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珍妮號游輪(二十)

肉重新放入到殼中,殼碎裂的痕跡鮮明,多了份自然美感。任何人要是想要吃這個,只需要伸出筷子,微微一夾。整塊肉伴着濃稠黃油芝士,就能被一起放入嘴中。

池将撒完玫瑰,臨着要拿出去,又取出一塊大螯的殼,扭頭找了個石板用力研磨。他将磨出一點殼粉撒到美味上,更增添了一點似蝦色似玫瑰色的紅。

白色鮮嫩的肉,粉色帶紅的外殼,乳黃色的醬汁與猩紅的玫瑰片,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道菜,而更像是一個藝術品。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光是想象就可以知道有多美味。

所謂的色香味俱全就是如此。

阿莫在邊上旁觀,忍不住悄悄吞咽。他深深的思考着自己到底為什麽如此貧窮。如果自己有錢的話,是不是就可以買海鮮來請池将做一頓餐。做什麽都好。

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一名廚師,只是想要吃別人廚師做出來的美食。

當然更過分的還是池将。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之前給同伴發消息後收到了什麽回複。他打開手機果斷熱情邀請小夥伴們一起來餐廳吃飯。光文字邀約還不夠,一定要配圖。

咔咔一頓猛拍,發送時圖文并茂。

拍完發完,池将轉頭和阿莫說着:“餘下的這些食材能幫我冰凍起來麽?放外面會腐爛。後廚應該有大冰櫃。”船上每天食材消耗量巨大,經歷兩餐之後,冰櫃的空餘空間理論上能放下這點食材。

阿莫當然熱情且積極答應:“好!”

池将高高興興把餐盤往外端。

他人腳剛踏出房門,廚房裏稍有空一點的廚師飛快到正收拾廚房的阿莫身邊擠眉弄眼:“剛才學到了嗎?有什麽做菜小竅門?這菜控溫和控湯汁的濃稠度可有點東西啊。探索者果然是探索者。”

阿莫興奮握拳:“學到了,我回頭試試!”

另一個廚師擦了把汗,不由感慨:“整天在廚房裏吸味,到點吃飯我都吃不下什麽。沒想到碰見個讓我餓了的。怎麽會有游客比廚師還會做飯?再這樣要失業了啊。”

不少廚師聽到這話,不認為自己會失業,但也對池将的廚藝頗為認同,紛紛哈哈笑起來。

現下到了晚飯的時間。

沈宇收到消息閉上眼不想再看手機。

這個廚師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不是說了不要作死,為什麽這人真的還會嘗試新的食物。如此大螯,完全看不出來普通在哪裏。這個生物是哪裏來的?買的?錢又是誰付?喬玖?

明明直接要錢就可以了,廚師和醫生非還要用別的手段來花喬小姐的錢。

沈宇在心裏不停告訴自己:要尊重物種多樣性,尊重人類性格多樣性。

安撫自己三分鐘後,沈宇猛然睜開眼,憤憤邁步走向中午吃飯的地方。他絕對不會吃,只是要确保其他人性命安全。他只是看看而已,看看總不會中毒吧!

啧,憑什麽就他不能吃美食!

而喬玖收到做完菜的消息,站在甲板上極為詫異。她詫異池将做菜的速度,稍顯有些快了。她收回手機,繼續觀察着甲板現場。

甲板上現在人數衆多,船員、游客、以及剛降落到達的救援人員。

救援直升機才到達。醫務室的游輪醫生和直升機救援人員一起,推着車将傷者匆匆送上直升機。一名救援人員拿着一塊板,和工作人員确定着情況:“确定是高空墜落?”

工作人員當然回答:“是的。我們很多人都看到了。從雜技舞臺上掉下來,舞臺都砸了一個坑。”

救援人員看了眼正在上飛機的傷者:“不是說腦子大腦受損比較嚴重還流了很多血?我怎麽看着臉色這麽好?都掙紮着想自己起來走了。”

他說着說着,見那個躺平的傷者憂慮游輪醫生扛人不容易,猶豫下竟真擡起了上半身,立刻皺眉大聲呵斥:“躺着!受傷了別亂動!”

