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方禹的生日宴剛開始就宣布結束——方朝安動手打餘沉的一幕,在場的賓客們幾乎都看到了,衆人很意外方朝安的沖動,但還沒來得及阻止,方禹的保镖就直接将沖動的方朝安拎起來,左右夾擊着提走了。
随後,餘沉被帶到醫院檢查,只是輕微的外傷,沒有傷到哪裏。
但等餘沉處理好傷口後,剛走出來,他就看到方禹陰沉着臉坐在輪椅上,方朝安也在,餘沉一看到後者就渾身冒着冷氣。
餘沉闊步走到方朝安的跟前,他盯着後者,突然揚起拳頭,也狠狠捶了一拳方朝安,這小王八蛋居然敢打他!
方朝安猝不及防地再次被打,他痛苦的捂着傷口,一臉震驚的看着餘沉,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人居然會動手打自己。
餘沉冷靜的擦了擦嘴角,結果不小心碰到臉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然後才道:“管家,帶他去檢查一下吧。”
方管家複雜又敬佩的看了一眼餘沉,似乎是沒想到餘沉會突然朝方朝安發難,但他沒再說什麽,只攙扶着方朝安再次去處理傷口。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方禹盯着餘沉受傷的臉,眼神閃動幾下,他沉聲道:“過來,我看看。”
餘沉本不想靠近他,但兩只腳卻像是被人施了咒語,他情不自禁的走過去,等他看到方禹的眼神閃動着心疼跟憤怒後,餘沉忽而覺得有一股委屈。
他從不是愛告狀的性子,更不是那種受點委屈就哭天搶地的人,更何況他也能猜到方朝安為什麽會突然失控,不過等他動手揍了方朝安後,餘沉也不覺得有什麽可委屈的了。
可是,當餘沉意識到方禹在心疼自己的時候,莫名其妙的,餘沉心底突然泛起了一陣委屈。也是到現在,餘沉才終于明白,為什麽越作的人越有人疼——但仔細想想,餘沉覺得更應該是:越有人疼自己,人才會越作。
老話說的好,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如果沒糖吃的話,孩子又怎麽會哭呢?
方禹的手掌輕撫摸餘沉的臉,他的指尖顫了顫,似乎是想碰一碰餘沉挨揍的地方,但視線在落到那青青紫紫的傷口後,卻又舍不得了。最終,他沉着臉,渾身散着戾氣:“曲喬是自殺的。”
不知怎的,餘沉像是要找茬似得,他道:“我知道。”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在酒店的時候,我接到段承複的電話,他跟我說的。”
方禹薄唇緊抿:“哦,是嗎。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餘沉将對方的異樣盡收眼裏,但他假裝沒發現方禹在生氣,自顧自道:“可方朝安為什麽會找我麻煩?”
他本來是滿不在乎曲喬是否真的自殺,他只是生氣,方朝安那小鼈孫突如其來的一拳頭。
方禹垂下眼眸,他按下按鈕,輪椅的轱辘調轉車身,他頭也不回道:“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餘沉沒追上去,心思亂成一團,方禹的态度怎麽怪怪的?
但方禹卻在察覺到他沒跟過來後,輪椅的轱辘停在原地,他微微側頭,冷冷道:“不會牽扯到你的。”雖然沒有明說,但方禹就是在對餘沉作保證。
餘沉信了,他穩了穩心神,擡腳跟上去:“方總,我有點餓了,我們去吃米線吧?”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空氣中隐隐傳來方禹的拒絕聲,那聲音中夾雜着些許冷酷。餘沉卻不惱,锲而不舍的提出要去吃米線。
私房菜館沒有單間包廂,但每個餐桌都有一個半人高的屏風,既雅致又保證客人用餐的安靜,很是不錯。
三菜一湯,主食是熱氣騰騰的砂鍋米線,湯鮮味美,絲絲的熱氣白霧冒出來,餘沉用筷子攪動一下米線,趁熱吃了一口,眼睛頓時一亮,這家比他以前常去的米線店好吃很多,不過價格并不親民罷了。
想到價格,餘沉的心裏就平衡了,畢竟一分錢一分貨,但他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方禹,對方碗裏只有白米飯,吃的基本都是素菜,很少碰葷菜。
餘沉突然想起他住在方家別墅的這兩個月的時間,似乎基本都沒見過方禹吃葷菜的場景,他遲疑道:“方總?”
