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會撒嬌?!
大事已定,四人以茶代酒。
碰杯後,蘇灼的茶盅随着白手套在嘴邊空空一晃,便落了桌上。
對此,李國風只當睜眼瞎,蘇家可不是他能得罪的,小輩再怎麽張狂也有老子在那撐腰,他現在就想一走了之。
送了客,沒叫柳媛媛來會議室收拾茶具,譚钺哼着小調自己動手,夏新雨一旁整理他的,電腦電源線插頭卡進沙發縫隙,他毫無章法地一下下拉扯着……
譚钺上手幫他,被一把推開。
“……新雨,新雨你別這樣,”踉跄了下,譚钺作勢要撫他後背,被夏新雨又給了一下,他不得不苦笑道:“你就是太正了,他不就要個對接的麽,讓他來淨藍,牛逼大了他敢碰你,先哄着他玩,等協議簽了叫這逼滾蛋。”
夏新雨從沙發上直起腰,看着他。
像想到什麽絕妙的主意,譚钺眼前一亮,壞笑地摟上夏新雨的肩膀:“你這樣,找個機會勾搭勾搭他,快擦槍走火時我進場,他老子排面那麽大,家裏的臉面還不大過天?随便搞一搞,照片視頻就到手了,到時……”
“真沒看出來,”夏新雨頗有意味地一勾嘴角:“你還會玩仙人跳呢?”
譚钺一個WINK加一個飛吻。
“可你就沒想過蘇灼敢在你,我,李國風面前如此肆無忌憚,有沒有可能,會不會是因為……”夏新雨壓低聲線,像在說一件諱莫如深的事:“他一點都不怕。”
譚钺偏頭看他。
是啊。
這麽嚣張,憑什麽?
清了清嗓子,收斂起自己的得意,譚钺覺得他把這個人想簡單了。
再看向夏新雨,是從未有過,寒意凜然的一張臉,眼底漫着絕冷之色,一點溫度都不存在。
這些日子他早已習慣這個人對他的疏離,卻還是在這一刻被狠狠地刺痛了——
那個以前看他時眼中帶笑,像含着一汪暖泉的夏新雨再也見不到了。
“行吧,你要不想……”譚钺躊躇着,最終一咬牙:“那就算了。”
夏新雨沒說話。
“錢咱不要了,淨藍再想別的辦法。”
譚钺洩氣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這幾年,除了被你用淨藍綁架,我還得到了什麽?”
譚钺一怔,擡頭看向夏新雨。
兩只手在身後攥得生疼,夏新雨垂下眼,看着沙發上的男人:“譚钺,你愛過我嗎?”
“愛。”
“放屁。”
藏得住疼,藏不住抖,夏新雨的指尖細細地顫動着,就指在譚钺眼前:“你把別人按底下懆的時候你想得起我嗎?你一千萬把我拱手送人你想得起我嗎?你把我當什麽了譚钺?!出來賣的婊.子?這兩年我到底算什麽?你就告訴我我他媽到底算個什麽?!……”
鈴鈴鈴——
兜裏的電話把腿震得發麻,夏新雨看也沒看地摁掉,還沒開口又響了,他接起來。
一道讓他激流竄遍全身的聲音。
“別跟他吵了,過來找我。”
夏新雨立即轉頭。
會議室兩扇門,他在靠後的這一扇,一門之外,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把煙送入滅煙器,看了他一眼,轉身向公司正門走。
“你以為你誰啊?!”
