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造反

新星歷1420年注定是動蕩的一年。

這一年, 帝國經歷大大小小兩萬多場戰役,包括但不限于星盜來犯、邊境勢力摩擦、獸人族沖突等等。

最著名的莫過于斯裏蘭的邊境戰争以及前不久結束寒武星戰役,前者導致一位大貴族戰死, 後者則讓傲慢的諾亞帝國認識到, 籠絡獸人一族比奴役他們更具有意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動蕩不安的一年就要這樣過去時, 誰都沒想到年末時分,連二連三遭受打壓的馬爾博羅家族, 竟然在瀕死之際爆發出強大的反抗力量!

他們甚至不顧爵士本人軟禁在金都,直接擁護他的次子肖恩·馬爾博羅為“起義軍”首領。

緊急軍情傳到斯裏蘭皇宮時,楚明遠還在睡夢中。

自攝政王死後,小皇帝親政,他除了白天處理政務以外, 每晚都要研究作戰指揮錄像。

那場面看起來其實有些荒誕——八歲的孩子目不轉睛地盯着殘忍的戰争記錄,每一幀都有無數人在耀眼的光波中死去。

這個孩子從襁褓中起就被寄予極大的希望, 沒有人敢質疑或小瞧他。

楚明遠在軍事方面的天賦連時寒都沒發現。

他沒有其他同齡孩子的活潑躁動,經常研究作戰錄像和指揮分析報告到淩晨。高壓自律下, 楚明遠的脾氣也變得偏執且難以捉摸, 除江乘舟外誰也不敢惹他,就連值夜的龍騎也只有等小皇帝伏案睡着, 才敢抱他回寝殿休息。

這一晚,楚明遠做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夢

他夢見小時候, 一群新貴浩浩蕩蕩前來參觀金都皇宮。

所謂“新貴”是指跨越原有階級新晉封的貴族,帝國最常見的便是以軍功晉封的功勳貴族,這些人都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但當年斯裏蘭的新貴,其實是一群花錢買爵位的商人。

這些人壟斷了星際資源, 掌握着大量私人財富, 政府都不得不向他們借錢——假如不這麽做, 一旦斯裏蘭公權力停擺,穆爾列斯等小星系領主就随時可能撲上來把他們的咽喉咬碎。

當年星盜比現在更猖狂,知道斯裏蘭的權力掌握在兩個未成年的貴族手裏,于是三天兩頭就要進犯挑釁。最嚣張的一次,星盜戰艦在離金都主星不到200宙裏的地方挂起了他們的骷髅星盜旗。

攝政王極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從前的事,楚明遠卻依稀記得些——外憂內患之下,就是時寒先松口,同意買賣爵位了。

一時間,星網民衆叫罵聲一片,大貴族集團更是激烈反對,但這依然不能動搖他的決心。

小皇帝身邊的宮人憤憤不平——

“這像什麽話?老天啊,這像什麽話!”

“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嗎?!看看,看看!這是第幾波人了,皇宮都快變成網紅打卡地!花錢就能進來,我們就像動物園裏的猴子!跟獸人寵物沒什麽兩樣!”

“把國家交給一名孩子打理果然不行啊……”

“早知這麽離譜,還不如讓馬爾博羅大人當攝政王,起碼爵士不會搞出這種荒誕的事情出來……”

“噓,別說了!我看小侯爺是鐵了心要這麽弄!他連祖訓和律法都不顧,現在變得越來越瘋狂!”

“……天父之神啊,您忠誠的信徒別無所求,只盼望小殿下能在這宮中平安長大,不要慘遭他叔叔的毒手就好……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真擔心哪天小侯爺會為了權力,對這個無辜的孩子下手……”

……

宮人們憂心忡忡,小楚明遠卻十分快樂。

每次有新貴參觀皇宮,他就會被親兵和宮人嚴密保護起來,最起碼能回到自己寝宮——那裏有柔軟的沙發和床,還有新換的漂亮的玫瑰花窗。

陽光透過絢麗的花窗,在厚厚的羊毛地毯鋪上一層彩色光暈。

小楚明遠是快樂的,因為他讨厭議事大殿,讨厭冰冷寬大的龍椅。

他蹲下來,伸出小手觸摸着光暈,小聲嘟囔道:“讨厭!”

