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中間空缺的兩年,為什麽沒有新的感情?】
這句話讓宋相思愣住了。
因為她在想不通。
她不明白不理解。
為什麽有人會在分手後将她所做的一切全部抹殺。
“你是不是沒有愛過我。”
這句話讓她想了很久。
以至于她在創作歌曲的時候,經常會想起林鳶。
想起她說的這句話。
想起那兩年的回憶。
她不清楚她在念些什麽。
直到她撞見了一雙熟悉的眼眸。
熟悉的幹淨澄澈,在她剛遇見林鳶的時候也曾見過。
直到她發現,和顏萱待在一起的時候,她會開心很多,靈感也比平時多。
心底還有久違的喜悅。
不自覺地開始重複起以前做過的一些事情。
甚至偶爾會在顏萱身上看見大學時候的林鳶。
單純善良。
但實際上,一開始她對顏萱并沒有愛情。
她也深知心裏不幹淨的時候和別人在一起是很不負責任的事情。
但是,在顏萱問出那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的時候”,宋相思頓了很久才回答。
因為她知道只要她說一個不字,顏萱就會徹底将她當朋友。
她們之間也不會有任何後續發展。
離她散團還有八個月。
八個月時間,宋相思認為自己能夠處理好情緒。
那段時間,已經幾乎不會再想起林鳶了。
說來也奇怪,每次想起林鳶時,宋相思能夠回憶起的也只有那雙眼眸。
可能是當初兩人在一起是因為她當初正好對上林鳶含着淚可憐楚楚的眼神。
那種感覺讓她心裏沉甸甸的。
所以每次對上顏萱的那雙眼眸時,她都會愣神。
那種感覺,像是愧疚又像是懊悔。
說不清是對誰。
也正是這樣複雜的情緒,在一起後宋相思對顏萱無微不至,越發溫柔細心。
不是因為愛或是擔心被發現,而是因為愧疚。
在一起的前一年,兩人最大程度的親密也止步于親吻。
後來,随着關系的深入,她對顏萱的情感由愧疚變成滿腔的愛意後。
她開始怕了。
無時無刻不在害怕曾經那些不為人知的小心思被顏萱發現。
害怕被知道,她曾經為了化解令她費解的思念之情,确确實實将顏萱當成過別人。
尤其是在得知顏萱的過往之後。
宋相思的擔心恐懼被無限放大。
因為她知道,顏萱說的是真的。
即便她坦白也沒用。
說會恨,是真的會恨。
這和撒謊是不一樣的性質。
設想一下,深愛的人說:我當初接近你是因為你的眼睛很像我前女友,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很開心一些,這樣的話。
任何一個人都會反感。
更何況顏萱。
優秀又驕傲的顏萱。
如果只是驕傲,或許宋相思可以坦白後死皮賴臉地求她。
可是,加上童年陰影那就是二次傷害。
她不想讓顏萱再傷心,更害怕不敢。
如今她唯一的慶幸,就是當初這樣的心思從未和人提起過。
除了她自己外沒有人知道。
所以,不說就好了。
顏萱還是那個驕傲自在的顏萱,那些讓她厭惡反感的事情能不提就別提了。
這是宋相思在勸慰自己。
她有預感,如果她坦白了,顏萱真的會棄她而去。
比起卑劣。
她更害怕失去顏萱。
如果隐瞞能夠留住她,宋相思願意用以後的日子補償。
不管怎樣。
萬般思緒在宋相思腦海中閃過,但收到信息的十秒鐘內,她就将信息回了過去。
【忙音樂。】
顏萱望着這三個字。
其實也正常。
畢竟宋相思确實對音樂很着迷,再說也并不是人人都沉迷情愛。
有空白期也正常。
顏萱沒再多問,重新發了一句:
【最近工作忙,盡量少聯系。】
對比了一下上一次發的類似的話,宋相思便知道顏萱心情有所松動。
不再像之前那樣生氣了。
然而她心裏的大石頭并沒有落下來,依舊懸在了半空中。
這是一顆定時炸彈。
可是她還沒有想到解決辦法。
顏萱一向信任她,可是這些天兩人頻頻起間隙,顏萱對她的信任也減少了很多。
雖然知道這是她活該,但還是會失落。
有些苦笑。
自作孽。
也為此感到無助,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挽回顏萱對她的信任。
收到宋相思回複的信息【好,我知道了。注意休息,工作順利。】之後,顏萱将手機熄了屏。
此時車輛正好路過一戶人家,遙遙望去有七八個人,男女老少皆有。
大人們正坐在庭院裏曬着太陽聊着天,小孩們則是圍着大人嘻笑打鬧。
這一段路低窪多,車速很慢。
顏萱偏着頭看向窗外,是以将庭院裏的場景看得清楚。
“你在看什麽?”