夏新雨對着電話無差別發洩。
“蘇灼。”男人說完就挂。
耳邊盲音猶在,一擡頭,這人已經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夏新雨抓着電話,嘴還張着,就被蘇灼一把拉了向外走。
譚钺也傻了,僵在原地好半天才醒過神來,急急奔到窗邊,向外看。
馬路上,兩個大頭小身的,一個拽着一個上了越野車。
**
直開出淨藍那片CBD,車才在路邊停下。
夏新雨在性情上屬于爆發性選手,大多的時候很溫良,脾氣也柔順,只是話不多,讓人覺得不太好親近,而一旦燃到了他的‘沸點’,整個人就燒得熱氣騰騰,不易冷卻。
他別過頭去,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鼻間飄起濃重的煙草味,對香煙他一向無感,也無所求,但就別心亂,越亂越想這口,難耐地舔了舔嘴,他轉頭找蘇灼要。
“不給。”
嗓音淡淡的。
一句話,澆油似的,夏新雨聲調驟然飙高:“是你把我拽下來的?!”
蘇灼無動于衷地看着他,又深吸一口。
夏新雨去開車門,車鎖飛速落下,他洩憤般地重重拍打,轉身就要跟蘇灼來勁,倏地,兩只胳膊伸了過來,抵着車窗把他圈在懷裏,蘇灼掐出唇邊的煙,塞進夏新雨的嘴中。
“最後一根了。”
舌尖無意地蹭到白手套,帶起的幹澀感足夠讓夏新雨大腦靜止,含着那個濕漉漉的煙嘴,他條件反射地抿了下。
有種口香糖的清涼味。
指縫夾煙從嘴邊拿下,他口吸鼻呼,仰躺在座椅上。
說不好是尼古丁的鎮靜效果還是這種‘間接接吻’的沖擊力,夏新雨靜了下來,然後沒有焦距地,望向眼前這片輕飄的白氣。
車內安靜好長一段時間。
“你跟譚钺什麽關系?”
夏新雨沒吭聲,把眼睛閉上。
“你喜歡他?”
突然睜開眼,夏新雨蹭地一下轉過頭。
男人一雙湛黑的眸子毫無遮攔地盯着他看,像要穿透他的內心。
夏新雨似笑非笑地對他說:“關你屁事。”
似是憐憫,又像嘲弄,蘇灼鼻腔一聲冷哼,勾着唇角一笑,把頭轉正。
可憐嗎?
傻逼嗎?
一個為了點錢就能把自己賣了的人,為了這個人,他不管不顧地出櫃,衆叛親離,生活在遙遠的城市,當游蕩野外無家可歸的一縷孤魂……
到頭來,就這麽個下場。
掃了一眼窗旁的鎖,夏新雨指着讓蘇灼打開。
“不開。”
還是那麽寡淡,沒一點起伏。
“打開!”
夏新雨又喊了遍,眼眶上的紅潤已經很明顯了。
“你不準走。”
蘇灼說得很清楚。
快要忍不住了,那沖入鼻腔嗆人的酸澀和燒上眼睛的火辣兇猛得無可抑制,他真要不行了……在眼眶濕透前,夏新雨選擇去搶開鎖鍵,剛撲上去,就被蘇灼整個抱住,頭強硬地壓向他的肩膀。
蠻橫的動作,不容一絲反抗,卻有着始料未及的溫度。
大概瘋了吧,就這麽一點點溫度直接讓眼淚沖出來,淌了一臉的潮濕時,夏新雨先是愣了,摸了下像在确認,随後眼淚就沒完沒了,哪怕後槽牙被咬得咯吱作響,他也無法克制那難聽刺耳的哭聲充斥整個車內。
……
…
頂着兩顆核桃眼,夏新雨與車窗無縫貼合。
宣洩過後,身體軟綿綿的。
掃了一眼蘇灼這一側的肩膀,他默默地把額頭轉向涼涔涔的窗面,沒眼看了都,好好一件毛呢大衣,被他糟踐得濕了一大塊,沾着不明液體。
給他買的衣服還沒還,又把人家身上的哭廢一件。
不單單追到CBD,追到淨藍,還把拖他進車,抱他在懷裏哭……夏新雨沒純到不食人間煙火,他領會得到蘇灼想要什麽。
把身子坐正,夏新雨先出聲:“我……不賣,那一千萬……”
“沒說要買,”蘇灼擦着肩頭,打斷他:“那是我送你的。”
夏新雨:“???”
