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珍妮號游輪(十八)

從醫務室走到餐廳有一段距離。

池将走過去的路上,很容易會碰上游客。游客們刻意會避開他們這些探索者。與其看別人避開他,他自然選擇人更稀少的路,拐着彎去餐廳。

游輪上是條條大路通羅馬,七扭八拐終究可以走到餐廳,而他精心選擇的這條路,人少到前後幾乎都沒有人。

當他拐了一個彎之後,腳步意外一頓。

前方不遠處,雜技團的女演員正垂着頭靠在牆邊按着她的手機。她剛在舞臺上哭得凄凄慘慘眼眶通紅,這會兒輕微咬着唇,明顯還沒有從剛才的意外中緩沖過來。原本帶妝的紅唇被她咬脫了妝,那些精致的眼線和眼影也化在眼眶周圍,模糊了一整圈,看着相當狼狽。

聽到有腳步聲,女演員擡起了頭。

她看見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池将,朝着池将難看扯了扯嘴角:“你好。”

四周極為安靜。女演員有要躲開人群的想法,特意挑選了沒人的地方。誰想到她精心挑選的地方還是碰到了人。

池将:“你好。”

池将沒想到女演員會躲在無人角落裏自閉。他想到剛才雜技團團長的怒吼,帶上了疑惑:“你們雜技團的團長說,要求你們盡快彩排。你現在不應該和大家一起商量着如何替換掉受傷那位演員的表演戲份嗎?”

女演員才扯起的嘴角很快落下。

她臉上的難過無法掩飾,眼內幾乎說着又要落下眼淚:“是這樣。我找了個理由出來,緩緩喘口氣。狀态實在太差,我怕我也從空中墜下來。要是我也掉下來,團裏就真的要賠很多錢了。”

不是誰都可以快速的從一場悲劇中調整過來。她将手機收起來:“壓力大。表演雜技的随時都有可能受傷。輕一點的只是挫傷、骨折,重一點的人就沒了。”

她頓了頓:“最可怕的是人還在,但是癱瘓着離開了這個舞臺,連日常生活都艱難。生不如死。”

池将自小跟着葛老頭,自小學廚,這輩子喜歡做菜,喜歡當個廚師。面前的女演員和他不一樣,聽起來很排斥雜技團的演出。或許不是排斥演出,主要是排斥受傷。

池将提意見:“要不要考慮換個職業?趁着年輕應該可以做很多別的工作。”

女演員聽到池将的話,很快失笑:“……如果有能力的話誰會想到雜技團賺錢呢?”

池将走南闖北多年,尋思着換個職業應該選擇有很多。像女演員這樣年輕又富有能力的年輕人,做個短視頻演員其實也很好。話說,這個世界有短視頻嗎?

再不濟找個合适的地方開個小店?當個小老板娘至少不用擔心身體受傷。

他還沒開口,女演員卻陷入自言自語:“現在的雜技團其實算好,可以走南闖北簡單演出。當年的雜技團比現在亂得多。那時候雜技團為了吸引人眼球,什麽都幹得出來。當時有一個雜技團格外走紅,它裏面有矮小的侏儒,有長的五大三粗大胡子的女人,有沒有雙手只能靠雙腳寫字縫針的歪嘴殘疾。”

“這樣的團一旦走紅,必然就有效仿的。這個世上專門去找一些特異的人,哪裏有比自己創造一個特異的人簡單?他們專門買來人,訓練打罵,刻意制造出殘疾。以前雜技團所處的年代就是這樣子混亂的年代。還有的人會特地把自己把孩子弄殘廢了,賣到雜技團來。”

池将:“……”你們雜技團的歷史很可怕啊!為什麽不趁早改行!

他真的不明白:“沒有人管嗎?年紀沒到參加雜技團表演算童工。年紀到了不需要監護人,完全可以跑。沒有必要留在雜技團。”

女演員輕微搖了搖頭:“報警沒人會管。大家大多數都是沒有父母的孤兒。走了也沒有人會給孩子多喂一口飯。如果身體有殘疾,更加不會有人要。別人領養都會優先領養健全的孩子,誰會額外去負擔一個殘疾?年齡大了跑了又能怎麽樣?”

