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裴顯不經意地換了稱呼。

從論皇權尊卑的君臣, 變成了論尊長輩分的舅甥。

他心性自小沉穩,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因此總是顯得從容篤定, 被京中朝臣公推一句‘胸中有丘壑,難得之帥才’。

但坐到了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位子上, 生殺予奪在一念間,有幾個是真正好脾氣的。

他尤其不喜歡已經掌控在手裏的東西突然節外生枝, 産生變數。

姜鸾不輕不重的一句‘下回’, 仿佛金丸落進了深潭裏, 看似連細微漣漪都未驚起,誰又知道波瀾不興的水面下如何動蕩呢。

宮門四周火把明亮, 姜鸾在燈火下穿過宮門往裏走,裴顯背着手在燈火下看她。

他剛才抛過來的那句問話, 姜鸾壓根就沒打算搭理, 索性裝作人多嘈雜沒聽清, 什麽‘仔細說給小舅聽聽’,她自己心裏的打算, 在人前一個字都不肯提。

“累了。”

姜鸾借着那句不遠不近的親戚稱呼,直接裝傻賣乖,擡手掩住呵欠,直接把話題岔開,

“睡得太少, 個頭長不高怎麽辦。早些送阿鸾回去休息吧。”

她這邊明晃晃地裝聾作啞,裴顯居然也不再追究。

他從容伸出手掌,聲音甚至稱得上溫煦,

“阿鸾累了就休息, 莫要再說什麽‘下回’之類的玩笑話。天色不早了, 小舅護送阿鸾回臨風殿。”

四名披甲近衛走近過來,分左右前後位置,往她身前身後各自一站,四個人把她圍在中央,無聲地催促往前,說是護送也可以,說是押送更妥當。

裴顯只虛虛伸手,做出個接她過來的姿勢,便收了回去,依舊背着手走在側邊,不緊不慢地問了句,

“阿鸾深夜出宮,去哪兒玩了。怎的又哄了文鏡去。文鏡這兩個月受的罰,比他過去兩年都多了。”

薛奪在旁邊拿手肘推了文鏡一下,示意他趕緊過去告罪求個輕饒。

文鏡自己也聽到了,抿緊了唇,像個被大人抓住錯處的孩子,自己卸了刀和腰牌捧在手裏,沮喪地往路邊一跪。

他這下跪得重,膝蓋落在石磚地上時,周圍人都聽到一聲咚的沉悶聲響,裴顯卻仿佛沒看見、沒聽見,依舊極和煦地對姜鸾說話,“走吧。”

姜鸾回身看了眼垂頭喪氣原地跪着的文鏡,沒挪步子。

“怎麽。”裴顯笑得溫文又涼薄,“闖得了禍,見不得罰?”

姜鸾琢磨了一會兒,感覺把文鏡丢在這兒他恐怕要完。

趕在裴顯出聲催促之前,她踩着馬靴靈活地蹦過去幾步,踩在路邊凸出的青磚石上,站高了兩寸,在近處打量了幾眼,突然開口,輕輕巧巧喚了句,

“裴小舅。”

“嗯?”裴顯明顯地頓了頓,準備開口說的話咽在喉嚨裏。

自從臨風殿裏按頭認親的那夜,姜鸾還是頭一回當衆這麽喊他。

姜鸾哪裏危險往哪裏站,踩在宮道邊緣的青磚尖上搖搖晃晃,裴顯皺眉盯看了幾眼,手臂伸過來。

夏季紗制的官袍沾着露珠濕氣,袍袖下的手臂結實有力。他直接扯着她寬松的小郎君袍袖把人從青磚石上拉下來,随即放開了。

“裴小舅面色不太好看。”姜鸾歪着頭打量裴顯的神色,

“心裏又惱火了?其實,我只是出去了一趟敦義坊,見了淳于長史,吩咐他去看看我的新宅子。來去的路上碰到了不少夜裏巡視的武侯,一查便知。”

“別罰文鏡了。從晚上溜出宮到夜裏去敦義坊找人,都是我的主意。”她輕描淡寫地道,“我曾和你當面說過的。我做的事,沖着我來。”

裴顯在兩邊宮燈火把的映照下轉過身,正面對着,唇邊慣常勾起一抹看不出真心假意的笑容。

“用盡手段,哄着騙着文鏡犯錯的是你。”

“如今當衆替他求情擔責的也是你。”

裴顯的身材修長,肩膀寬闊,燈火下微微傾身過來,刻意放緩的聲線沉穩鎮定,甚至給人一種推心置腹的錯覺。

“阿鸾,我已經說動了聖人,放你出宮開府。公主府都賜下了,公主府長史人選也定下了,你卻還折騰個不休——到底想要些什麽呢。”

