮮館的廚房彌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老蘇,你說那鍋魚湯是你親手調制,怎會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放醋呢?」夏大榮攬着一雙粗眉瞪着從他掌管廚房時就一起打拼的師傅們,理當是經驗老道才是,難以想像裏頭會有人犯下這等的錯誤。

「不是,老大,我真的不知道湯裏怎麽會有這麽重又酸的醋味,我記得我應該沒有多放醋呀!」

可是這鍋湯确實是他負責,會煮成這樣……确實他得負上責任。

「會不會是蘇師傅年老記不清楚,連自己有沒有放過都忘記了。」一旁有人小聲出聲。

夏大榮掃了一眼過去,夥計們全都噤了聲,不敢再多話,他按着頭看着那鍋不能送出去的湯,「老蘇,如果要你重做一份,半小時能不能搞定?」

「老大,你不是開我玩笑吧!這樣的高湯起碼得熬煮上一個小時,更何況這鍋湯是客人預訂的,單就那顆魚頭來說,就不見得還有多的呀!」

這不可怎麽辦?難不成又要請客人換湯再補差價?

上回餐廳臨時變動功能表,就已經惹得一些客人抱怨了,這回再來一次,一定又會影響到餐廳的聲譽。

「怎麽了?為什麽大家都停了下來?」夏千晴一進廚房,就見到一群人愁眉苦臉瞪着一鍋湯。

本以為接近休息時間,廚房應該已經沒那麽忙碌,才想帶着展皓群過來,大家同住一個屋檐下,來看看也不會怎麽樣,反正她也要來帶些剩餘食材回去給二哥準備晚餐,誰知道廚房好似遭遇了困難。

她先把展皓群安置在一旁,抓了個員工問原因。

這時外頭上菜的員工阿丁,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夏老大,客人已經在催魚湯怎麽還不趕快上,怎麽辦?」

眉頭深鎖,夏大榮也不知道怎麽辦,沒辦法了。

他吩咐員工,「阿丁,去跟客人說,願不願意把魚湯換成牡蛎湯,莫約十分鐘就可以上湯了,結帳的時候我會親自出去跟他們道歉。」

阿丁一個轉身準備出去,卻突然被人拉住。

「不需要這麽麻煩。」

所有的人一致看向出聲的陌生人,當中就以夏大榮的表情最為不悅。

「展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跑來我的廚房,但餐廳的事是由我來做主,不需要外人來插聲。」

對不起,他就是對眼前的年輕小子有怨念,誰教女兒昨晚一個勁的替這男人說好話,這家夥不過是人長得帥一點,聲音好聽一點而已,哪點值得讓女兒護着?

「我認為不需要那麽費事,既然湯的味道變了,那就想辦法再變出一鍋美味的湯來不就成了。」他笑着對那名喚作「阿丁」的員工道:「請出去跟客人說一聲,魚湯的湯頭因為是特制,還會再晚個十分鐘,請耐心等候,包準他們喝了一定贊不絕口。」

真是……好大的口氣呀!

「展先生,你今年多大了?」夏大榮冷冷道。

「快三十了。」

那也不過是離開學徒當上廚師一陣子的年齡而己,就有這麽大的口氣,不知道他是初生之犢不畏虎,敢在他們這群老手們面前炫耀,還是真的自傲到極點,敢如此誇口。

接收到四周傳來輕蔑的目光,展皓群不以為意走到那鍋被說為不能送出去的湯前,用一旁乾淨的勺子舀了一口喝下。

「原來是這樣的味道呀!」他攢着眉頭思忖,對現場所有的人開口,「你們還有沒有多的洋蔥、蒜末,我還要一點黃酒、米酒、糖……」

夏千晴揪着男人的衣袖,一邊抱歉的看着父親鐵青的臉色,小聲的問:「你想做什麽?」

「放心,我只想要幫你忙。」他微笑。

可惜,現場沒有人鳥他,只用一副看好戲心态,想知道這個毛頭小子要變出什麽花招來。

沒人理會他就自己找,部分材料桌上還找得到,還差一個洋蔥……

這鍋湯的負責人,老蘇開始說話了,「你這小於不會是想要把那麽多調味料加進我的湯裏吧?」

「聰明。」他一笑。

抽氣聲此起彼落,這男人是來亂的嗎?

