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偏護

我心裏左想右想還是難安,決定下樓看看。

若雪不知道是不是也好奇自己看到的影子,也跟了過來。路過廊道時,我遙遙忘了門口的趙谌一眼,還是過去喊了他一聲。

既然他說他不放心,還是一起跟來更安心。

我讓趙谌落後幾步瑤瑤跟着,自己和若雪放輕了腳步往高臺走,我先她一步,雖是蹑手蹑腳、小心翼翼,可是心還是提了起來。

似乎有哪個房間沒關好,風打窗子的聲音突兀響起,在空寂的廊道尤為明顯。

我實在是有點草木皆兵,被這動靜吓得猛地一頓,還好回頭看見趙谌依舊跟着,心裏多少有了點兒底,這才繼續走去。

好容易摸到了地方,我輕手輕腳地扒在廊間牆上往高臺探頭望去,視線幾番搜索,卻大失所望。

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個人影,微微靠着欄杆,我轉眸,若雪臉上的表情由一開始狐疑分辨轉為了緊張乍松。

這應該是她認識的人。

左右看清況這裏是沒什麽危險了,我索性拉着若雪現身,不再遮掩,往着人影所在處而去。同時一邊回想着她的話,心裏生了些幾分猜測,“她就是月兒?”

若雪眼睛一亮,擡頭望來,臉上的表情毫不加掩飾,一目了然,明顯寫着:“你怎麽知道?”

“随口猜的,沒想到猜對了。”我随口應到。

若雪小小地驚呼了一下,“真厲害。”

月兒似乎被這邊的動靜驚了一下,轉頭看了一下,旋即目露慌亂,連忙朝着若雪行禮,“參見公主。”

若雪讓她起來,她似乎在對我的禮節上猶豫了起來,雖然在若雪讓她起身後就恭敬地立在一邊,還是偷眼瞥來,顯然對我的身份很是好奇。

許是若雪不怎麽約束她們的緣故,這麽看了一會兒,月兒竟直接朝着我醒了一禮,姿态語氣皆畢恭畢敬:“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若雪似乎這才意識到沒問過我的身份,也眼巴巴地轉過了頭。

雖然我心知肚明自己這身打扮,有心人一眼就能看穿,還是觍着臉大言不慚,“不必多禮,我是被派來負責接待你們公主的人員。”

“謝管事大人。”月兒起身退到一邊。

“別忙着謝,我還有話問你。”我目光将月兒上下掃視了一遍,停在她微散的領口和有些顯亂的發絲上,“你來這兒做什麽?”

月兒擡眼瞥了若雪一眼,語帶委屈,“奴……奴睡不着,這裏地方生,奴有些想家,心裏難過,出來吹吹風。”

我目光一直鎖着月兒,看着她低眉垂眼的神态,聽着她略帶憂愁的聲音,不由得想起了若雪在不久之前說過的話。

我偏頭去看若雪,果然有動容之态。

“是麽?”我緩聲道,語帶安慰,視線卻仍牢牢地鎖在月兒身上,試圖看出什麽端倪,“辛苦你了。”

倒是很懂得揣摩主子心思。

月兒忙道不敢,我自知問也問不出來什麽,索性不再執着,“初來乍到難免不适,但是也莫慢待了若雪公主,天色晚了,好生伺候着你主子安寝吧。”

“是。”月兒順從地立于若雪一側。

若雪看了看我,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管事姐姐,我能先不去睡,和月兒再在這兒待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我看着若雪期待的眼神答,“你是公主,這種事不需要問我。”

若雪朝着我俏皮一笑,吐了吐舌頭,拉着月兒吹風去了。

我走出高臺,看見了站在廊道一側的趙谌,他正擡頭像我看來,目帶擔憂,“怎麽了?看着蔫巴巴的。”

我被他的形容詞逗笑了,示意他回房再說。

我把來龍去脈詳細跟趙谌講了一遍,末了才道,“我有些擔心。”

“無妨,回去喊人起來,現在就去查。”趙谌道。

“你怎麽不說我杞人憂天?我整體這也擔心,那也擔心,看起來是不是疑神疑鬼,顯得很蠢?”

趙谌裝模作樣地想了片刻,竟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有點兒。”

見我面無表情地盯他,他這才面帶莞爾,“但是誰不犯蠢呢,也不是什麽大事,既然不安心,就去求安心不就好了?總有一天,等到夫人憂無可憂,愁無可愁,就不會再戰戰兢兢,小心至此了。”

他的眼神安靜地望着我,語帶坦然,似乎只是在就事論事,又似乎意有所指。

可是無論如何,我卻由衷地松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夜間起來讓人勞累,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扣住了趙谌的手,似乎這樣,就有什麽能通過相扣的手傳過去一些,有人一同分擔一樣:“夫君真是豁達。”

“嗯。”趙谌的手微微一僵之後,另一只手竟然環了過來,順勢把我帶向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走的太累了,我意外地并不排斥,靠在了他肩頭,一擡臉就能望見他的側顏。