蘇灼挑上一側眉尖,看他。
“能否稍微用點心聽一下你自己說的話蘇總,”夏新雨一副誇張的樣子:“一千萬,你當一千塊?”
對方一笑:“在我這兒就這個價。”
“……”
車內無聲了。
像有什麽在胸口噼裏啪啦地燃燒,夏新雨只感到一股火氣沖上腦頂,他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怎麽着?現在侮辱人都興把票子往臉上砸了?一千萬,你就是把我屁股幹爛了也不值這一千萬。”
買還是送,本質上沒任何區別,他夏新雨再怎麽落魄凄慘,也不至于在別人的褲裆下讨生活。
蘇灼看了他一會兒,扔了手中的紙巾:“不送就不送,我投資,你管不着。”
“啊?”
夏新雨一時沒轉過彎。
“一千萬,按你們行業回報率五成歸我,五成歸淨藍,按月交付,每月将財報電郵給我,我随時到淨藍開股東大會,”蘇灼特意指了下他:“你,随叫随到,為我答疑解惑。”
……
一千萬外加跟他對接。
拿他當大傻子玩?
合着繞一圈又回來了。
“蘇,蘇灼,”夏新雨揉額頭,他沒心思跟這號人周旋:“你別跟我鬧……”
手腕一熱,被壓到冰涼的窗上。
緊跟着,從毛衣拽到襯衣,就這麽一起從右側肩頭往下拉,夏新雨的鎖骨露了出來,十多天前咬的痕跡已經蕩然無存,一片光潔。
“別逼我又咬你。”
蘇灼的嘴就貼在相同位置,柔軟的唇肉在皮膚上似有若無地蹭,夏新雨跟着一抖一抖。
“說行。”他命令道。
夏新雨偏過頭,避開他。
頸上突起的大筋一直深探入鎖骨下陷的窩中,能夠看到天生纖瘦的體質下打造出近乎完美的脖頸曲線,特別在這樣一個姿勢和距離下,顯得極為誘人。
蘇灼垂下眼凝視着這樣一條脖頸,沉迷似的用嘴一下下碰觸磨蹭,一只手扣着夏新雨的手腕,另一只在他耳垂和下颌撫弄着,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我陪不了你上床。”
聲音冷着,亦如夏新雨的那張臉。
手放下,蘇灼坐回位子,像是極力在克制着什麽,微喘着,胸口一起一伏,過了會兒,他拉回窗外的視線。
“我不這樣了,”在夏新雨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他兩指打結半舉臉側:“發誓。”
夏新雨狐疑的眼神沒減半分。
“誰都可以跟我對接,你自己找。”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蘇灼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新雨的臉,捕捉每一處細枝末節的表情變化。
手緊緊握着方向盤,滿是涼滑的汗,什麽時候在皮面弄出來一堆坑坑窪窪的指甲印,蘇灼渾然不覺,只在夏新雨最終的點頭中,把窒住的那口氣一下子呼了出來。
極力按壓飛揚的唇角,蘇灼低頭發動車子:“餓不餓?跟我吃東西去。”
“不了。”
一天的心力憔悴,夏新雨只想回旅店睡覺。
“慶祝一下。”
咬字寡淡,卻掩不住透着的一絲絲輕快笑音。
“我下班了。”
夏新雨說得懶洋洋。
“淨藍下班就能走?”
蘇灼一個挑眉。
“我是老板,不是996的苦逼。”
夏新雨慢條斯理地回答。
“我一個資方就不配被公司招待?”
“非工作時間由我本人支配,金主爸爸。”
沒詞了。
蘇灼沉默。
就在夏新雨推門下車時,有什麽碰觸上他……
一只手,準确說是一根手指勾上了他外衣口袋,下車的人一怔,回頭。
“求你。”
蘇灼趴在方向盤上,悶悶地發了一聲。
說完,偷露出一只眼瞅他。
夏新雨一只腳已經跨在了車外,他苦惱地一擰眉,啪地關上門,坐回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