她情緒低落:“這個世界很危險。人類在各種生物面前脆弱得像是洋娃娃。你是探索者應該更清楚才是。人類很容易在這個世界喪命。”

池将:“……”不,他不太清楚。

他到現在只感受過兩次異常,連葛老頭的日記本都沒完全看完,是個名符其實的小聾瞎。這個世界對于他來說很陌生。

女演員強打起精神,嘗試再次放松心情扯起笑容:“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賺一大筆錢。之後我想去念書,最好可以待在辦公室裏畫畫。我想當一個設計師,做各種各樣漂亮的衣服。”

她的話裏帶着暢想,又有着隐隐的絕望:“但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這個機會。不知道我會不會有哪一天,突然之間就沒了命。這個世界真的太危險。”

本地人類的恐懼幾乎從言語中撲面而來。

池将隐隐意識到,這個世界雖然和他所在的世界相似,但秩序應該比他的世界混亂。各種生物淩駕于人類之上,必然導致人類本身秩序難以管控。

或許不是女演員不想要轉工作,而是轉工作後的生活大概率比在雜技團走南闖北演出更危險。

他只能安慰:“你可以的。而且桑尼。還有一個演員是叫桑尼?他肯定也會健康得站到你面前來。我認識那位醫生。他醫術有點厲害。”主要是運氣有點厲害。

女演員受到鼓舞,用力點頭:“你說得對。你們探索者都很是厲害。他們都說有探索者的地方容易有災難。其實災難已經足夠多了,你們的出現本來就是為了解決災難的。”

她的笑意稍真誠了些:“你看得出來嗎?桑尼是個結巴。他總說不好話。這段時間越是說不好,他越是會縮起來。團長看他就不善。他其實是個很好的演員,以後也會很厲害。等他恢複健康後,我一定要找他多聊聊天。我們都還年輕!”

池将:“年輕代表着無限可能的未來。”

他指了指演員身後:“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廚房。我是個廚師。”

女演員恍然,忙給池将讓出過道。

池将準備朝前走,女演員見白發廚師要走了,忽然想到兩人都沒互換姓名:“對了,我叫艾娜。”

池将:“池将。”

話剛落,池将面前的骰子忽然又一次出現。

池将:“……?”

【聆聽:81/30,判定失敗。】

池将:“……”對不起,他真的是個聾子。

來不及感慨太多,池将身前虛空處骰子突然狂丢兩次,機械聲在自己的耳邊麻利傳來聲響。

【閃避:71/40,判定失敗。】

【鬥毆:57/50,判定失敗。】

池将:“??”

在這個同一時刻,一只生物自上而下“啪叽”摔倒在池将眼前,癱在地上暫且無法掙紮。池将視線內,兩根白發悠悠然飄落,被成功削落在生物邊上,仿佛祭奠為生物慘痛的情況。

一個閃避失敗,一個鬥毆失敗。

池将反應過來。這個奇怪生物打算攻擊自己。他沒有發現這個生物要攻擊自己,所以閃躲失敗,但是這個生物鬥毆能力非常弱雞,所以鬥毆失敗,只搞下自己兩根頭發。

真是一場漂亮的無效争鬥!

池将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背包,将自己的菜刀快速取出。這只東西是從上面落下。他擡頭朝上看去。船艙過道的一個通風口失去了前方百葉窗一般的遮擋蓋。

他再次低下頭打量着這個突兀出現的奇怪生物。

一米五左右長。

這個奇怪生物擁有四個不知道該算是手還是足的肢體。其中兩根上擁有類似于螃蟹的大螯。一根上應該是這個生物的腦袋,腦袋上擁有三只眼睛。這生物的眼睛和人類的眼睛不同,它并沒有眼白。并排的三粒黑色的珠子,深邃到令人恐懼。

最後餘下的一個肢體,上面似乎是可以吞噬外物的口器。口器上擁有八條綠色的觸須,在空中收縮,讓人能看到其中密密麻麻的鋒利齒。齒尖隐隐能看見黏膩分泌的唾液。

它的身軀既像是昆蟲一樣,又有點類似于海洋蝦蟹類。

池将沒有想到船上竟然還會有這樣子的生物。這顯然不是一種出現在人類生活當中随處可見的生物。像某種經過了生物化學實驗之後,被無可撼動的外力将一些物種拼接起來,最終形成的一種奇怪生物。

【理智:2/75,大成功。】

池将一點都不覺得恐懼。他注視着這只生物,對這奇妙的生物充滿了探知欲。一個試圖攻擊自己的生物,當然不需要再繼續生存下去。

他手起刀落,愉快打算讓這個奇怪東西成為自己研究食材之一。

今天的晚餐說不定有着落了呢。

鋒利的菜刀下去,尚未來得及進行下一步動作的某詭異生物,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被菜刀唰唰幾下,一下削掉了四根肢體。

兩個大螯落在地上,邊上是顫巍巍收縮着的口器,不遠躺着無辜可憐看着極為弱小的三粒黑色眼睛。

艾娜整個人傻愣愣看着面前這一幕,呆呆對上那黑色眼睛。

作者有話說:

池将:原來我也有大成功!

(真的是現場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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