我擡着眼,看見他垂眸看來,毫不謙虛地道:“我真誠的很可愛。”

四目相對,兩兩失笑。

……

昨夜雖然東跑西顧并不安生,但不知道是因為心下放松還是怎麽,睡的還算不錯,以至于我一覺醒來還算神清氣爽,拉着趙谌游逛的興致半點沒消。

但有人偏偏要上趕着來壞人興致。

随同若雪一同前來的使團随臣中,為首的名叫達爾,據說在北燕也算位高權重。

這位顯然不像我們一樣喜歡亂跑游逛,平時并不常出現在我的視野,可是今日達爾竟一反常态地邀趙谌喝酒,還語焉不詳地提及讓他最好“攜友前往”,不要孤身一人。

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達爾請酒請的實在敷衍,說是請酒,竟就真的只在桌上擺了兩壇酒,連個小菜點心也不備,更不要說有什麽觀賞的歌舞。甚至連用來倒酒的酒壺杯盞也不備,直接放了三個碗。

我和趙谌面面相觑,趙谌替我推脫完,端起碗就和達爾開始拼酒。

我看的心驚膽戰。

趙谌那點兒酒量我還是知道的,連我那個一年到頭也摸不着幾回酒的爹都很難拼得過,還想在人家異邦好漢手下讨到好?

我緊盯着兩人,本想找個契機開口救趙谌一救,沒想到還沒想好,對面的人就撲通一聲,栽倒了桌子上。

我看着面色微紅,眼帶茫然的趙谌,心裏一緊,小心翼翼地移步到了達爾身邊。

不會出什麽事兒吧?我心如擂鼓,望了幾眼達爾的随侍,還在幾步之外。

這異邦使臣要是在我們手底下出了事,可是個大麻煩,今日這番難道是被人動了手腳?

我心下一沉,試探着推了推達爾,讓他身形朝着一側偏了偏,順勢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好,沒事。

我松了一口氣,沒想到我剛落座,突然又是叮咣一聲,吓得我差點重新跳起來。

達爾竟然緩緩擡頭,坐了起來,剛剛那一下就是他拍桌子所致。

我看着他雙目迷離、臉頰酡紅、身形搖晃的樣子,心情複雜至極。

難道……竟然……傳說中的異邦大漢……那種豪氣幹雲的壯士……真的就這麽就醉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看達爾,又回頭看看趙谌,心裏更是幻滅。

連趙谌也沒喝過?

達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我走了過來,趙谌明明剛剛還在低頭撐着頭按太陽穴,這時卻不知怎的,異常眼疾手快,胳膊對着達爾迅速一擋,另一手一拽,把我拉到了他身後,是個保護的姿态。

我這時是真的看不出趙谌醉沒醉了,畢竟他此時面色微沉,擡眸看向達爾的樣子,竟然真有那麽幾分不怒自威,很是唬人。

“使臣自重。”我聽見他道。

達爾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自己被人擋住了,盯着趙谌的胳膊看了片刻,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他穩住微晃的身形,目光幾番聚焦,終于落在了我身上,瞬間橫眉豎眼起來。

“你這個可惡的女人。”達爾突然對着我喊道。

什麽?

我茫然地去看趙谌,只見他眉頭緊鎖,面色不善地看着達爾。

“你以為你是什麽人,竟然敢讓我們尊貴的公主為你起舞,半夜三更身着男裝拉着公主肆意走動,實在可惡,欺人太真!”

我:……

這位使臣,我猜你是不是想說“欺人太甚”?

我擔憂地望向達爾,又轉回視線去看趙谌,“要不要送他回去?他看着不太理智。”

趙谌依然端着那副樣子,無動于衷。

我又推了推他,趙谌似有所感,轉頭看來,見是我,臉色随即轉為了茫然,一副無知又無辜的樣子。

我啞然。好,合着這個也是個醉的。

見我沒什麽表示,趙谌竟然默默自己轉回了頭,依舊一臉戒備地看着達爾。

達爾依舊在一旁跳腳,時不時蹦出一句,“成何體統”、“實在可惡”、“真是個壞透了的女人”……

我一陣頭疼,萬萬沒想到自己在肚子裏暗自揣測了數種風雲變幻的異邦使臣邀約會變成這種模樣,只好起身去叫人來把這兩個拖走安頓。

衣領卻突然被揪住,趙谌在全身戒備達爾之餘竟還有心思管我,回頭對我執拗地道:“別走。”

旁邊達爾同樣蓄勢待發,虎視眈眈。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行為需要個理由,趙谌偏着頭像了片刻,又木呆呆地補了句:“危險。”

我又好氣又好笑,看着他這樣子卻實在怪不起來,只好惡劣地捏了把他的臉。

然後“事了拂衣起”,站直身子,扔掉臉面,內心枯寂麻木而堅定,用出了最大的聲音對着周圍喊:“來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點收藏的小可愛~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