見顏萱收了手機後就望着窗外看,臉上還露出絲絲笑容,周享沒忍住好奇循着她的目光瞧了過去。
想看看能讓她心情突然變好的原因是什麽。
“你想家了?”
看見人戶庭院時,周享便明白過來。
此時車已經開過了人戶,往林間駛去。
顏萱想起,她剛和爸媽說起她要參加節目選秀時候的場景。
一向循規蹈矩,聽爸媽話的乖乖女突然有了自己的心思。
她想過會被怎樣的拒絕。
不受掌控的女兒,他們還會喜歡嗎?
她問出那樣的話,實際上在心裏已經演練過許多遍了。
可是那一次,她還是選擇了向他們坦白了,她不想繼承父母衣缽,不想搞學術,也不想當律師。
她喜歡音樂喜歡舞蹈。
這是顏萱第一次如此明白地說她的夢想。
但聽完她的話後,媽媽卻先紅了眼,顏萱害怕極了,媽媽是多麽希望她能夠成為一個和她一樣優秀的大律師,可是她卻違背了她的願望。
甚至那一瞬間,顏萱喪失了之前所有的勇氣。
能讓媽媽開心也好,夢想其實也沒這麽重要。
然而還沒等她再說話,就聽見媽媽說:
“好,好,你喜歡就好,媽媽相信你一定是最棒的。”
這麽多年來,顏萱一直擔驚受怕,如果自己不再優秀,沒辦法成為父母和別人逢年過節炫耀的資本,他們會不會不再愛她。
甚至送她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小時候,鄰居們總說她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如果不好好學習就會被扔回去。
就連同學也嘲笑她:成績好有什麽用,我爸媽是我親爸媽,我成績再不好他們也不會抛棄我,可不像你。
那時候顏萱的想法是:是不是只要成績好就不會被抛棄。
于是,爸媽誇哪家小孩哪方面厲害,顏萱便跟着去學,成為最優秀的那一個,這樣爸媽也就不會羨慕喜歡別家小孩。
一些逢年過節時的客套話,卻都被她聽了去。
後來爸媽不誇別家小孩,也不再誇她了。
反倒叫她多走動,多交幾個朋友。
那時的鄰居親戚小孩都被她無意中得罪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她心中隐隐有自卑和害怕,所以年少時并沒有什麽玩伴。
那天爸爸也只是扭捏地說了句:“當明星很辛苦也很忙,你想好。”
她爸爸是大學教授,雖談不上反感明星,但總覺得比起明星肯定是學術研究更好。
他一直期望着顏萱也能夠成為一名教授。
然而,顏萱這個夢想,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馳。
“我想好了。”
“既然是節目,肯定要歌曲版權費,穿着肯定也有講究,還有其他的東西,你缺什麽和我們講,我們顏家不缺這點錢。”
“還有,”爸爸挺直了腰,一本正經強調,“再忙也要回家。”
顏萱以為她會面臨争吵,面臨被趕出家門,甚至放棄這個想法。
但從來沒有想過爸媽會這麽容易地成全她。
收回思緒,顏萱低聲回了周享一句:“嗯,很想。”
周享了然道:“等我們從臨市回來你就有一個月假期,可以和家人好好聚一聚了。”
顏萱笑了笑,回了聲:“嗯。”
也不是那麽好聚的。
畢竟爸媽工作也忙。
“不過你不是有個姐姐在臨市嗎?”周享想起來道,“有親人的地方就是家。”
親人……
想起顏如玉,顏萱抿了抿唇,打開手機找到兩人的聊天,最後兩人的聊天對話停留在一個月前。
天氣轉涼,顏如玉問候了她一番。
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給顏如玉發條信息時,對話框彈出了消息:
【你來臨市了?】
顏萱剛到酒店房間時,就在門口見着了嘴裏咬了顆棒棒糖,倚着牆的顏如玉。
“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顏如玉走到她身旁,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遞給她一顆草莓味的糖。
顏萱想起初中的時候,顏如玉也是這樣遞給她一顆糖,在她身旁坐下,開始絮絮叨叨自己帶給她多大的傷害。
想起往事,顏萱神情溫和了幾分:“如玉姐。”
然而被叫的人臉上表情卻凝固了,最後裂開,咬牙切齒:
“萱妹妹,我說過多少次了,叫我茗姐姐,我十八歲就改名了。”
最後又無奈道:“你總讓我覺得我名字改了個寂寞。”
已經改名叫顏茗的顏如玉也不打算得到顏萱的忏悔,只催促道:“快開門。”
顏萱用房卡打開了房間,顏如玉毫不猶豫地先進了去。
“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最近在找工作,你看要不然我來給你當經紀人?”