姜鸾整個人都陷進大片陰影裏。

她生得一雙盈盈潤澤的眼睛,看似輕靈而柔軟,卻毫不退縮,烏眸裏映出周圍火把跳躍的明亮的光,專注凝視着對方,再開口的時候,言語裏一股打動人心的力量。

“我失望了太多次了,裴小舅。”

“對于像我這樣的人,哪怕親筆書寫的承諾書信,哪怕用了印畫了押,只要承諾的東西一天沒實實在在地落在手裏,這裏……”

她按了下自己的心口部位,“不會安定的。”

說到這裏,她輕盈地原地踱了幾步,遠離了裴顯被火把映照出來的長長的影子。

“再說了。”她輕笑了聲,

“裴小舅自己難道就沒哄騙過我?頭次夜訪臨風殿那個晚上,哄着我拆了手|弩,身上明明帶着私印,卻不肯拿出來,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最後還是不肯用印,說什麽‘你只能信我’,欺負我年紀小,哄着我說‘信你’。”

薛奪站得近,聽去了五六分,尴尬地咳了聲,揮揮手,除了幾名貼身防衛的披甲衛士,其餘他帶來的龍武衛都遠遠地散開四周。

裴顯跟在她身後,耐心聽完,背手慢悠悠走出兩步,

“怎麽,出宮開府前夕,阿鸾今晚要開始和小舅算舊賬了?”

“哪兒能呢。”姜鸾仗着今晚穿得利索,蹦蹦跳跳地往前頭宮道走,沒走出幾步卻又一個大轉身又回來。文鏡還跪在宮門邊呢。

“裴小舅應允下來的三樣承諾,公主府,三百親衛,八百戶實封。最後一個聖人不允,已經是拿不到的了。至少還剩前頭兩個,還仰仗着裴小舅信守承諾,依照約定賜下給阿鸾。”

她口吻坦然,極自然地說起心中打算,

“如今公主府已經有着落了,淳于長史也是我想要的人。但裴小舅如果臨時反悔,不給那三百親衛,讓阿鸾光杆出宮,公主府裏只有宮女內侍嬷嬷,雖說做事不地道,但除了自認倒黴,又能做什麽呢。每每想到這裏,哎,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只能希望裴小舅還記得當晚的承諾,手指縫裏漏些兵馬給我的公主府。”

說一句話,便走近一步。

長長的幾句話說話,她已經走回裴顯面前。

她還在長身子的年紀,腳下蹬着厚底馬靴,個頭也只到他胸口,被宮燈拉得過長的陰影再次完全籠罩了她的身影。

初夏燥熱的夜風吹過,姜鸾在明暗燈火裏抿嘴笑了笑,露出兩邊可愛的小虎牙,半真半假地問,

“小舅會信守承諾的吧?”

裴顯不直接回答,繞着姜鸾的位置,不緊不慢地踱了幾步。

“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聽起來倒不像是阿鸾做的事。”

他走出幾步,若有所悟,回頭望了眼沮喪跪在宮門邊的文鏡。

“莫非是……想借着文鏡犯錯的時機,把他要去你的公主府?當着我的面挖牆腳,這倒比較像你的打算了。”

姜鸾咦了聲,“我倒沒想到這個……”

她瞬間起了興致,瞅瞅身側的裴顯,又瞅瞅宮門下的文鏡,當真認真地思索起來。

“別想了。”裴顯彎了彎唇,“我的人若是能輕易被你三言兩語挖走,我也不必留在京城了,不如直接致仕歸鄉。”

他叫來薛奪,吩咐下去,“叫文鏡起來,佩刀和腰牌原樣收好,明日繼續當值,直到送公主出宮。公主剛才放話下來,今晚的罪責她擔了。”

姜鸾:“……哎?免了文鏡的罪責很好,最後那句是怎麽回事?”

裴顯幾步走回她面前,略微傾身下來,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少女潔白無暇的脖頸,他附耳輕聲道了句,

“哄騙我的人犯錯,想挖我的牆角,還想看着我下令罰自己的人?怎的頑劣至此?”

說完倒退半步,拉開兩人距離,擡手虛虛往前方一伸,示意姜鸾繼續往前走,護送她回宮的意思,

“阿鸾不是說了,想要三百公主府親衛?先把誠意拿出來。今晚的罪責自個兒擔着。”

那邊文鏡得了令,懵然起身,解下的腰牌和佩刀也系了回去,看樣子還想追過來說話,被薛奪帶人連轟帶趕地趕到旁邊,強逼着他去值房休息去了。

姜鸾回頭,遠遠地和文鏡對視了一眼。

對方應該是聽說了姜鸾替他擔責的事,被人拖着走遠時,視線還直勾勾地回望過來。

隔着那麽遠,依然能看出那是個極複雜的眼神,感激裏帶着愧疚。

姜鸾原地琢磨了一下,突然感覺還行。

如果借着這次擔責被罰的機會,文鏡對她起了愧疚之心……她不就能趁勢挖牆腳了嗎!

