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當晚,餘沉是一個人從公司回別墅的,本來他是要跟方禹一起回來的,但方禹臨時改道回了一趟方家老宅。

到家的時候,方朝安正坐在餐椅上慢條斯理的吃着晚飯,雖然沒說什麽,但神情卻依舊能看出他在得意。

餘沉夾一塊糖醋排骨,邊吃邊打量方朝安,真是難得,心上人曲喬還沒找到,這人卻這麽開心。

“有風聲傳出舊城區附近會新建一個地鐵站口,但這塊餡餅已經落在了段家的手裏。”方朝安心情好,難得會主動跟餘沉說這些:“方家的幾個長輩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們今晚将方禹請去談話了。”

難怪方朝安今天心情這麽好。餘沉動作一頓:“只是傳言而已,不用太當真吧。”

“圈子裏的消息說真不真說假不假,但既然有人說了,這就說明這條信息十有八九會是真的。”方朝安冷嗤一聲:“被家族那幾個重利的老頭子逮着,方禹吃不了兜着走。”

餘沉心裏堵堵的,他倒不是心疼,他只是擔心如果這一世的軌跡真的改變了,那他豈不是害了方禹?想到這裏,餘沉就越發不是滋味,他吃不下了,随便找個理由就上樓,根本沒注意到方朝安故意挑釁看過來的眼神。

被忽視的方朝安突感不爽,他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冷哼道:“方禹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一聲。”然後就拿着外套出門了。

方管家鎮定的将這兩人剛剛的談話全部以文字形式傳達給了方禹,這才指揮女傭收拾好餐桌。

而別墅門外,方朝安站在鐵欄門口,他的半張臉的神情都掩蓋在黑暗中,令人看不清表情。沉默許久後,他将手機拿出,看着曲母給自己發的短信:【他們要的那筆錢我們暫時還湊不足,朝安,你能跟方禹借點嗎?】

一時間,他竟無言以對。他跟方禹的關系不好,這是整個帝都城貴族圈都知道的,可曲母現如今卻讓他去求方禹,這不是明擺着要打他方朝安的臉嗎?他怎麽肯!?

方家老宅內。

方家幾位年紀偏大的叔叔伯伯都在場,他們有着自己的小公司,平時很少參與管理方氏總公司,但方禹獨斷霸道的管理手段卻讓他們聚集到一起——舊城區地皮這個香饽饽落到段氏的手裏,這明擺着是打他們方家的臉!

方家二叔皺着眉,眼神略不善:“方禹啊,我知道你掌管着整個方氏,方方面面很難顧及的全,所以決策難免會出現纰漏,可就算再顧不上,你也不至于犯這種小錯誤吧!?”

方家小叔對方禹一向都是有意見的,所以說話難免陰陽怪氣的:“我看,你該不會是在抵觸家族給你安排的婚姻,所以故意這麽做的吧?”

他們都知道,方禹的新婚男妻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他們最初也萬萬沒想到,方禹會同意跟餘沉結婚——像他們這種家庭,結婚對象門當戶對才能互幫互助,但如果對方身份低微,反倒容易給自己拖後腿。

所以,無論平時玩得多瘋狂的富家子弟,只要是涉及到婚姻,他們基本都會選擇對家族有利的對象。可方禹卻選了并非良配的餘沉作為婚姻對象,這真是讓他們大跌眼鏡。

方二叔懷疑的眼神落在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方禹身上:“如果不滿意,大可拒絕的,但如果你真在背後做報複,這未免太兒戲了吧。”

其他幾個旁支的叔伯們也連聲附和,明顯帶着不悅跟指責,方禹的年紀跟輩分都低于他們,所以他們才敢自持長輩的身份在這裏指手畫腳的。可當他們說的口幹舌燥後,卻發現方禹始終都是沉着一張臉,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們,沒說過一句話。

當冬日深夜的寒風穿過門縫,輕輕地拂過衆人的脖頸,衆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這才意識到他們做了什麽錯事。

方禹沉寂太久,以至于他們差點忘記,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方禹,看似冷淡毫無情緒,但發狠後的手段卻是完全不留情面的,否則向來疼惜天才的方老太爺跟老太太也不會只偏愛方朝安。

方禹擡眸,他漫不經心的環顧着四周,視線落在對他最有意見的方小叔身上:“小叔是覺得我沒資格繼續留在這個位置嗎。”

方小叔眼神飄忽:“我可沒有這意思。”但他的眼神卻完全不是這樣說的。

方禹深邃的眼眸閃過一束冷光:“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是打算借此逼着我做什麽決定呢,否則為什麽要這麽隆重的将我請到老宅。”

咳。

方二叔跟方小叔交換眼神,前者打岔,連忙轉移話題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就不要再提起了,而且我們也不是顆粒無收,至少公司還收下了郊外的地皮。”

方小叔不甘心道:“最賺錢的已經被別人抱走了,而我們只有殘次品。呵,做錯就是做錯,就算是大哥的親兒子,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能輕易饒過!”

