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威脅

深秋美麗的清晨,兩個男人就那樣地卧在地上,兩個女子癡癡發笑。

笑着笑着,一種苦澀的甜蜜從心底蔓延:這樣的畫面太美好和諧,我不想幾人清醒之後,又恢複到那些僵硬的關系裏。

留下幾個宮娥伺候楊霄梳洗,我和雲若初走出殿堂。

大朵大朵的雲,飄蕩在水洗一般的碧空中,有那南飛的雁子經過,留下幾聲落寞的歌。

“天雪?”雲若初試探性地喚我一句。

“唔?”我緩過神兒來,卻發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中,臉上愁雲密布。

“不要想太多了。也許,都會好的。”若初自己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我,也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失落難過?

而這一切,看起來好像都是楊霄一個人的執念。也許他放下了,解脫的,便是四個傷感的人。

“有什麽辦法呢?”我歉疚地看着若初,她也是受害者,她該恨我的。可是她卻選擇了理解。像我一樣,我們一起選擇了理解對方,成全對方。

“若初,我送你一件東西吧!也許它看上去很簡陋……可是它卻有着不一樣際遇的!”我忽然想起來自己初次見到楊霄的時候,他是那樣地妩媚如風,潇灑如雲,俊美的臉上如寫意一般,慵懶地送我一顆小石頭:“姑娘,這是鵝卵石,滑溜溜的,可以保佑你諸事順利啊!”

那時候的楊霄,一定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天使。

帶着美好的回憶,我從懷裏掏出那枚帶了我體溫的,已經被我摩挲得更加光溜的石頭,遞給雲若初:“若初,其實,它原本就該是屬于你的。我只不過是替你保存到了現在。終于有一天,石頭會明白誰才是它真正的主人的!”

雲若初帶着點兒驚訝,卻也謹慎地接過來我手中那冰涼的溫暖。在清晨的陽光中轉動一番,若初帶着美麗的笑意:“好漂亮的小石頭啊!”

是啊!好漂亮的石頭啊!君當作磐石……希望石頭它可以趕緊意識到誰才是它的蒲葦!

“兩位娘娘倒是好雅興啊!這位傾然娘娘想必是眼睛好了?又可以興風作浪了?哀家幾天不見,如今這樣子竟是更加狐媚了,那大火怎麽沒有把你給燒死!”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打破清晨的寧谧,我錯愕地轉身,卻看見一群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西宮園子裏闖過來。打頭的,正是東冥皇太後。

不過她剛才說什麽來着……她罵誰來着……傾然娘娘?!不認識!

沒聽說這裏有個傾然娘娘!

愣愣地不知道行禮,我卻是轉頭看向若初。若初顯然是被皇太後的氣勢吓住了,她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悄悄地伸了手過來拉我:“天雪,快行禮!”

我卻是不解地盯着若初:“誰是傾然娘娘啊?”

“天雪……這個現在先不說。太後她一定是混淆了視聽,你不要放在心上才是。臉上不要帶出情緒來,平靜一些,微笑。行禮。”說着,雲若初愣是拉着我行了一個大禮。

“哼!雲兒,你怎麽也和她混在一起了?快給哀家過來!一個只知道迷惑君王的妖精,還要蠱惑着霄兒重修傾然居,封她為傾然娘娘……狐媚!雲兒,你離她遠些!”皇太後說這些的時候,臉上的恨意被無限地放大,我也終于明白過來----她這些難聽的話,一直都是在對着我講的!

蠱惑皇帝重修傾然居?迷惑皇帝封我為傾然娘娘?我什麽時候做過這些?!一定是這個老妖婆心口污蔑我!

恨恨地給她瞪回去,我挺直了脊背,決然不從的樣子。

“喲!看你那樣子,我還委屈你了?我還誤會你了?知道諸位大人聯合上書奏的什麽嗎?!皇帝近妖女,遠賢妃,居安而不思危,竟要在國庫并不豐盈的情況下,準備大肆修建傾然居!聽聽!這都是誰蠱惑的好事兒!”一沓折子啪啦啦地摔過來,我猛然轉身,不要讓它們打在我的臉上。

“什麽?!你這個妖孽究竟是有何居心?!居然還會武功?!”看着我身子飄然敏捷,皇太後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究竟是什麽身份?潛伏到我東冥皇宮為何目的?!”

“太後娘娘!請您不要誤會!黃姑娘她也是那場大火的受害者,并且暫居在我西宮的這段時間裏,黃姑娘她從來沒有提出過什麽重建傾然居的要求!太後娘娘您不要被一些小人的流言騙到了!”雲若初此時也是覺察到了情況的嚴重性,看到了皇太後的暴怒不是裝出來的,便連忙上前解釋,還去彎腰撿了那些紛亂的奏折。

有那麽一刻,雲若初看着一張張開了的奏折愣住了。我微微睨了一眼,上面赫然注明翰林雲海天。

那是……

我錯愕地仰頭看着若初……若初,那是你的父親!

