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居

下山時天空飄起了梨花微雨,如毛尖一般,但個把小時的路程足以讓兩人從頭濕到腳。

宋玉風沒讓李白來接,而是攔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駛過一處大彎道,前方就是隧道口,車裏放着電臺點播,司機悠閑地跟着新歌速覽哼了兩句。

這時左側方一輛黑色奔馳突然從岔路口沖過來,司機吓了一跳,但反應還算快,他連忙打方向盤,車子後輪撞上了隔離帶,擦得火花四濺。

車內劇烈地搖晃了好幾下,後座的兩人都被甩得東倒西歪,直直撞上玻璃窗。

“孫子怎麽開車的!!”司機拼命按喇叭。

雙方擠在同一條窄道上前行,距離太近,只要再挪過來幾厘米兩輛車就會相撞。

颠簸中,宋玉風抓過任南野,将他往自己身邊帶,這才察覺到他的手真的很涼。

眼看車身逼近,司機心都跳到了嗓子。

“操!”司機握方向盤的手被冷汗浸濕。

哪知在最後的緊要關頭,那輛奔馳狠狠一晃,定了一兩秒,跟着就像離弦的箭,嗖地竄了出去,帶起一陣陣塵沙。

“你他媽找死啊,”司機開窗,對着一溜煙跑遠的車影大聲吼道。

在司機的罵聲中,宋玉風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半晌,車速漸緩,他轉頭對任南野說:“這段時間暫時住我那吧,那邊的小區保安嚴密,你出入也安全。”

夢馬的案子雖然告一段落,但得罪了那些人,難免不會慘遭報複。宋玉風有宋書記這張擋箭牌,想來也不敢把他怎麽樣,但任南野就不好說了。甭管适才那出是不是意外,總之小心點準沒錯。

“宋主任這是在邀請我同居嗎?”有意緩解緊張的氣氛,任南野扯了扯衣襟,嘴邊似笑非笑。

“你非要這麽想也不是不行,”宋玉風順坡打滾,手臂一擡,把外套脫了給他披上。

“別了,您這麽一病號,回頭再着涼了我可擔待不起,”任南野壓住他手背,要将衣服推回去。

“穿着,”宋玉風不許。

這個男人就算只用一只手臂,力氣也大得超乎想象,任南野拗不過他,只得乖乖地披好。

司機跟後頭的兩人吐糟現代人車技差,還不要命,罵了好一陣終于解氣了。

擡眼,這才注意到後視鏡裏挨在一起的兩人,司機目光有些疑惑,他很少見男人這樣親昵,尤其是這麽好看的男人。

“你倆是大學生?放假了來這玩兒?”

任南野差點沒忍住笑,“您看我倆像?”

“像,還像兄弟,”司機左右瞅了眼,對任南野說:“他是你哥吧,你看起來挺小的。”

差不多到地方了,任南野淡淡地笑了笑,臨下車他回頭低聲說:“您看錯了,他是我領導。”

進門,宋玉風在玄關處換鞋。

林嫂出門買菜還沒回來,諾大的房子顯得空蕩。

任南野倚着牆,環視了一圈寬敞的客廳,歐洲中世紀氛圍感吊燈,牆壁挂着幾幅油畫,昂貴地段的府宅,這一切都和面前矜貴的人很相配。

“樓上四間房,布局都差不多,你想住哪間?”宋玉風說。

“随便。”

“那不如跟我住,我給你暖床,”宋玉風拎出一雙藏青色的新拖鞋,他轉身,眼尾上挑,又是那樣意味深長的笑。

任南野挑眉,挺客氣地笑了笑,“我從小到大都一個人,有人在我旁邊我睡不着。”

“真的?”宋玉風走近他,“今晚試試?”

“試什麽?”任南野仰頭,脖頸一截白還韻着晶瑩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滑進衣領裏消失不見。

“睡覺,字面意思,”宋玉風仗着比他高,再迫近一步,就将人困在了屬于他的方寸間。

氣氛變了味,宋玉風覺得自己明明夠克制了,可他還是随時随地都想親近任南野,給他一個擁抱,或者親吻他的鬓角。

這跟對蘇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甚至勝過了十七八歲時的少年心動。

嚴格算起來,這是平生第一次。

“你住我家裏,少則兩三個月,長則一年半載,是不是不該白住?”宋玉風安靜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多少錢一個月,你開價就是了。”

任南野說得有條不絮,卻不太敢迎上他的目光,甚至悄然攥緊掌心,摸到了濕潤的汗。

“談錢多見外啊,我想要.....”

宋玉風俯身,溫熱的吐息撲在任南野臉龐上,一點點熱意從眉目滑到了唇瓣,距離近得幾乎要抵到彼此的鼻梁。

看着近在遲尺的人,明明一低頭,濕漉漉的吻就能印在他鬓角或者眉心,但宋玉風卻又不舍得真的碰到。

眼見紅潮爬上了任南野的耳尖,宋玉風後退一步,“你給我做飯吧,早餐和晚餐,抵你的房錢。”

适才有一瞬,任南野真覺得宋玉風會吻下來,沒成想這人又退了回去,和他保持安全距離。

“.....就這樣?”