傷者桑尼被吓住,又顫巍巍躺好,安分等人将他擡上飛機。

工作人員不懂醫學,哪能清楚這個。他沒想到救援人員會把專業問題丢出來問他,只能尴尬猜測:“估計是內傷吧,還是得要拍片之後才清楚。”

救援人員合上自己的登記板:“也是。我們會以最快速度送去醫院檢查。”

救援人員匆匆上了直升飛機,在游輪上工作人員的起飛指示下匆匆離開。

直升機起飛帶來一陣狂風。

船上挂着一面旗子,旗子被風吹得嘩啦作響,好似無數生靈在嗚咽。距離喬玖不遠的地方,站着長發的女演員,正是在舞臺上當時哭得稀裏嘩啦的那位。她任由狂風将自己的頭發吹到淩亂,目送直升機的離去。那些卷曲的頭發肆意張狂,還有一部分黏在她臉上依依不舍。

喬玖正準備離開,巧的是女演員正好轉過頭來。

兩人視線對上,喬玖幾乎是下意識揚起一個笑容,安慰着女演員:“放心,他肯定沒事。”

女演員微點頭,朝着喬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她大約是平靜下來,對喬玖語氣溫和說:“我叫艾娜。很高興認識你。”

喬玖笑得友善:“喬玖。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是一名演員,學習過戲劇和雜技。我有門課程,專門讓我們這些新人丢掉自我,釋放天性。”

艾娜感嘆着:“真厲害啊。”

艾娜擡起手,捏向自己的耳垂。她小巧的耳垂上戴着一對漂亮的鑽石耳釘。在觸摸到自己耳釘後,艾娜很快松開手,側頭往其他游客方向看去。

喬玖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游客衆人看完熱鬧,三兩去繼續自己的游輪娛樂,其中坐着輪椅的老婦人是那麽與衆不同,靜坐在椅子上。老婦人原本一直都将視線落在虛無中,沉默不說一句話,仿佛一具不會主動動彈的軀體。現在她卻看着女演員。

艾娜朝着老婦人走了過去。

她朝着老婦人淺淡笑了笑:“您好,我是雜技團演員艾娜。您的銀耳墜真漂亮。古銀,在永恒時間內不曾變化。不像我戴的這一對,假的鑽石。”

【偵查:24/45,判定成功。】

喬玖注意到,老婦人邊上本來陪同着的中年人在聽到艾娜說出這幾句話後,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他強行推起了輪椅:“甲板上風太大,我們要回去休息了。”

老婦人動作遲緩,說話也慢:“等等。”常年不開口的聲音,嘶啞蒼老難聽。

中年人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幾乎要扭曲。即便如此,他的動作還是停下了。他扶着輪椅的手輕微顫抖着,強壓下自己的情緒:“你身體不好。不要管那麽多……”

他的話裏帶上了懇求。年到中年,卑微如孩童。

老婦人緩慢擡起手,緩慢将自己耳朵上的銀耳墜取下。精致的銀耳墜随風晃蕩了兩下,被她攥在手心中,緩緩遞出到艾娜面前。

她推了推手,沙啞說着:“你需要它們。我知道。你需要它們。”

艾娜低下身子收下銀耳墜,語氣依舊溫和:“謝謝您。”

中年人狠狠瞪了一眼艾娜,冷着臉将老婦人推走。推走的路上,他和老婦人不停說着:“你就算要給她,也該等下了輪船。怎麽能現在說給就給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不是想要對你生氣……”

人走遠,後面的話再聽不真切。

艾娜目送老婦人離開。喬玖則注意力全在艾娜手中的銀耳墜上。

古銀大多是指古法銀。純手工打造,由于工藝和氧化的情況,比現代銀飾品要黑一些。在幾近戰争導致技術斷代之後,現在基本上很少有真正的古銀飾品,只有被傳承下來的那些古件。

這東西肯定有特殊用途。

喬玖毫不猶豫上前和艾娜打探:“艾娜。她說你需要它們是什麽意思?”

艾娜收回視線,轉過頭來。

“我明天告訴你好麽?”艾娜這麽說着,眼神很是複雜,“明天我可以把這對耳墜給你,或者說交給你們。今天不行,今天我想戴着它們。”

艾娜朝着喬玖歉意笑了下,快步離開甲板,朝船艙內走去。她一邊走,一邊擡起手将自己耳朵上的耳釘摘去,戴上了老婦人剛才給她的古法銀耳墜。

古舊的銀器造型獨特,墜落下來的部分有着古怪如圖騰般的裝飾符號,在傍晚的暖光下散發出獨特魅力。

喬玖舉起手機,對準艾娜的背影放大鏡頭拍了一張。

古銀吊墜被清晰拍入手機照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會輕易告訴別人。只有無法情緒自控的人,才能成為關鍵突破口。喬玖決定去找醫生,花錢讓醫生從中年人那兒套到信息。

她稍思考片刻,低頭把照片發送給并沒出現在甲板上的醫生顧希嘉。

消息發送完畢,手機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池将不理解。

唯一說好了要來吃飯的雇主,為什麽會成為最後一個到達餐廳的人。

他發着消息催着:“沈宇和顧希嘉都到餐廳了。速來。菜冷了口感會變。”芝士融化能拉絲,冷了可就結塊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池将:謎語人滾出地球!

喬玖:謎語人滾出地球!

謎語人愛好者顧希嘉:-_,-

(作者去雲南吃蘑菇了,會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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