雲若初此時已經滿眼愧疚地看向我,她的眼中,分明寫着她并不知情。

再轉眼看向皇太後,皇太後正一臉冷笑地看着我,看着若初手中的奏折。那種冷笑裏,寫滿了諷刺。兀地,她臉色一狠,對我嘲笑道:“你以為在這後宮裏,你真的能夠找個跟你一樣的妖孽同黨?哈哈哈!你太小看我們雲兒的定力了!”

聽到皇太後這句話,雲若初猛地驚醒,她驚恐地看着皇太後,不敢置信地搖着頭喃喃自語:“太後……不要……您不要這樣……”

“若初……”我輕聲地呼喚她,不管一旁正在熱潮冷風的皇太後,我只想輕聲地呼喚若初,想看看她那淡然無争的澈眸,想看她飄然如雲的笑意。

“天雪,我……”若初惶恐地轉過頭來看我,她一直在痛苦地搖着頭:“天雪,我……”

“你什麽?雲兒,雲娘娘,你什麽?”皇太後忽然間哈哈大笑:“雲若初!你敢說你從沒有想過要幫皇帝幫哀家幫這東冥江山除掉這個妖孽麽?!你說!”

我不理皇太後在耳邊的呼嘯,我只是定定地看着若初,輕松地呼喚她:“若初……”

雲若初忽然間定了定神兒,她痛苦地看了皇太後一眼,又轉過來認真地看着我:“天雪,我原是想過的……”

沒等若初說完,皇太後立即在那邊兒哈哈哈地笑了起來:“聽到了麽?!你這個妖精!在這個宮中,有多少人想除了你這個禍害還後宮一個正常的氛圍!正是因為你,皇帝回到宮中将近三個月了,都從來沒有去寵幸過任何一個女子!你知道你有多造孽麽!你知道你有多該死麽!哼!”

我痛苦地閉上眼……原來在這個皇宮,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做困獸之鬥,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可笑地掙紮……

“天雪,你不要相信太……”焦急地說到這裏,雲若初似乎覺得她是說錯了話一般,又倉促地換了一句:“天雪,你不要斷章取義!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是啊!你接着說!雲兒你說,說正是你的父親雲翰林,聯合衆位大臣上奏哀家,痛斥皇帝現在是‘親小人,遠賢惠’!雲兒你接着說,說衆大臣聯合要求皇帝恢複清明,為皇家開枝散葉!後宮不能專寵一人!雲兒你告訴她,告訴她之前的小青,也是你父親求我放進來的!說啊!你說啊!你都告訴她啊!”

皇太後瘋狂地說着這些,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底。在這些話的烘托出的傷痛氛圍中,我撐着一絲乞求,我再一次看向雲若初:“若初,她說的,都是真的麽?”

若初此時見我這樣,終于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她忽然間轉過頭去看着皇太後,目光中充滿了哀求:“太後,我求求您!請您不要再折磨天雪了!她真的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樣,我可以擔保!我可以為天雪在您這裏擔保!太後娘娘!”

“放肆!真是反了!你憑什麽能夠擔保?你能夠擔保什麽?!等到她把這東冥江山禍害完之後,你就知道你這個時候的愚昧無知了!”皇太後怒極,一巴掌拍掉雲若初苦苦哀求拉着她裙角的手。

而我,站在一旁,冷然看着這一切。

而雲若初此時終于感覺到了我異常的沉默,她驚恐地轉頭看着我:“天雪?”

我不語。我只是凄然地看着她,看着若初。看着與我義結金蘭的雲若初,看着與我一起彈琴唱歌,歲月靜好的若初。

雲若初忽然間站立起來,定定地看着我:“天雪,你必須,要相信我。你是和我義結金蘭過的姐妹,你不能懷疑我!”

“要我怎樣,去信任你。”我極力抑制着自己即将低落的淚滴。

趁我還沒有徹底絕望之前,若初,給我你的解釋。

“她不能懷疑你?哈哈哈!雲若初!你這是要跟我死翻麽?你在這個時候忽然分不清局勢了麽?!不要忘記了你當初是為了什麽進宮的!不要忘記了你爹對你的養育之恩!雲若初!雲姑娘!”皇太後一聲聲,如同催命一般,字字句句打在我和若初之間,漸漸地劃出一條溝壑出來。

“天雪!”雲若初哭着搖頭:“天雪,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對你落井下石!但是……但是我也不能不顧我爹爹的性命……天雪,我可憐的妹妹……我……”

淚水,一滴滴落下,我的心,卻忽然間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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