“就這樣,”宋玉風微擡下巴:“你先上樓洗個澡,幹淨衣服衣櫃裏都有,随便穿,”他與任南野擦肩,不忘說:“對了,我要喝姜湯。”

宋玉風并不像表面那麽平靜,轉身時,他分明克制不住向下彎的眉眼。

進屋洗了澡,換上舒适的棉質衣褲,一樓傳來切菜聲。

宋玉風順着旋轉樓梯往下走,任南野右手拿着菜刀利落地将洗幹淨的老姜去皮切片,手指壓住一沓薄如蟬翼的姜片,橫轉刀鋒,就落成了一根根粗細均勻的姜絲兒。

煮開了一鍋水,丢入紅糖和棗兒,最後擱姜絲兒。

宋玉風饒有興趣地看了半晌,他以前從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不起眼的小事上,可眼前人穿了件寬寬松松的白T,一條水洗藍的牛仔褲,手裏拿着湯勺的樣子竟奇異地讓時間慢了下來。

難怪李安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

注意到任南野洗過的頭發沒吹幹,發梢偶爾會掉下一兩滴水珠,沾濕了他的衣領。姜湯煮開,冒出泊泊白汽,任南野用湯勺舀了一勺子,低頭嘗了嘗,味道還不錯,于是想轉頭叫宋玉風下來喝湯。

他後退一步,沒設防地,後背撞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一轉頭,宋玉風的臉就在眼前放大了無數倍。

“哎,小心,”宋玉風一只胳膊連忙環過他的腰,眼疾手快用抹布抵住那鍋差點碰撒的滾燙姜湯。

“幸好沒翻,”宋玉風擡眸,“撞到沒?”

任南野驚魂未定,反手抵住他胸膛喘了口氣,“你走路怎麽沒聲兒啊,轉身就見着個大活人,膽小的吓都吓死了。”

宋玉風眉目溫和,揉了揉他潮濕的發心,“吓着你了?”

這算哪門子的寬慰,揉貓崽子似的。

“沒有,”任南野口不對心地往後一躲,從他懷裏逃脫,“可以喝了。”

打開儲物櫃,一水兒泛着青色的瓷碗擺放整齊,任南野随意挑了一個倒入姜湯。

“還燙着,吹吹。”任南野把精致的瓷碗擱去他手裏。

“你的呢?”

“我不習慣姜味兒,”任南野笑着一指,“那一鍋都是你的。”

宋玉風随即把手上這碗放去他掌心,看了眼那口湯鍋,說:“太多了吧,我一個人也喝不完啊,浪費了。”

“行吧。”任南野妥協的悶下一小口。

他擡起頭,見宋玉風端着那碗姜湯一動不動。

“怎麽不喝?”熱氣冒出了絲絲甜膩的糖漿味,鑽進鼻腔,任南野以為他不食甜,解釋道:“紅糖只放了一小塊,不算甜。”

宋玉風偏頭,給自己做心裏建設。

他打小不吃姜和香菜,林嫂做飯不少花心思,可但凡有一丁點姜味,宋玉風就會擱筷子,這習慣三十多年了也沒改過來。

春雨濕涼,淋了容易傷寒。宋玉風對這方面不太有研究,但他記得小學時學校在春季經常供應姜湯,家裏不興存放感冒藥,怕任南野着涼,才想了這麽一個招。

“別看我,你先把自兒個碗裏的喝了。”宋玉風說。

任南野分三口喝完,擡起臉,又奇怪地看着他。

宋玉風低頭吹了半晌,憋着氣,喝毒藥似的一口悶到底。

甜和姜的辛辣頓時占據他的味蕾,習慣還真不是一時能改的,宋玉風表情管理沒到位,厭惡從眉間洩露了來。

“其實預防感冒不一定要喝姜湯,”任南野仿佛看穿了什麽,覺得好笑,“還有薏米扁豆粥或者熱梅茶。”

宋玉風擰着眉,“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跟着任南野轉身從炤臺上拿了一小塊敲碎的紅糖,遞給他,“吃點過過嘴。”

手指就挨在唇邊,宋玉風低頭。

任南野沒來及時收回,就被宋玉風吻住了。

指尖捏着一小塊紅糖,不經意間被溫熱的口腔侵襲,任南野頭皮發麻,只感覺宋玉風伸出了紅潤濕軟的舌尖,在他指腹上輕輕一舔,勾走了那塊紅糖。

眼睫微顫,任南野心裏噼裏啪啦冒白煙,開出了一小朵虛幻的煙花。

宋玉風撐住炤臺邊緣,整個身子傾向任南野,在他耳旁說:“好甜啊。”

熱氣呵紅了他的耳廓,宋玉風剛洗了澡,沐浴露的味道很好聞,比之他平日的香水少了侵略性,多了一絲淡淡的青檸味。

“......你能別靠我耳朵說話麽,”任南野舔了下幹澀的嘴角,試圖掩飾被他擾亂了的心緒。

宋玉風壞死了,往他粉色的耳尖吹了口氣,“為什麽?”

“你——”

咔嗒,大門忽地開了。

任南野像條鯉魚嗖地從他懷裏溜走,順道大步一跨,離他有二十公分遠。

宋玉風側首,林嫂手裏拎着兩大袋食材,身旁還站着一個氣度雍容的男人。

“小宋先生今早回來的,臉色瞧着還行。我買了烏雞,等會兒給他炖鍋湯,”林嫂連忙側身讓路,“您別站着,快進屋。”

來人是宋文宗,宋玉風的父親。

任南野與宋玉風的身影錯開,他擡首,一眼就将宋文宗打量了個大概,他身軀高大,雙鬓生出了一些華發,但看得出他保養得極好,皮膚滑膩,絲毫不見老态,那雙眼睛跟宋玉風極其相似,曼麗眼角,含着往日風流。

宋文宗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鑲鑽戒指,任南野莫名覺得眼熟。

“出院了?”宋文宗聲色低沉。

“嗯,”宋玉風笑得不鹹不淡,溫文有禮,“宋書記今兒怎麽有時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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