顏如玉十分自然地躺在了大床上,問道。
“你不怕大伯母打斷你的腿嗎?”顏萱問道。
顏如玉想象了一下場面,撇了撇嘴:“她給我找了個工作,讓我明年研究生畢業務必回雲城,不然就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顏萱笑了笑,聽她絮絮叨叨了一會兒。
“對了,最近你和宋相思怎麽樣?”
顏萱笑容凝固了幾秒,回道:“和往常差不多。”
顏如玉皺了皺眉:“差不多是差多少?”
以往顏萱只有在她提到宋相思的時候話才會多起來,可不像現在這樣,一句差不多就将她打發了。
“你是不是不太開心啊?她惹你生氣了?”一說到這兒顏如玉立馬從大床上站了起來,“她竟然敢欺負我顏茗的妹妹。”
顏萱急忙解釋道:“不是的,感情到一定階段有矛盾出現才正常,就是一些情侶間的小矛盾。”
聽到這話顏如玉才松了口氣,安慰她道:“雖然我沒吃過豬肉但我見過豬跑,小矛盾嘛很正常,只要彼此相愛,一點小争吵而已。”
在矛盾争吵這方面顏如玉相當有經驗,畢竟她爸媽吵了幾十年了也沒見分開。
每次被她撞見了,還和她說,都是父母間的小争吵,相愛才吵,叫她別往心裏去。
顏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爸媽吵了幾十年了,我都聽煩了,說來說去就那些事兒,說開了就好了,相愛才有矛盾,不愛了誰管你。”
是以這些年,顏如玉并沒有太擔心她父母間的感情。
說開了就好了。
顏萱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實沒有說開,不管是想讓她坦白或是想知道她的過去。
似乎都是她在試探。
“不過這種東西,偶爾冷靜一下也好,冷一冷,想清楚了再繼續吵,這樣才能發揮穩定。”
顏如玉也沒多想,只當她們是情侶間的小矛盾。
畢竟一年前有段時間她住在顏萱家,親眼見證了宋相思有多喜歡她妹妹。
那眼神溫柔得都快溺出水了。
雖然她也信任宋相思,但她更覺得顏萱不可能有錯,肯定是宋相思那邊的問題。
所以又道:“反正你工作忙,偶爾幾天回不了消息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說完還沖顏萱眨了眨眼睛。
顏萱想了想,也沉默了下來。
一連半個月,顏萱也沒有刻意冷着宋相思,只是工作确實很忙。
在顏如玉的監督下想冷着她時,卻在收到滿屏消息的時候,她還是會心軟地回上幾句。
顏如玉恨鐵不成鋼,但又沒追問出來兩人到底為什麽鬧矛盾,也不敢輕易支招。
顏萱雖氣,但也不想給顏如玉留下有關宋相思不好的印象。
兩人偶爾聊着天,卻都對那天的事情閉口不談。
仿佛這件事就那麽過去了。
一晃又是一周。
在跨年夜前幾天,顏萱參加了一檔音樂類綜藝節目,當一期的飛行導師。
裏面其中一個學員對着鏡頭誇誇其談,從吹噓自己得過的獎項,到拉踩娛樂圈。
甚至踩到了宋相思身上。
這種人,顏萱見過。
為了走捷徑,做一些博人眼球的事兒,流量時代,黑火也是火。
有熱度就行。
雖然知道這是那人的計謀,自己理他反倒給了他熱度,但在外人面前護着宋相思已經像是一種肌肉記憶。
顏萱下意識反問他:“請問,是什麽樣的勇氣讓你有資格嘲諷金曲歌後?”
