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落在時光裏的情誼
幾個女子的嘆息,顯然是有些出乎意料。
楊霄竟是一時間怔住了腳步,不想再靠前。繼而,他也就悄然轉身,拉着我輕輕地從另一條小徑走出海棠苑。
倒是拐彎兒的那一霎,我轉頭看清楚了被喚作“雲姐姐”,并發出感嘆的女子,竟是我見過的老熟人兒。
西宮娘娘。
這些時日,看我情緒上已經穩定下來,楊霄的事務上也一直有些繁忙,楊霄終于不像開始那般時時刻刻地都要過來盯着我了。一個天很高很藍的午後,隔着淡淡的日光,我望着雪花箋紙上的阿拉伯數字,來到東冥國皇宮已經三十五天了。
已經被困了太久。
該行動了。
“姑娘。”小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顯得有些猶豫。
“怎麽了?有事兒就說嘛!”我朝她笑笑。經歷過這段日子的相處,我倆苦苦修習心法,還是大有長進的。如今,小青的秘籍我已經是練到第四重了。
“姑娘你真是聰慧!唉要是姑娘生在我們家就好了!爹娘的心願倒也實現了!”那天,小青在終于理解了第三重的整體氣脈之後,我已經是開始修習第四重了。于是她跟着我的情緒中,又加上了一種死心塌地的崇拜。
“姑娘,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西宮娘娘雲若初,昨兒跟太後娘娘請示,想要出宮修行了!說是替東冥國祈福半年去!”小青滿目的不可思議。
什麽?出宮了?!哎呀!這樣的理由也可以啊!
“啊啊!那皇太後準了麽?我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跟着去申請一下啊?”雖然感到了什麽不對的地方,但是,聽到出宮二字我幾乎是自動地屏蔽了所有其他的信息。
小青顯然有些沒有意料到我的着重點兒,跟她預想的是如此地偏差。不過,她也早已習慣了我的這種思維方式。頓了一頓,小青接着往下說:“太後娘娘自然是不準許的啊!可是,皇帝陛下聽說了之後,很是欣喜地同意了,還說西宮娘娘如此心懷天下,實乃東冥之大幸!于是賞賜了許多東西,請娘娘三日後出發,前去國寺東安寺欺負半年。”
……
想起來那日在秋海棠園子裏,一個女子淡然落寞的話語:“還不若這花一樣,可以紅極一時。”
那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
我好奇了。思索一番實在是沒有什麽邏輯,我喊住了小青:“那個,我們一會兒去看看西宮娘娘吧?”
小青頓了一會兒:“這一會兒倒是接近晚了,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會不會前去叮囑娘娘什麽話兒。要不,我們還是明天上午去拜訪西宮娘娘?”
“哦。”
夜間,我坐在園子裏的修竹叢旁,對着皎皎明月發呆。是不是我也這樣光明正大地提出,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宮呢?
不會。我嘲笑地搖搖頭,自己怎麽可以這樣天真。
“天雪,如果你的心真的不肯分我一絲半毫,那麽,我寧願将你困在我的身邊,永遠不用擔心想你的時候找不到你。”
一個我沉睡的夜晚,楊霄曾站在我的床榻前,這樣低語。
我聽見了,我其實都聽見了。只不過,我後來不願意提及,不想追問。裝在心裏當做不知道,當做依舊是在這裏做客,只是住一陣子,不是挺好麽?也許,将來我和楊霄還會有臺階可以下。
只是,那個夜晚的睡夢中,我的心一疼。楊霄的話語漸漸地在耳邊模糊,腦海中那顆寒眸卻是愈發清晰地在我心頭缭繞。我……想他了。
司馬無情,這麽久過去了,我的大洛,我們的大洛……你已經處理好最後的争端了麽?
是不是我努力逃脫出這裏的禁锢,逃到大洛,走到你的身邊,就可以看到你帶着笑意向我伸出手:“天雪,我什麽都準備好了,只差你回來。”
或者,你是不是已經調查處我的蹤跡,知道我在這裏,要殺回來了麽?