其他幾個旁支叔伯見有人開腔,忍不住附和,但卻還是收斂了許多,不再這麽肆無忌憚,畢竟,他們也不敢輕易得罪方禹。

方禹看夠這幫人一唱一和的鬧劇後,才終于開聲阻止,他的臉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冰霜:“嗯,說夠沒有?”

“方氏雖然輪不到我們這些叔叔伯伯說話,但你別忘了,如果你太過分了,我們也有權利将你從家主的位置拉下來的!”方小叔不客氣道:“畢竟方氏是屬于大家的,可不能讓你胡鬧!”

方小叔這番話說得很激動,或許是他說的太起勁了,以至于等方小叔反應過來後,其他幾人已經在用異樣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一會。方小叔才幡然醒悟,他腦子一熱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麽!

整個客廳內一片寂靜,每個人的心思各異。

………………

半夜,屋門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餘沉将手機收好,擡頭時正好跟方禹的視線對上,前者的神情略微不自然:“你,你怎麽回來了。”

方禹輕聲道:“我不回家,你覺得我該去哪裏。”

餘沉無話可說,只好眼睜睜的看着方禹坐着輪椅走進了浴室,沒一會,浴室內響起嘩啦啦的水聲,餘沉撐着下巴,突然有些好奇方禹當初是怎麽接受自己癱瘓的事實的?

像方禹這種含着金湯勺出生的天子驕子,應該是從小就受到萬千寵愛于一身,所以當方禹最初在得知自己癱瘓後,應該是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吧?餘沉陷入沉思,但仔細想想,他卻又不覺得方禹是那種會輕易崩潰的人。

沒多久,方禹坐着輪椅出來,他向來都自律自強,所以即便成為了一個癱子,方禹也向來都不需要別人幫襯太多,他更不會輕易假手他人。

餘沉的視線跟方禹對上,方禹的頭發被打濕,滴滴答答的水滴落在衣服,方禹蹙眉道:“怎麽還不休息?”

餘沉盯着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他走過去,用吹風機給方禹吹頭發,而出乎他意料的,方禹并沒有拒絕。

那唿唿的吹風機的聲音響在屋內,餘沉低垂着眼眸,他知道自己心軟了,因為方禹在回來的時候,餘沉就莫名察覺到方禹正在不開心。

他本來想多嘴問問對方在老宅的情況,但餘沉只要一想到,方禹就像是那愛蟄伏在陰暗角落裏伏擊敵人的毒蛇,不管怎樣都不會吃虧的性格,他就老實的閉上嘴。

算了吧,方禹也不是那種會吃虧的人。

方禹卻像是察覺到餘沉的某種心思,那雙黑眸像是看透一切的掃來,他抿着唇,稍顯不悅道:“你在想什麽?”

餘沉心裏突然漏了一拍:“在想……你的腿好像恢複得很好,我之前查過,唔……”他還沒說完就後悔了。

方禹冷笑一聲,直接搶過餘沉手裏的幹毛巾,随意的擦了擦已半幹的頭發,直接指揮着輪椅離開,那背影有着孤傲的倔強。

餘沉遲疑半響後還是追上去,方禹正坐在書架的前方,手裏正捧着一本書,看似沒生氣,但餘沉卻還是小心翼翼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方禹抿着唇,那冷漠的眉宇沒有絲毫變化,他朝餘沉看來:“你在為了什麽道歉?”

“都道歉。還有地皮的事情……也對不起。”餘沉咬咬牙,他說完後就低着頭,所以沒看到方禹隐約朝他看來的眼神,相較于剛剛已經溫和了許多。

餘沉再次鼓足勇氣道:“我之前的消息來源是真的可靠的,但我不知道會出現誤差,對不起。”

方禹意味深長道:“事情還沒到最後一步,說道歉還早着。”

餘沉倏地擡頭看他,方禹是在向他暗示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嗎?難道他知道什麽?

方禹所有所覺的看來,那屋頂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一半被陰暗遮住,一半曬在燈光下,乍一看恍若兩張臉。方禹那雙黑眸盛滿冷酷,但卻在看向餘沉時浮現一抹溫柔,只可惜稍縱即逝:“怎麽,不相信?”

昏黃的燈光下,餘沉竟覺得對方的語氣有些溫和。

餘沉掐了掐自己大腿,然後才搖頭,剛要開口,卻聽到門外響起輕微的但卻急促的敲門聲,方管家站在外面道:“大少爺,出事了。”

卧室門打開,方管家看着門內的兩人,他發愁的看餘沉,但卻說了別的事:“大少爺,言秘書那邊傳來了一份文件,說是要您親自過目,要不您先到書房看看?”

餘沉蹙眉,隐隐覺得方管家避而不談的事跟自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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