“殿下,您讨厭誰?”一道蒼老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小楚明遠一個激靈,擡頭看見老師紀凜站在玫瑰花窗下。

“孤……”

大學士紀凜對他永遠有用不完的耐心,小楚明遠不怕他。

淡黃光暈照在大學士布滿皺紋的臉上,連一道道溝壑都纖毫畢現,紀凜說:“先帝令臣輔佐教導您,同時制衡諾蘭侯爵,直到您順利親政,請小殿下放心,先帝有恩于臣,臣當萬死不辭,傾畢生之所學來報答聖恩。”

老學究說話總是文绉绉的,小楚明遠聽着有些費勁,但還是努力點點頭,故作成熟道:“孤知道。”

紀凜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過了一會兒,又問道:“您剛才說讨厭誰?”

小楚明遠怔怔地望着他。

紀凜帶着一種惡意的誘惑:“只要是您不喜歡的,臣都會想辦法讓他消失在您眼前。”

沉浮在夢中的楚明遠皺起眉頭。

紀凜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老頭子清廉公正,就是因為迂腐古板不曉得變通,并且為人清高,眼底容不得半點沙礫,先帝做兩手準備時才會選擇讓他來制衡時寒。

換個人,依照諾蘭侯爵的手段,早就被拉攏收服了。

這是夢境,楚明遠告訴自己。

但夢中的小楚明遠卻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他讨厭誰?

片刻後,小楚明遠擡起頭堅定地說:“我讨厭時寒。”

紀凜問:“是真的嗎?您真的讨厭他?”

“唔……”小楚明遠垂下眼睫,開始揪扯着自己衣擺上的荷葉邊。

紀凜嚴肅道:“君無戲言,您的任何旨意都有人赴湯蹈火去完成,即便你想要攝政王死——”

小楚明遠驚恐地擡起頭,脫口而出:“不!”

紀凜的表情紋絲不動:“您想好了嗎?”

小楚明遠猛地搖頭:“孤不要他死。”

“……孤不是讨厭他……”

可當他說完時,寝宮裏的紀凜已經不見了。

“?!”

小楚明遠當時就慌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會帶來什麽後果,于是從溫馨的寝宮裏沖出去!

長廊裏剛換班休息的宮人們頓時驚呆了——

“小殿下?”

“您要去哪兒?!”

“快去通知攝政王!小殿下,當心腳下,哎,別跑那麽快!”

小楚明遠剛脫下沉重的王冠于王袍,只穿一件荷葉邊的絲綢襯衫,過膝襪被小軍靴包裹着,他在王宮花園的青草地上跑得飛快,遠遠把宮人們抛在身後。

耳邊的風也夾雜着攝政王三個字,他越慌就越氣。

小楚明遠的心髒怦怦直跳。

他要找到紀凜。

忽然間,他被人從背後攔腰一抱,雙腳就懸空,小楚明更是怒不可遏:

“走開,你們這群……亂臣賊子!”

他手腳并用拼命掙紮,對着試圖抱走他的宮**打腳踢。

“孤不要你們,走開!叛徒!”

見掙紮沒什麽用,他張嘴狠狠一咬!

“啊!”

宮人吓得松開了手,楚明遠剛一落地又像一陣小旋風一樣沖了出去。

小皇帝記得很多條宮廷近道和密道,眨眼間就消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宮人大驚失色,連忙去找侍衛,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鬧得人仰馬翻。

小楚明遠氣喘籲籲地從一處噴泉的底座暗門中鑽出來,心裏還帶着一絲得意——終于把那些讨厭的人甩掉了。

等視線剛适應強光,小楚明遠就傻眼了:外面陽光明媚,泉水清澈,綠草如茵,他還在皇宮中,卻不知道這是哪兒。

——拜攝政王所賜,小皇帝每天要花大量的時間旁聽政務,連自己家都沒逛完過。

草坪上,身穿華麗紫袍的中年男人們圍在一起聚餐,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喧嘩笑聲。

這在禁忌頗多的皇宮裏是很少見的。

楚明遠知道紫袍是貴族身份的象征,這些人都是他的臣民,他立馬屏息斂氣,重新擺出一副莊嚴的模樣。

對方很快就發現他。

草坪上有人指着楚明遠嚷道:“看!噴泉上的小天使雕塑成精了!”

話音未落,那群人又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小楚明遠不知道他們笑什麽,從來沒有人會在他面前這麽做。但他們吵到他了,于是他皺起眉頭,說:“閉嘴,你們知道孤是誰嗎?”

放眼斯裏蘭乃至整個諾亞帝國,僅一人能自稱“孤”。

對方愣了愣,旋即拍手大笑道:“少跟我們裝神弄鬼,時寒要是敢把小皇帝丢到外廷,紀老頭非要扒掉他的皮不可!”

小楚明遠一聽就緊張起來:“他人呢?”

對方嬉皮笑臉地反問:“你問誰?”

