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不是亂吃醋的人

又解釋了一遍,上菜小哥明顯不太耐煩了,問夏新雨還有事麽。

夏新雨和和氣氣的,對小哥笑着說:“你說店慶日期你記錯了,那免錯單的錢也賠給酒店了?”

“對對對……”小哥真的煩,纏了他十分鐘了都,沒法幹活。

“那不行,我不能讓你賠。”說着,夏新雨打開錢包,往外抽票子。

對方傻了眼,不讓他這樣:“別,別別……真沒事,沒多少,誰讓我弄錯了呢。”

他倆在清吧一處避人角落,夏新雨就是要悄咪咪地跟他把這事聊了,錢在手中卷成捆,往小哥兜裏硬塞:“根本不是什麽店慶不店慶,你說實話,不夠我掃你碼。”

小哥剛開始還擔憂別在是做扣釣他,可他越瞅越覺得不太像,這帥哥好像真不知道內情,再說他一小打工的,釣他幹嘛啊。

小哥幹咳一聲,告訴夏新雨是沒店慶這回事,可不這麽說沒法把他的單免了呀。

“誰讓你免單?”

夏新雨迫切地問。

“蘇灼,”看這人發傻似的,小哥以為他不認識:“就蘇亞東那兒子。”

“拿什麽櫻桃配牛排的也是這位祖宗,我就沒見過這麽搭的,什麽玩意啊,大半盤子櫻桃,擠得牛排都沒地兒了,做的時候我們大廚一直在冒汗,還長期旅居國外呢,懂不懂啊他……你問他在哪兒?就那邊,跟你沒隔幾個座,你倆對着,從進來就坐那看你……靠,你能看見嗎?!你不來了就往外看,都快成窗貼了你能看見個鬼,坐對面你也看不見。”

……、

夏新雨走得很慢,有點靈魂出竅那意思,他一屁股坐進酒店大堂的公共沙發,毫無焦距地看着前方。

已經不能用詭異這樣單一的形容詞來描述整件事情,從電梯,到清吧,到套房,免單,櫻桃……山上的串串紅。

他猛然驚醒地瞪大眼睛,從口袋掏出車鑰匙,一個箭步滑到電梯外,啪啪地往地下車庫按。

電話響了,是蘇灼。

趕着來東禾找小哥,他從淨藍出來得早,這會兒才是下班的點。

天不好,他要來接他。

夏新雨也要找他,那個“行”沒說出嘴又咽回去,他哪在淨藍啊,大雪天地跑來東禾沒法解釋,于是沖口而出,說他開車了,自個回。

說完又沉痛地咬上嘴,早上不這哥哥開車送他上班的麽。

“車?什麽車?”

果然,夏新雨啪地一下拍在自己腦門上:“公司的,我開了,晚飯餓了你自己先吃,不餓等我一起。”

那頭“嗯”了一聲。

好緊張。

這謊撒的,一個套一個。

夏新雨閉上眼,喘了口大氣上了電梯。

撒謊的壞小孩長鼻子,壞大人就要挨千刀,老天爺不知抽了什麽瘋,漫天大雪中把他的車給弄抛錨了。

道路救援打都打不通,耗了太久,蘇灼已經來過太多次電話,總說路堵真怕他查着導航來找他,思來想去說了實話。

蘇灼沒說別的,讓他車裏等着,說的時候已經能聽到他穿衣服了。

雪太大,天晚氣溫下降,所有的雨變成了雪,鵝毛一樣當空飄散着。

夏新雨坐在車裏眨着眼看着,車門一下從外邊拉開,他吓了跳,蘇灼帶着一身寒氣坐上車。

“鑰匙給我,去我車。”

拿着張A4那麽大的白紙,他從兜裏掏出筆,對夏新雨往外一指。

夏新雨轉身開車門,人卻愣了,因為蘇灼也在愣着,像看到了什麽,弓着背墊在車前寫字的姿勢讓後視鏡那串平安符特別顯眼,長長的珠串,小香包,各種小飾物夾雜着一張……刻有他名字的名牌。

夏新雨深深地一咽喉嚨。

蘇灼撥開別的零七八碎,只翻看這個。

“你們公司的車?”他臉一偏,看向夏新雨。

**

大雪的冬夜,雪花空中狂舞,打着旋的冷風往玻璃上一吹,肉眼可見一道冰痕,不過外邊再冷也不及他坐的這輛車,車內都能結出冰淩來。

夏新雨大氣不敢喘。

他撇了一眼發動車子的蘇灼,看着路邊停靠的奧迪在窗外向後移動。

“……能聽我,解釋麽?”

就搞不懂自己如此卑微的邏輯是什麽,從譚钺樓下堵他,夏新雨就發現他似乎很在意這個人的喜怒哀樂,那張丁點表情都不存在的側臉攪得他心神不寧的。

“有個客人約的今天,我下樓正碰上咳咳……譚钺,”嗓子好癢,夏新雨清了清道:“又雨又雪的,那會兒正大着,他就把車鑰匙和傘揣給我了。”

說完,靜了好幾分鐘,夏新雨突然喊了一嗓子:“我沒跟他多說!”

蘇灼看了他一眼:“我問你了?這麽愛解釋?”