「就算我煮的湯再難喝,也不要你來毀了它!」老蘇作勢要把整鍋湯端走,手臂卻讓人牢牢抓着不放。

「這鍋湯現在端不出去,為什麽不讓我來試試看,說不定能改變一下味道。」

展皓群聳聳肩道:「再壞也不會比現在還壞了,不是嗎?」

這句話确實堵住了老蘇,雖然心裏仍不服氣,但瞧老板夏大榮都沒說什麽了,自己也就閉上嘴,退至一旁看好戲吧!

「放心吧!起碼到目前為止,還沒人抱怨過我煮的東西。」展皓群對夏千晴眨了眼,遂拿起方才找到的洋蔥,三兩下就去了皮,挑了把菜刀,不出十秒,整顆洋蔥切絲切丁全部一氣呵成。

這樣俐落的刀法實在是太厲害了,連飯店主廚都不見得能有這麽漂亮神準的刀功,看得所有人連眨眼的工夫都沒有。

「阿晴,這家夥到底是做什麽的?他是廚師嗎?」夏大榮忍不住抓來女兒一問。

「我不知道。」他們也不過才認識一天,根本不知道這家夥的來歷。

不過這個叫展皓群的男人,還真是讓她越來越刮目相看了。

站在鍋前的展皓群将所有調味料斟酌放入湯內,為免沾到衣袖,便把長袖袖口挽至臂上,幾道醜陋且相當明顯的燙傷疤痕映入了夏千晴眼底。

趁他拿湯構攪拌的當口,她悄悄的靠近他,「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小時候一場大火燒的。」

夏千晴心裏莫名一抽,就是那場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嗎?

展皓群喝了一口重新調制的魚湯,神色頗為滿意的宣布,「再等五分鐘,讓湯多滾一會兒就可以上桌了!」

他退至一邊,等着夏大榮的審視,只見嘗了一口試味道的夏大榮,突然臉上迸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一雙大眼牢牢盯着展皓群看。

「怎麽樣?夏老大!這湯能給客人喝嗎?」一旁的人着急地等着答覆。

夏大榮沒說什麽,只把湯匙移給老蘇,上頭還留有一點湯味,老蘇不信邪的舔了一下,豁然瞪大雙眼,又驚又喜。

原本又酸又鹹的湯,竟然變成了微酸中帶了點甜味和海鮮味的高湯,別看湯濁,喝起來還挺清爽的咧!

這樣的味道,究竟是怎麽變出來的?

「五分鐘後準備給客人上湯和水果,大家動作快點,別傻在一旁看着。」夏大榮開始指揮,終於廚房又恢複了生氣。

那一頭,夏千晴的目光一直未曾從那幾道醜陋的疤痕上移開過,想着他的童年過得如何辛苦,心中有股隐隐的難過。

「抱歉,這疤痕很可怕,吓到你了?」注意到她的目光,展皓群準備把袖子放下遮醜,畢竟這條傷痕以前吓跑了不少孩童。

「不要動!」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突然兩手蓋上了他受傷的地方,夏千晴道:「為什麽要遮起來?你不讓傷口透透氣,整天悶着它,它們不能呼吸會生氣的。」她試圖用打趣的口吻道,以表示自己沒有被吓到。

展皓群整個人頓住。

又一樣!

小紅豆第一次見到他的傷疤,小手就是直接摸上來,嘴裏嚷嚷着要讓傷口呼吸,遮住傷疤,傷疤會生氣的!

怎麽會?夏千晴又做出了和「小紅豆」幾乎一模一樣的事?

那頭忽然有人叫道:「五分鐘到了!」

來人的聲音打斷了展皓群的若有所思,他瞧見夏千晴緊張尾随端湯出去的員工,突然嗤笑起自己的異想天開。

夏千晴根本不可能是小紅豆,他是在高興什麽?期待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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