漂浮在虛空中冷眼旁觀的楚明遠,嘴唇阖動:“不要去……”

然而小楚明遠倔強道:“攝政王人呢?”

對方更覺得有意思:“你不是自稱‘孤’嗎?我們都直呼其名,你怎麽還叫他攝政王?”

小楚明遠不解地盯着他:“孤真的——”

“這樣吧,”對方手一揚,打斷他,嬉皮笑臉道:“我知道他在哪兒,我還能幫你叫他過來——除非你爬到那座噴泉上和那個小天使雕像站在一起,讓我看看。”

圍觀的紫袍人群又爆發出不明所以的笑聲。

“你該不會是不敢吧?”

“孤有什麽好不敢的!”

楚明遠輕聲說:“不要去……”

然而夢中的孩子聽不見他說話,小楚明遠狠狠瞪了這群放肆的男人一眼,轉身真的爬上了純白的大理石噴泉臺。

再後來,在不遠處一片扭曲的驚呼聲浪中,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楚明遠從噴泉的高處摔落,被刺骨的冰寒包圍,沉入一片寒冷黑暗中。

**

“小殿下,小殿下!”

守在門外的龍騎接到情報後,不得不喚醒剛睡下的主人:“小殿下,屬下有緊急軍情禀報。”

楚明遠驀地睜開眼,眼底一絲睡意都沒有。

流浪星系的領主多半是上了年紀的星盜洗白上岸,帶領手下搶奪星域,然後在地盤裏頒布屬于他們自己的“律法”,實行統治。

俗稱占星為王。

洗白上岸的星盜,通常都是不願再到處流竄打劫了,一定程度上能穩定流浪星帶的局勢,因此帝國不會插手,在星盜間互相争奪争議星域時,偶爾還會出面認可某一方的“政權”。

俗稱拱火。

千百年來,帝國和邊境勢力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然而正經的貴族是不屑于和流浪星帶的領主為伍的。

這就跟正規軍不和土匪為伍是一個道理。

聽完龍騎的彙報,小皇帝點墨般的黑瞳映着燈火,冷笑着說:“他們果然放棄了馬爾博羅!”

諾蘭山莊晚宴的事,傳到穆爾列斯星系,已經演變成小皇帝專程為自己的堂叔準備的一場鴻門宴,導致穆爾列斯的貴族們人心惶惶。

最開始,他們将能銷毀的證據趕緊銷毀,但那些交易記錄太龐大了,實在銷毀不了的,就以最快的速度找好替罪羔羊,等待着“欽差大臣”江乘舟的調查。

甚至許多貴族還備下珍貴的禮物,準備讨好一下這位小皇帝跟前的紅人。

然而江乘舟的野心可不僅僅是些奇珍異寶。

他既來調查穆爾列斯星系的,也是來察看自己未來的領星的:

穆爾列斯星系有800多個太空軍事要塞,與流浪星帶交界星域長達7000多宙裏,更是斯裏蘭與獸人貿易的必經星域,對江乘舟來說是巨大的挑戰和機遇,他勢在必得。

見送禮這一條路行不通,于是更有人通過黑市渠道買來龍族奴隸,獻給這位單身又寂寞的“欽差”做玩物。

可想而知,送禮的人會是什麽下場。

賄賂不僅沒有任何效果,江乘舟甚至還策反一部分罪責較輕的貴族和軍官——越是生死存亡之際,站隊就越要“站對”,總有識時務者能想通其中的道理。

江乘舟路子也非常野,他順利拿到罪證呈交至皇宮,朝堂上楚明遠命人誦讀出來,離譜程度遠超預期——

諾亞帝國明令禁止交易的致|幻|劑,穆爾列斯的貴族交給星盜領主去做,掙的錢大家再一起分。

更有甚者,私自販賣奴隸不夠,還将奴隸送去獸人居住星“配種”,可以根據金主的要求,配出各種各樣的混血奴隸,用于長期調|教着玩兒。

難怪星盜如今越來越不願意**燒,跟貴族做交易就好比交了保護費,有明路誰還去走暗道呢?

楚明遠勃然大怒,下令褫奪馬爾博羅的爵位,然後立即處死,然而各方勢力都在勸阻小皇帝殺死自己的堂叔,其中甚至包括以紀凜為首的保皇黨。

保皇黨保的不僅僅是“楚家”,也保護所有順位繼承人。因為楚明遠沒有後代,起碼未來十年都不會有。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再砍幾個貴族的頭,斯利蘭未來甚至面臨易主的危機。

楚明遠一個人幹不過這麽多老臣,于是又把當壞人的事扔給江乘舟。

不怪楚明遠那麽寵愛自己的近侍,江乘舟确實能幫小皇帝解決很多正規手段解決不了的問題。

終于,發現無法拉攏江侍衛長後,有貴族就決定暗地裏鏟除他。

可他們依然太小看這名年輕人。在外漂泊多年,江乘舟最擅長的就是黑吃黑。

四處碰壁令貴族們焦躁不已,他們終于等到唯一一個機會——江乘舟秘密前往巨鯨星系。

與其坐以待斃,等着皇室一點點分解穆爾列斯貴族集團的勢力,不如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直接宣布獨立!