對方狐疑地扭臉看他,眼前的人眼角往上翹的趨勢,要說蘇灼還真蠻純的,至少在他面前從不藏着掖着,眼角是心情的晴雨表,高興了就往上飛,不開心就往下墜,這會兒穩中有升。

夏新雨有點傻眼。

“沒車沒傘,就是下冰雹也阻止不了你,軸起來比誰都軸,不管不顧,”蘇灼說得好像跟他認識很久:“譚钺算是替我照顧了你一次,你也沒破規矩,我吃醋也不是瞎吃。”

夏新雨眨眨眼,氣呼呼地:“那你不說,還擺臭臉。”

“就等你解釋,”蘇灼笑了:“我愛聽。”

不想理他,夏新雨扭過頭對着窗外,蘇灼伸過來手,摸上他那只斷過的指頭,在指根的地方摩挲着。

“醋你不瞎吃,氣你瞎生,”窗邊傳來聲音,還是那毛茸茸的後腦勺,夏新雨沒回過頭:“我真就一個旅行箱的行李,就這麽點。”

是因為每次從一個家出來都那麽地心酸,很多東西他帶不走,也沒理由帶走,那是屬于過去的,裝着他會挪不動步,心都被身後的家揪着。

這樣最好,來來去去就不點大個箱子。

“我從我媽家出來就一個箱子,”夏新雨扯了扯嘴角:“從跟他那個家出來也一個,我就……”

腦袋一下被按上,狠狠地晃了兩晃,耳邊是蘇灼的氣泡音:“把該買的都買了,在我這不會,不會給你機會走。”

随着這只大手晃動着,胸口莫名有點發熱,夏新雨垂下眼,他那根異于常人的手指又被摸,一下一下地在指根打着旋。

“你,”夏新雨咬了咬嘴,還是問了:“是不是以前認識我?”

“什麽?”動作停了。

“就老有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沒有,是種種跡象都在沖他吶喊,無端地對他好,無端地照顧他,沒有前因後果地喜歡他。

“不認識。”蘇灼轉動方向盤,将車駛入大路。

**

電話沒別的,情郎邀約會面,讓譚钺到某個會所的小包房找他。

反常得緊,當譚钺進去時居然一個閑雜人等都沒有,就楊皓成在那自己烹茶自己喝,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譚钺沒跟他客氣,上來就大喇喇讓他伺候,他要現煮出來的。

仇人見面有時候也沒那麽分外眼紅,在彼此亮過底牌之後。

“查我了?”楊皓成不緊不慢地刷杯泡茶葉,香氣頓時萦繞而出:“全嗎?還需要我補充嗎?”

圈子就那麽小,圍着大學城沒完沒了地較勁,不可能不打草驚蛇,譚钺心裏有數:“全,咱們可以談了嗎?”

“談,就等你了。”

熱水徐徐斟上,兩杯尚好的碧螺春。

談判桌上先抛出籌碼的不一定會輸,卻很容易讓人窺探出心态,這一點上譚钺承認他浮躁了,在兩人沉默地對着喝茶喝了足有四十來分鐘後,他開口了。

“那娘們不能幹也幹了,大學城她不該給也給了,事翻不回頭,也後不了悔,”譚钺放下杯子,擡眼看楊皓成:“項目你投三成給我,年終有你的份。”

“罵人呢?”

沒見這麽嚣張的,床上睡了自己的女人,搶了自己的生意,大言不慚地在這搞施舍。

“六成,”譚钺說:“不能再多了。”

楊皓成嗤了一聲,扣着茶盅吹着。

“那你要多少?”

像成心吊胃口,楊皓成反倒不答了,良久,自顧自地一笑:“我呢,其實特無賴一人,什麽髒事爛事都不吝,我樂意我喜歡我想幹就幹,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你們越頭疼我越暗爽,不過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淨藍真是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軌,我還真不忍心就這麽給它毀了。”

“赤果果的威脅啊,”譚钺聽得出來,根本不是幾成的事,他眼光一沉,滿臉兇相對着這個人:“趕緊說,到底他媽要什麽?!”

“你不覺得,”楊皓成一點不怕他,傾過身,幾乎跟譚钺貼臉:“這項目本來就該是我的嗎?”

腿上的手攥得賊緊,譚钺對他說道:“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不是你想拿回去就能拿回去。”

“對!這詞用的好!”楊皓成那邊拍上大腿了:“可不是‘拿回去’麽,物歸原主啊,”他仰臉看着譚钺笑:“看你這麽乖的份上,我也不為難你,項目我原封不動地接過來,不換人,工地照常幹,至于你已經投進去的那部分嘛,我一點不掏确實說不過去,這樣,咱們五五開,那個五就當給你買教訓了。”

“我再說一遍,”譚钺突然拔高了音調:“公司他媽不是我一個人的!”

楊皓成看了他一眼,低頭喝茶:“關我事?”

一句之後,很長時間的靜默。

“是不是我無論做什麽都別無選擇?”

譚钺開口說話了。

楊皓成剛咽進去口茶,點着他:“對對對,就是這意思,特他媽對!”

譚钺從沙發起來,隔着細長條的茶海桌站在坐着的那人面前,由于高高在上的角度,楊皓成仰起臉。

一個大耳刮子毫不猶豫地抽上去,啪地一聲,不用楊皓擺正臉,譚钺直接給他扇回來,又一聲,響過之後,人只剩在沙發上喘粗氣了。

喝光剩下的茶,譚钺把茶盅往茶海上重重一磕:“行啊,一周後來淨藍找我,咱們簽合同。”

說完,大搖大擺地走了。

身後的人一口血唾沫,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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