方禹漫不經心的撩起眼皮,他生的好看,但周身彌漫着的陰森氣息卻硬生生将那股俊美給掩了半層,而剩下的那半層,也因為他冷厲的霸總氣勢給掩飾掉了,但他的樣貌,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看。
餘沉撥出一半的米線在一個空碗裏,又舀幾勺湯,他放在方禹的面前,他道:“我吃不完的,方總要是不嫌棄的話,幫我吃一點吧。”
在餘沉看不到的地方,方禹放在膝蓋的左手将毛毯捏成一團,餘沉出其不意的示好,每每都會讓他方寸大亂,甚至被攪亂心扉。次數多了,方禹也有些懊惱自己将餘沉看的太重。
餘沉看着方禹突然沉着臉吃米線,他聳了聳肩,說實話他早就習慣對方一陣晴一陣陰的脾氣了,所以并不意外。
另一邊,方朝安有氣無力的半靠着後車椅,他閉着眼,将眼底如飓風般狂飚的情緒掩飾,他知道自己先前當着衆人的面發飙會落人口舌,甚至會被方禹記恨,但他那時……真的控制不住脾氣。
可怪只怪他沒有事先察覺到曲喬這段時間的異樣,更沒有及時去找對方,否則現在哪裏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二少爺。”方管家沉穩溫和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方朝安看都不看他,一個勁的只沉浸在自己的腦海中,氣息越發的不穩。
方管家知道他沒睡,自顧自的繼續道:“大少爺向來都是護短的,餘少爺已經是大少爺的人了,如果餘少爺出了什麽事,他是不會輕易揭過的。我相信,二少爺應該比我更清楚大少爺的性子。”
方禹?一個睚眦必報的小人罷了。方朝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但卻依舊沒開口。
方管家轉頭,他看一眼依舊閉着眼的方朝安,繼續道:“曲少爺出事前後,餘少爺一直都跟我們在一起,他是無辜的。”他停頓一下,意味深長的補充道:“如果他有問題的話,大少爺也不會護着他了。”
方朝安抿着唇,似乎是被方管家最後那句話給說服了,但他最後卻還是選擇了沉默。
方管家笑了笑,他看出方朝安已經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這很好。其實他沒必要多嘴的,畢竟這是方朝安自己的選擇。但他擔心方朝安會狗急跳牆。所以,他現在盡量安撫對方,也只是省的将來麻煩。
……
剛跟曲家交涉完,負責曲喬事件的警員負責人準備去找餘沉——曲喬死前留下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餘沉的名字,雖然這不能證明什麽,但這是曲喬留下的唯一線索,所以他們一定會重視。
剛走出去,警員就看到曲小姐走過來,曲小姐微笑道:“我能問一下,餘沉的不在場證明能證明他跟我弟弟的死沒有關聯嗎?”
“很抱歉,我們目前不方便透露什麽。”他們拒絕道,曲家喪子,現在情緒很不穩定,而且在沒有得出結論之前,他們也不能輕易向外說什麽。
曲小姐怔住:“我是曲喬的姐姐,連我也不能知道嗎?”
“很抱歉。”他們依舊是拒絕,見狀,曲小姐也不再勉強,只好讓他們先離開。
曲母哭哭啼啼的走出來,曲小姐連忙上前攙扶她:“母親,小喬已經走了,您還是不要太傷心了。”
啪。
曲小姐捂着被打了一巴掌的臉,她冷靜的看着曲母,眼裏毫無波瀾,這是長期被偏心後導致的冷漠:“母親,我做錯了什麽嗎?”
“我們絕不能輕易善罷甘休!”曲母卻沒理會曲小姐,她咬牙切齒的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悲傷過後便是算計,這是她最擅長的事情,而且這次機會難得,她絕不會輕易放過。
曲小姐低垂着眼眸,溫柔道:“可我們都知道,這件事跟餘沉沒有任何關系,小喬他,他,他早就有了抑郁症,選擇自殺也是因為病情加重。”
曲喬自殺前留下一張寫着餘沉名字的紙條,看似是在暗示什麽,但實際上,從曲家父母到曲小姐都清楚知道,紙條只是曲喬随手寫的,而他們也更清楚,曲喬極有可能是因過度抑郁才自殺的——曲喬的心理醫生早在半個月前就警告過他們,但曲家人卻并沒有放在心上。
可誰知道,曲喬就這麽出事了。
“那又怎樣,好不容易抓到的機會,怎麽能輕易放棄。”曲母冷笑一聲,她丢下曲小姐,噠噠噠的踩着高跟鞋走出去,那背影帶着無盡的算計。
曲小姐卻輕聲道:“連母親都是這樣想的,恐怕小喬在死前也是抱着要讓方家倒黴的念頭才留那張寫着餘沉名字的紙條吧。不然……他怎麽可能會甘心毫無聲息的死去。”
只可惜,曲小姐這番話很輕很淡,那寒風夾雜着冰霜一吹來,這番言論就随風而去,不被任何一個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