這一下可是驚呆了星際人民——斯裏蘭這種和平小星系今年可以說是負面新聞的得分冠軍。

楚明遠的年紀再一次被拿出來讨論,許多其他星系的民衆都表示,假如發生在自己星系,他們很難信任這個年齡的領主成為統治者。

于是就有人提出建議:斯裏蘭需要新的攝政王。

楚明遠焦頭爛額之際,朝堂大臣們依然喋喋不休,任何時候都不忘攻讦政敵——

“殿下,老牌貴族畢竟是我們斯裏蘭多年的中流砥柱,有句老話說得好,水至清則無魚,江侍衛這種做法既冒犯了貴族,也冒犯了皇室,”

“對付星盜最好的辦法就是留一線,除非連同流浪星帶一起收複,否則把星盜逼急了重出江湖變成四處搶掠的流匪,最終受災的還是普通老百姓!”

楚明遠冷笑:“流浪星帶的居民也曾是斯裏蘭百姓,如今怎麽就納入了星盜的統治範圍?”

“這都是幾百年前的爛賬了,況且您這麽說,豈不是在質疑先帝們的決策……”

“……小殿下到底還是年輕氣盛……”

“是啊是啊……”

楚明遠索性閉了嘴,臉色愈發地冷。

這樣一來,大家更覺得他在鬧小孩子脾氣了。

穆爾列斯星系物産豐富,是第十六區的主要稅收星系之一——農作物和電子紡織制造品也是出口獸人居住星的商品。

當年時寒為了安撫馬爾博羅家族,沒有選擇動星盜這一塊“蛋糕”,而是開辟了更大的一片市場,和流浪星帶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關系,也讓星際商船能夠安全地穿過邊境要塞的隕石層。

但這麽做是有隐患的,侯爵在的時候這幫人老老實實,時寒一死,不到半年時間,麻煩就跟雨後的春筍一樣冒出。

江乘舟還在與第三星系進行外交調解,楚明遠一時間竟連平叛的親信将領都找不出。

斯裏蘭在穆爾列斯的駐軍消極應戰,第一天就連吃好幾個敗仗,以此來逼迫楚明遠改變決策。

小皇帝在議事大殿發了好幾次脾氣,甚至不惜要求親自披挂上陣——換來的是朝臣們呼啦啦地跪倒在殿前。

內閣大臣甚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以死相谏”,大有一副黃泉路上一起找先帝評理的陣仗。

自從蟲族戰役後,朝中的反戰聲就占主流。在朝臣看來,這件事就是江乘舟急功近利、處理不當導致的,斯裏蘭最好不迎戰,盡量将整事件性質限制在“內部矛盾”的範疇裏,避免進一步引發帝國的關注。

對于叛軍領袖肖恩·馬爾博羅,楚明遠聽得最多的一句就是:“畢竟那是你親堂哥啊……”

楚明遠氣得把桌子掀了:“孤現在知道為什麽先帝都短命,全都是被你們氣的!”

大臣們高呼:“微臣惶恐!”

斯裏蘭內憂外患,帝國虎視眈眈地想給他指派一名“輔臣”,說白了就是攝政王,而穆爾列斯星系又步步緊逼——這些亂臣賊子贏了幾場仗後,野心更加膨脹,甚至把手伸到十六區的其他小星系去!

朝中大臣還在殿前當面進谏,要求皇室主動談和。

小皇帝當即勃然大怒,直接叫龍騎把他拖出去斃了。

龍騎照做了,于是楚明遠“小暴君”的名聲不胫而走。

這會兒楚明遠哪還有心思管名聲,左右掣肘中,他急需一個像江乘舟這樣能聽命于自己……起碼站在同一戰線的下屬。

要能打仗,最好還要有把柄在自己手裏,絕不會拿了兵權轉身就造反的那種。

符合這些條件的……

他終于想起一個人。

“讓穆寒來觐見孤。”

龍騎現任副隊長姓芈,祖上就是皇帝親兵,奉命保護領主安危。他第一次聽時還有些不确定地道:“那名龍族?小殿下不是不喜歡他麽。”

江乘舟不止一次為刷那個龍族少年的好感度而愁禿了頭,他們做下屬的都知道。

因為江乘舟擅自接納這批獸人新公民,小皇帝還冷落他好長一段時間。

後來發現其他星系更被動,這才別別扭扭道:“孤不喜歡穆寒這名字,讓他改掉!”