并且在他目瞪口呆下,不嫌麻煩地将他方才說過的所有聽上去很厲害的獎項解釋了一遍。
畢業于國外著名音樂學院,實際上那個學院花錢就能上,只是和某著名音樂學院同音。
舉例的獎項都沒有含金量,都是些參與就能獲獎的比賽。
顏萱并不喜歡咄咄逼人,只是這人觸到了她逆鱗。
當晚熱搜榜顏萱占了好幾條。
說她欺負新人,當導師卻沒有師德等等話。
也有說她好愛她,沖冠一怒為紅顏等等話。
這種時候,兩家粉絲竟也出奇的和平,沒有針鋒相對。
總之,當晚最大贏家,是那檔音樂綜藝。
夜間,顏萱收到了宋相思的信息。
【小萱,謝謝。】
顏萱正打出不用謝三個字時,指尖頓了頓。
最近兩人生分得可怕。
以往也不是沒有道過謝,但這樣的語氣和回複都不曾有過。
太過生疏。
有些事情好像過去了,又好像沒有。
最近宋相思似乎也有些小心翼翼的。
而她,工作忙加上心裏有事,回複也顯得潦草。
頓了許久,卻沒打出一段像樣的回複來。
平心而論,她并不願和宋相思這樣生疏。
【雲城又下雪了,按照這樣,明天地上應該就能堆起雪了。】
末了還發了一張圖片。
落地窗外,大雪紛飛。
真好看,可惜她回不去。
【臨市下雪沒?】
顏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對着外面照了張相,發了過去。
圖片裏只有星星點點的燈光。
能看出來,她這家酒店離市中心比較遠。
【怎麽住這麽偏?】
【臨市沒雪,我帶一抔雲城的雪給你怎麽樣?】
雲城的雪?
這幾千裏的怎麽帶。
再說了,馬上跨年夜,宋相思還要參加跨年晚會,哪有時間。
于是顏萱也沒放在心上。
所以當跨年夜那天瞧見衛視官宣最後一位嘉賓是宋相思時,顏萱還有些呆滞。
她之前不是打算去雲城衛視麽?
“沒能帶來白雪,只有一杯白雪煮的蜂蜜柚子茶,喝一口試試?”
後臺化妝室,宋相思坐在顏萱旁邊,期冀地望着她。
也不知節目組是為了省事兒還是怎樣,将兩人安排在了一個化妝間。
經紀人和助理已經出去了,此刻只剩下兩人。
過了許久,顏萱才從她手中接過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皺了下眉頭:
“有點太甜。”
“甜嗎?”宋相思喃喃,“不應該啊。”
還不等顏萱再說話,就又聽見宋相思道:“我嘗嘗。”
顏萱将水杯遞給她,卻不想被她推拒了:“不要這個。”
而後方才還坐在她身旁座椅上的宋相思突然起身握着她身旁座椅上的扶手,低頭垂眸,吻住了她的唇。
舌尖在她唇齒之間游蕩,品嘗着方才柚子茶的味道。
顏萱有些愣,習慣了這些天的冷淡相處,忘了宋相思還有這一面。
過了許久,許是沒得到回應,宋相思松開了她笑道:“确實很甜。”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在說人還是柚子茶。
顏萱抿着唇望着宋相思,最後還是未回答她這話,而是提醒道:“該化妝了。”
雖然心底微微苦澀,但宋相思沒有将情緒表現出來。
溫和一笑:“你幫我畫眉嘛。”
聽見宋相思撒嬌的語氣,顏萱心底酥軟了一剎,但還是硬着心推拒道:
“這種事化妝師比較擅長。”
話音剛落,就瞧見宋相思失落的眼神,最後還是沒忍住:
“我畫的可能比較醜。”
“不會醜的,小萱畫眉最好看了。”
顏萱也随她笑了笑,之前沉重的心情也消散了幾分。
在新年鐘聲敲響的前十秒,顏萱站在舞臺上與衆多明星和觀衆們一起倒數迎接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
願所有人平安快樂。
顏萱在心底許着願。
在倒數進入第五秒時,顏萱的右手突然被人牽住了。
偏過頭瞧見是宋相思。
她唇角帶着溫和的笑意,眼眸裏倒影着她的身影。
耳畔傳來衆人倒數的聲音:“3——2——1”
在數到1的這一秒,煙花在天空中綻放,人們互相說着新年快樂。
可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嘈雜聲,對她來說最清晰的是落在她唇角的吻,還有宋相思輕柔的聲音:
“新年快樂。”
“願我的小萱平安快樂,事事如願。”
“讓我,永遠陪在她身邊。”
随着那道新年鐘聲敲響,漫天彩帶紛飛,從她眼前飄過,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宋相思的身上。
顏萱将彩帶從她身上拂了下來,輕輕擁抱了一下她:
“宋宋,新年快樂。”
在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在漫天彩帶中,在新年歡呼中,有人輕吻她,将新年願望送與她,還說要永遠陪着她。
或許這輩子她都再也忘不了這一幕。
忘不了那雙望着她時溫柔深情的眼眸。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