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仙長只送我一個,還是我本要送給仙長的,怎麽能算呢?仙長不止送他一個東西吧?”
伍疏慵歪了歪頭問衛道。
衛道笑道:“确實如此。”
伍疏慵似乎是喝了酒就上頭了,看着遠處的天光說道:“其實我要求一點都不高的,但是、但是沒辦法嘛……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七情六欲,哪裏少得了一個?
若是仙長或許不同,我也不知道別人的,我只管我自己,我只知道我自己,我就是這個樣子。
得寸進尺,不是常态嗎?
我要是不得寸進尺,仙長只怕早忘了。
本來也是我貼來的,仙長又不喜歡我。
本來,我想,活着就好,後來,我想,活得再長一點也不是不可以,再後來,我想,既然世上有仙長這樣的人,我也不着急去做別的事情,想着,想着,我就變成這樣了,仙長一日在身邊,我就一日不得安寧。
說句沒成算的話,仙長若是死了,死在我面前,我也許還應該高興高興。
我希望自己死在仙長前面,可是一想,到時候,我就再也見不到仙長了,心裏又高興不起來了。
我想,既然不能死在仙長之前,那看着仙長死在我面前?我做不到。
仙長既然活着,千秋萬代,也是應該的。
不知從前活了多久,我也不介意,總之,仙長是要活得比我長的,我死了,仙長也不會死,這也很好,但是我還是高興不起來,我死的時候,仙長肯定就不會理會我了。
仙長既然要活那樣長久,肯定管不了我,我死的時候,未必能見仙長最後一面。
那就更糟糕了。”
伍疏慵深吸一口氣,皺着眉頭對衛道,義正嚴辭地說:“仙長,你不知道,我現在想,要是當初,你連着我一起殺了,我也算是死在仙長前面,也算是死在仙長面前,還是仙長親自動手,我怎麽想都是不虧的。
可是,可是……”
他看了衛道一眼,眼神裏還有些微妙的失望,轉過頭去,望着天上的雲嘆氣,好半天才說:“回不去的。”
伍疏慵不知是對衛道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他的表情好像要哭了,但是沒有眼淚:“我知道,回不去的。”
衛道沉默了一瞬,笑道:“平安扣沒帶嗎?”
伍疏慵啊了一聲,伸手一摸就遞過來:“仙長是要這個?我一直都帶着。”
衛道看了看:“一個都不夠啊?”
伍疏慵見衛道不拿,自己收了手,握了握拳頭,眉頭又蹙起來,面上笑道:“一個怎麽夠?仙長只怕還要送更多的東西給傅蛇,怎麽能只給我一個就打發了?我不幹。”
衛道點了點頭:“你知道我身上一向沒有別的東西帶着吧?”
伍疏慵點了點頭,他好像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其實也不一定只能仙長送我,我知道仙長身無長物,但是我有啊,我可以給仙長送禮物,只要仙長随時能帶着拿出來就好。”
衛道眯着眼睛說:“你送的還不夠多?我耳後那塊鱗片不是你送了又送的?”
伍疏慵一愣,笑道:“雖然如此,但是一塊而已,怎麽夠?
仙長實在想不出送我什麽禮物也不要緊,只要每次準備送禮物給傅蛇的時候,記得我,找我要一份禮物自己收着就好,怎麽樣?”
衛道随口說:“我還準備從別人那邊找個東西送給你。你就不要了?”
伍疏慵眼中忽然泛起淚花看着衛道說:“仙長竟然真有所準備?!”
他好像很驚訝。
衛道笑道:“啊,也就是想一想,還有別的?再多準備也沒有了。”
伍疏慵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并不意外:“果然是仙長。”
衛道說:“反正我是沒有的,你要,我只能找別人,到時候找來的東西,即使送了你,也不過是從別人那邊轉個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就算是我送給傅蛇的玩意,那也是別的地方找來的,我不說自己一視同仁,差別也不算大。”
伍疏慵喃喃道:“仙長,你這麽一說,我也犯難。”
他數了數,對衛道說:“我也沒有別的,寶庫是寶庫,我是我,糾結這些雖然沒意思,但是認真掰扯起來,那也有些話可說。
我想把心髒送給仙長,并不會死,但是如果仙長有需要,我能突然出現在仙長身邊也說不定?”
伍疏慵說着,自己笑了起來。
衛道看了他一眼,他很認真的樣子。
衛道搖了搖頭:“我不要,沒地方好收,真動起手,事情急了,一時半刻也不能找你,我都不能,你更不能,再說了,我眼看要死了,難道讓你收屍?那不是讓你跟我送死嗎?我沒事幹什麽做這種缺德事。”
伍疏慵哦了一聲,也不氣餒,興致勃勃在自己身上比劃起來:“不要心髒,要肋骨嗎?”