上輩子沒挖成牆腳,說不定這輩子能挖過來?

她心裏盤算了一陣,腳下轉過兩條長巷,不經意地一擡頭,臨風殿模糊的夜色輪廓就在前方了。

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個問題,立刻停下腳步,不肯走了。

裴顯察覺了她的動作,也跟着停下,并不主動問詢,只耐心等她先開口。

姜鸾思忖了片刻,毫不吝啬地用起親近稱呼,“裴小舅太為難人了,打算罰阿鸾什麽?”

裴顯嘴邊噙起一抹淡笑,注視着前方模糊輪廓的龐大殿室,“阿鸾問了個好問題。”

“先帝公主的身份,既不能罰軍棍,也不能罰板子。最近在每日抄佛經,罰戒尺亦不可。”

說到這裏,裴顯轉過身,打量她的眼神裏明晃晃的三個字:‘惹事精’。

“佛經早晚抄寫,抄了多少內容了?”他沉聲問。

“《楞嚴經》十卷,已經從頭到尾抄完了。近日開始抄《法華經》。”

姜鸾想起抄經也有點頭疼,擺出開誠布公的态度說,

“已經在早晚各抄寫兩刻鐘,再增加抄經的時辰,就要錯字漏字了。抄錯的佛經送去椒房殿,我倒沒事,只怕小舅手下的兩員大将挨罰呀。”

抄經抄到‘錯字漏字’顯然也不是裴顯希望看到的。

他另起了個話題。“公主府選址已經定下,各方面都在加急籌備着,再過不久應該就要開府了。”

“近日裴某聽到一些流言,說阿鸾在宮裏瘦得厲害,只怕是暗地裏受了不少磋磨。皇後娘娘氣得吃不下,派了人來找我,說臨風殿是我的人守着的,卻沒把裏頭的人看好。叫我留意着,開公主府之前,務必把阿鸾的身子将養好了。”

“這可不怪我。”姜鸾理直氣壯地一攤手,

“每年天氣轉熱,我便有些苦夏,胃口不佳,吃不下多少東西,又懶得動彈。季節的事,我自己也沒有辦法。”

裴顯思索着,目光略過身側的年少貴女,側影過于苗條了。

小郎君的寬松衣袍穿在身上,越發顯得腰肢纖細如柳,一只手臂就能裹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不好好吃飯的?

“阿鸾久居深宮,素來嬌養。聽說三月那場風寒大傷了元氣?身子實在太弱了些。”

沿着宮道走出幾步,裴顯沉吟着道,“叫文鏡明日早晨當值。等你抄完了佛經,叫他陪着,每日早晨紮半個時辰的馬步。”

姜鸾一怔,露出意外的神色。“馬步?”

她擡手指着自己,“我?”

愕然片刻,她又嗤地一笑,“裴小舅,你把我當你手下的兵訓呢。你在軍營裏令出如山,但在我這兒,軍令可不頂用。”

裴顯淡淡颔首,“軍令是不頂用。但阿鸾不是想要三百公主府親兵麽。”

“最早六月開府,在宮裏至少還能留一個月。這一個月裏,跟着文鏡結結實實地紮馬步,叫薛奪看着。紮一日馬步,給你十個親兵。”

姜鸾:“……”

姜鸾磨了磨細白的牙,“行啊。”

————————

【五月二十六。時節入夏,暑氣逼人。

每日馬步不辍,換取親兵十個。】

開府的日子報上宗正寺,請了欽天監蔔過吉兇,把日期定在上上大吉的六月十八。

仲夏清晨,天光初綻,朝陽從天邊雲層破出,庭院裏的翠綠枝葉染上一層細碎的金光。

姜鸾換了身利落的胡服,窄袖翻領,烏皮長靴,蹀躞帶牢牢紮了細腰,滿頭烏黑長發編了七八條細辮子,又彙籠在一處,編成一根大辮子,烏黑長發辮直垂到腰下。

白露抓了把金線流蘇要往發尾裏編,被她攔住了。

“編進去了,等下還要拆出來,麻煩。”姜鸾把額前幾縷散發往耳後捋,蹬着羊皮靴,把窄袖往肘彎處挽了把,滿不在乎地往庭院裏走,“人呢,出來紮馬步!”