搖搖頭,皎潔的月色忽然間神秘起來。
原來,是我的眼睛模糊了。
“姑娘,夜涼了。我們回去嘛!”小青過來幫我披上了一件披肩,意欲扶着我回去。
我卻是看着那邊兒西宮之中,燦爛的燈火,滿目向往:“小青,雲娘娘後日就可以出去了,真好。”
小青眼睛一骨碌,也就有些微微地暗淡:“姑娘……其實吧……這話不該我問的……”
“有話就說,沒啥特別的話就給我再講講你們家秘傳心法的要義。領悟不了,背你總還能夠背出一些來吧?”我一聽她這吭吭哧哧的語氣,就知道這丫頭心裏往哪兒轉了。
小青原本還是比較單純的,不過也已經在這宮裏呆了一個多月,多多少少地,八卦本質也被周圍熏陶出來了。
“那啥,還是有問題要問姑娘的。”那丫頭嘿嘿一聲幹笑,明顯地她忽略了我暗示她不要八卦的用意,直接挨着我坐下側着頭瞅着我,生生釀造出一個适合談談心八八卦的意境,賤兮兮道:“姑娘,恕小青驽鈍哈!只是小青就不明白了,皇帝陛下他把您養在這座最為華麗的宮殿裏,卻從來不……咳咳……不……”
“不寵幸我。”看着她這麽為難,我索性替她說了。
“額。就是嘛!并且,您也是傻得很,還一個勁兒地強調讓我稱呼您為‘姑娘’!姑娘,您說這陛下他究竟是寵你呢?還是故意氣你的啊?其實按我說,陛下他是多麽寵愛你的呢!”小青眨巴着眼睛,完全沒有意識到她自己對我的一個評價----只有一個字兒,卻是特別地讓我無語,“傻”。
于是,我朝她翻翻白眼兒:“我覺着吧,我不傻,我的心法都已經修煉到第四重了。”
“這個……那啥……”小青聽了白皙的臉龐一紅,丢下一句“姑娘我去鋪床”吭吭哧哧地就溜回去了。
留下我看着西宮的方向,雲若初,那個與衆不同的女子……她此時卻是在做些什麽呢?
看看今晚月朗星稀,實在是适合夜間訪友!再加上我這些時間的苦練,何不去試試身手?
哈哈!雲姑娘,我來也!
順利地飛出了自己住着的園子,根本沒有驚動任何人。(衆:呸!臉皮兒真厚!你當我們在皇宮做守衛的都是吃幹飯的!我大驚:啊?那你們怎麽不攔截下我?衆:咦!這不就是娘娘您自個兒的園子麽?您想走出去還是想飛出去,我們哪裏管得着啊!就算您非要哭着喊着爬出去,俺們也不支一聲,權當沒有看到的!)
咳咳……那啥,我只是試一試近日來修煉的身手,看看能不能在別人注意不到的情況下翻過去。我祈禱着有朝一日,我也可以這樣翻過整座皇宮。
西宮距離我住的那裏并不遙遠,并且,因為雲若初後日便要走了,這些天前來看望探問的人都比較多,我想我這樣去也不算太突兀吧?雖然就是方式奇異了些。
果然身輕如燕,我真的進到了西宮園子裏。
不一樣的布局,不一樣的景致,但是,卻是一樣的婵娟挂天邊。
月色下,那位與宮中格調格格不入的素衣女子,正卧在寒涼的藤蔓之下,癡癡地看着一把古琴。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女子慢慢地吟詠而出,我倒是一陣驚愕。耶?這一首,我也是會背的喲!雖然現在又忘記了。
是講的什麽來着?思春?嗯!我十分确定地點點頭。
“冥漠霄,你終究還是忘記了我,徹底地忘記了我。”雲若初聲音苦澀,包含着深深的恨意。
我忽然間驚愕,冥漠……霄?雲若初說的這個人,是誰?
“我不能忘記,你八歲那年,跟一群皇子出宮玩賞時,在京都的街巷裏迷了路。霄,你就那樣出現在了我眼前,看着我淺笑,叫我一聲‘小妹妹’。”雲若初苦笑着,陷入了深深的追憶。
“我們很快樂地玩耍了一個下午,第二天,皇宮的人就找到了你,把你接了回去。我們之間,雖然什麽信物都沒有,但是……我卻有了這個世界上那個最為美好的名字‘雲若初’。霄,當時的你說過,人生若只如初見,我便是你的初見。”雲若初梨花帶淚。
我卻是十分錯愕。她說的……可就是楊霄麽?她原本就認識楊霄的?他們之間……還有過什麽美好的青梅回憶?只是……楊霄已經忘記了?!
“騙人,一切都是騙人的!”雲若初聲音很是低沉,仿佛沒有只是一種無奈的喃喃自語:“霄,當我知道如今的皇帝就是你的時候,我竟然是主動求作為翰林的父親把我獻了出來。而父親他……他是那麽不願意自己唯一的女兒嫁入皇宮!”
怪不得雲若初的氣質那麽好。原來是翰林家庭出身。只是……怕她的日子過得也很苦吧!冰清玉潔的氣質,苦苦地守了一個人十幾年,卻是被那個人光明正大地忽略。而她,也不知道有沒有暗示過楊霄,她自己的身份。
應該是沒有吧!畢竟,她那麽高傲心性的女子。
而隐在玉蘭樹下的我,忽然也就想起了那首詩後面的句子:此情可待成追憶。
只是,現在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