江乘舟好不容易才混了個臉熟,這會兒當然不想去招惹他那臭脾氣的小老鄉,于是發揮自己近侍的優勢,說服了小皇帝,才把這件事壓下來。

也正因為這名字總讓小皇帝想起某人,到孤立無援的境地時,楚明遠終于記起還有這麽一個人可以用。

龍族是天生的戰争機器,少年無論身體強度還是機甲操作能力都是有目共睹,至于作戰指揮方面——“孤給你委派一個指揮,你不要覺得他能頂什麽用。”

四維視訊裏的少年陷入沉思。

星系距離遙遠,時寒還在漫長的星際航行中,并不知道斯裏蘭叛亂,知道了也不怎麽驚訝——哥什麽場面沒見過?

他只是有些詫異,小皇帝憑什麽覺得他會忠誠于斯裏蘭?

見他不吭聲,楚明遠不耐煩道:“現在說說,你打算怎麽打這場仗?”

穆爾列斯的星域分布圖就橫列在二人之間,四維等身投影仿佛讓他們出現在同一空間內。

小皇帝蒼白稚嫩的臉上,兩個黑眼圈特別明顯,他的表情非常認真。

時寒突然有種沖動,想上前揉揉他的腦袋,好在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伸手撥動星圖,修長的指尖點在一個邊境要塞口,“從這兒開始吧。”

楚明遠眼睛一亮。

少年直接了當地說出想法——盡可能用小皇帝聽得懂的方式。

時寒的印象裏,楚明遠其實對打仗一竅不通。

過去他也不逼楚明遠學這些:打打殺殺對小孩子心理影響不好。

然而當責任真正落到面前,沒人在乎龍椅上的人年紀多大,只希望他能肩負起統治者的責任,就好比肖恩·馬爾博羅的屠刀假如真的落下,也并不會因為楚明遠只有八歲就放他一馬。

斬草除根的道理誰都懂。

“穆爾列斯星系的TB-9567星運行軌跡背靠流浪星帶,流浪星帶附近有無數的宇宙碎塊漂浮,是太空戰略空間站的天然屏障……”

“穆爾列斯主星有大量駐軍,馬爾博羅家族轉移財産,勢必要躲去最安全的星球,并且還要時刻提防星盜出爾反爾。”

“目前星盜是向着穆爾列斯‘獨立軍’的,沒少幫忙打掩護,否則僅憑這些歪瓜裂棗,正規軍也不至于連輸七場戰鬥。”

小皇帝沉着臉道:“就是這些天然屏障易守難攻,才使得我們的軍艦無法靠近。”

“但會顧此失彼,”少年笑道:“一邊造反獨立,一邊轉移財産,天底下的好事怎麽可能全被他們給占了。”

他的語氣充滿熟悉的嘲諷意味,然而楚明遠沉浸在戰術布局中,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楚明遠警惕地問道:“你需要多少軍備?”

時寒一手抱與胸前,另一手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後,說:“五千精兵就夠了,我要龍騎。”

他要得理直氣壯,眼裏都是勢在必得的光芒,旁邊的芈副隊都愣住了。

“五千龍騎?”

芈副隊道:“龍騎屬于特種兵不錯,但對方可是星系軍隊!”

“一群濫用迷|幻|劑的歪瓜裂棗,”時寒傲氣地颔首,挑眉問道:“龍騎是最精銳機甲兵,你們出兵難道還要經過江乘舟同意嗎?”

“不需要,”小皇帝面沉如水:“龍騎是孤的親兵,孤擁有絕對的調配權。”

穆爾列斯戰事吃緊,叛軍首領随時可能轉移財産再帶着星盜長驅直入。事不宜遲,楚明遠當即下令道:

“傳孤旨意,命龍騎軍團第七、第九、第十二機甲隊立即整頓,準備出戰!”

芈副隊“啪”地一下站直,行了一個軍禮,道:“屬下遵命!”

楚明遠在果斷性方面頗得諾蘭侯爵真傳,想風就是雨。軍令很快傳達下去,殿外跪着死谏的老臣們還不知道他們小主人又做出了什麽決定。

等芈副隊退出四維投影後,小皇帝才重新轉過臉,說出時寒從剛才就一直萦繞心頭的疑惑:

“作為你忠誠的保障,孤會讓人把南若瑜接進宮中,待你凱旋再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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