正殿前方的空曠大庭院裏早準備上了。

七八個小內侍打着扇,庭院角落裏早放了幾大桶的冰,夏至在廊下忙忙碌碌準備着冰飲子。

大梨樹生得枝繁葉茂,樹下那塊陰涼地是專為姜鸾預備着的。文鏡站在早晨初升的日頭下面,早已擺好了姿勢,紮了一會兒馬步了。

姜鸾站在樹下的陰涼地裏,喝了口水,開始紮馬步。

薛奪靠在牆邊,牆角放了個銅漏刻,他瞥了眼漏刻,報時,“五月二十六,辰時初刻。”

旁邊一個龍武禁衛舔了舔筆尖,如實記錄下來。

庭院另一側的角落裏,秋霜揪了呂吉祥出來,冷聲道,“公主開始紮馬步了,你還不陪着。”

呂吉祥雙手高舉,手心裏捧着一根粗木條,哭唧唧地在牆角邊也擺開姿勢,陪紮馬步。

一個時辰八刻鐘,半個時辰四刻鐘。一刻鐘過去,負責記錄時間的龍武衛拿起銅錘,敲了下小銅罄,嗡的悠揚聲響,傳遍庭院。

“一刻鐘過。”龍武衛報時,在紙上畫滿的‘正’字添了兩筆,

“公主府親衛加兩人。共計一百零二人。”

姜鸾額頭滲出晶瑩的細汗,喘着氣坐去錦鯉池子邊鋪着的大竹席處歇息,春蟄沖過來替她擦汗,又仔細按摩酸痛的腿腳。

“公主。”對面的文鏡提醒,他自打早晨紮下馬步,至今紋絲不動。

“督帥随時會過來查看。”

“不差這一會兒。”姜鸾喝了口冰酥酪,說,“你家督帥早晨事忙,才不會來。”

歇了一會兒,等氣喘勻了,這才起身走回樹蔭下,拉開架勢繼續紮馬步,吩咐秋霜,“揍他。”

庭院對面的角落,秋霜冷着臉拿下呂吉祥高舉在頭頂的粗木條,往他脊背上狠抽了兩記,“吃裏扒外的狗東西!背主告密的殺才!”

呂吉祥又哭又嚎,扯着嗓子喊,“薛二将軍!”庭院裏沒人理他。

那天夜裏受了他告密的薛奪也不理他。

軍裏最看重忠心。

那天夜裏企圖替主将文鏡遮掩的當值羽林衛士,事後被追究責罰,個個挨了十軍棍,但那又怎樣,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站起來,還是漢子一條。

告密的呂吉祥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庭院裏的銅罄響了四聲,記錄的禁衛大聲報數,

“半個時辰過。公主府禁衛共計一百一十人。”

半個時辰過去,日頭上了樹梢頂,微風拂過庭院,姜鸾身上汗水涔涔,病後蒼白的肌膚也泛起紅暈,她被幾名大宮女簇擁着往後殿處走。

原本端坐不動時仿佛精致瓷娃娃般的貴女,在陽光細碎的庭院裏動了半個時辰,渾身氣血都活動開了,整個人從上到下增添了幾分鮮妍顏色。

眸光盈盈,顧盼生輝,映在夏季晨光裏,仿佛珠玉沐光,說不出的鮮活動人。

路過文鏡時,姜鸾停下腳步,笑吟吟招呼他,

“哎,文鏡。你的功夫是真不錯。當真不去我的公主府?我把親衛指揮使的位子留給你。”

文鏡遲疑着不應聲,姜鸾也不強求,腳步繼續往前,烏皮靴輕快地越過庭院,她邊走邊盤算着,

“紮了十一天的馬步,換來一百十個人。你們說,我如果多練幾天,超過了三十天,裴督帥會不會給我府上多添幾個人手?”

夏至遞過一杯冰飲子,春蟄侍奉她更換衣裳。

幾個随侍的大宮女正在七嘴八舌議論着,姜鸾自己倒想開了,

“想太多了。他向來把兵馬看得比眼珠子還重。不扣我的人就謝天謝地了。”

脫了汗濕胡服,換上了布料輕而薄的廣袖素紗羅裳,白露對着銅鏡細心地替她拆開發辮,姜鸾坐在妝奁臺邊,目光不經意地又轉到庭院裏巡值的薛奪和文鏡兩個人身上。

裴顯對內廷諸事不上心,但在朝堂上提拔文臣武将的眼光向來是極好的。

他從河東帶過來的幾員大将,各個文武兼備,心性過人,又在京城錦繡官場裏打滾過一圈,以後外放出去,個個足以擔當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目光再度投向庭院,盯着盡職盡責帶隊巡值的兩名矯健大将,姜鸾的眼睛裏帶了笑。

“得想辦法多挖他點牆角,把人挖過來才好……”她喃喃地自語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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