衛道搖了搖頭。
伍疏慵又問:“要耳朵嗎?”
衛道搖了搖頭。
伍疏慵再問:“要眼睛嗎?”
衛道看了看,還是搖頭。
不過他笑了一聲。
伍疏慵問:“仙長比之前好像高興了一點,因為我嗎?”
衛道說:“你說話好像在菜市場攤子上挑豬肉的口氣,我就想笑。”
伍疏慵高高興興說:“想笑就笑好了,仙長要是高興,我怎麽說話都成。”
衛道搖了搖頭:“你還是正常點吧。”
伍疏慵點了點頭,他很聽話,但有點角度古怪的執着:“那仙長真的不要眼睛嗎?”
衛道多看了一眼,還是搖頭,他頓了頓說:“雖然我很喜歡,但是還是不要了。”
伍疏慵有點委屈問:“為什麽?”
衛道說:“取了就不好看了。”
伍疏慵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又問:“那為什麽仙長之前可以準備送眼睛給我?我可比不得仙長神通蓋世,拿到手裏弄壞了,豈不可惜?”
衛道說:“我看你不想是會嫌棄不好看的眼睛的樣子。”
伍疏慵一面覺得委屈,一面又覺得高興,心想:雖然是這樣,但是我不嫌棄不好看是因為如果真有一顆眼睛那也是仙長給我的,我當然不會嫌棄,更何況,我從前怎麽樣,仙長也沒有嫌棄我,我有什麽好嫌棄?
可是,我也不希望仙長給我的東西被我弄壞了,到時候,仙長自己不在乎,我在乎啊!
他看了衛道一眼,猶猶豫豫說:“那好吧。真的不要?”
衛道點了點頭:“真的,不要。”
伍疏慵還有點失望:“那仙長喜歡我的眼睛的顏色嗎?”
衛道點了點頭:“挺好看。”
伍疏慵又問:“我送仙長一塊藍寶石好不好?”
他比劃起來,試圖隔空給衛道演示情況:“就是,圓圓的,很漂亮,看起來水一樣,親和力強,不會有危害,本來有石頭那麽大,後來像鴿子蛋似的,最近,我是說,我上次看見的時候,那塊藍寶石只有我眼睛這麽大了,雖然不是很像,但是如果仙長不介意,可以收下嗎?”
伍疏慵兩只眼睛水汪汪看着衛道:“仙長,就當是你送我的禮物,你收下?”
衛道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對方似乎在撒嬌,轉過頭去,應了一聲:“好。”
眼睛還是很好看,對着光的時候,看起來和黑暗的角落完全不一樣。
伍疏慵仿佛計謀得逞的狐貍,笑道:“那就這麽說定了。”
他說着站起身來,一時還有點站不穩,不知道是吃了酒,現在酒勁越發上來了,還是自己身體不好,坐得稍微久一點,腿麻頭暈。
但是,按理說,伍疏慵的能力足以支撐他喝幾十壇子酒都不會暈過去。
難道是從前沒喝酒吹冷風坐小板凳?哪有這麽弱的?
衛道起身問:“你沒事吧?有事就留一陣子,觀察觀察再說,這麽回去,怕不是直接在半路睡着了,白費我等你半天。”
伍疏慵點了點頭:“仙長說得對,那我……”
他猶豫了一下,非常想現在就去拿到東西給衛道看,又想留在衛道身邊喝小酒吃足肉,兩相權衡,還是現在回去拿東西,什麽時候都能過來,拿了東西再留下也不遲,反正上次不就說要跟着,可是衛道轉頭就睡着了,時間不等人。
伍疏慵接着話說:“我立刻回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不見了,衛道走了幾步,低頭一看,伍疏慵在水裏遠去了。
那就等回來再說吧。
衛道轉身走了兩步,腳下忽然一絆,低頭一看,紅皮兔子在這裏等着呢。
“有事?”
衛道明知故問。
紅皮兔子看着他,那雙得了重病似的紅眼睛都仿佛突然發亮起來,很明顯,它餓壞了。
之前跟着衛道就是想找吃的,結果衛道一下這麽長時間都不給吃,它居然還沒餓死,真是天生的福大命大。
吱吱吱——
紅皮兔子對着衛道學着伍疏慵剛才對他說話時的樣子比比劃劃起來。
餓死了,要吃飯。
一般紅皮兔子也沒有別的想法。
衛道想了想,點頭:“這次得快點,萬一伍疏慵回來撞上了,一時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