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們永遠是自己青春裏的主角

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院中的柿子樹上,滴滴答答。

這場雨已經持續了半個月之久,讨厭的雨下得所有人心煩,整個小鎮仿佛一朵花,早已被淋的沒有生氣。

緊跟其後的是又一個月考。

楚凡凡盯着日歷看了許久,一轉眼距離開學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學校本來在十月中旬開展的秋季運動會因為窗外的這場雨延遲了半個月。

體育委員已經拿到表格,這一周內需要将參賽名單上交給班主任。

可周五周六就是月考,楚凡凡看着眼前桌子上一疊疊的書發愁。

楚凡凡愁的事不止是月考該怎麽應付過關,還有一件更為頭疼的事在等着她。

她就是那個倒黴的體育委員!

學校這什麽破決策!楚凡凡将心裏的怨氣撒在手中的皮卡丘玩偶上,可憐皮卡丘的小臉蛋被她捏到變形。

早上楚凡凡的爸爸才剛打電話來問,這次考試準備的如何,楚凡凡搪塞幾句就挂掉了電話。

事情要麽不來,要麽一起來。

學期開始的時候楚凡凡還覺得當個體育委員挺好玩的,當時徐峰任命她當體育委員倒是讓她有些驚訝,讓我一個女孩子當體育委員?

可能是她在自我介紹後給徐峰留下深刻的印象,可不管怎樣,她确實當上了二班的體育委員,而

第一節體育課結束後,楚凡凡就喜歡上了這個新職稱,體育委員不用跟着大部隊跑步,而是在一旁監督他們,看看誰在偷懶。

楚凡凡第一次感受到當官的樂趣,同時也體會到一種沒人管自己的自由。

可除了特權,還有義務。

組織好運動會算是最重要的一項。

按照計劃,下周就要舉辦秋季運動會,若是參賽,這周就必須加緊練習,可馬上又要月考,班上所有人都趴在書本上,幾乎沒有人對楚凡凡遞過去的表格感興趣。

有的同學看上一眼後還知道給楚凡凡點面子委婉推脫,有的人則直接拒絕,看都不看一眼。

沒空,我真不行,是楚凡凡這兩天以來聽到的最多的話。

她想着想着,嘟着嘴,怒氣沖沖地在日歷上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都沒空,我還沒空呢!”楚凡凡憤懑地望着窗外,運動會誰愛參加誰參加!

可撒完氣後,楚凡凡更多的是失落。

她趴在桌子上,随手又将桌角的皮卡丘玩偶拿過來,對着它說:“你說我還管不管呢?就連韓莫離心冉他們也沒空。”

剛剛才被**過的皮卡丘玩偶此刻又成了她的心靈伴侶,替她答疑解惑。

可它只知道紅着臉傻呆呆地盯着楚凡凡看。

比韓莫離還呆。

韓莫離的理由是,在運動方面他就是一個菜鳥,上場就只能丢人。

楚凡凡罵他,你就是慫!

其實楚凡凡心裏明白,韓莫離這家夥,最害怕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穆心冉摟着楚凡凡的脖子,無奈地說:“好姐妹,我這人比較懶,就是不喜歡運動,我一直相信烏龜能活那麽久就是……嘿嘿。”

說到這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過,要是找我當啦啦隊員,我絕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再下一個是胡堯,胡堯搖了搖頭。

楚凡凡看了眼他,想想還是算了,自己似乎和他并不熟。

輪到高言,楚凡凡一把将表格拍在高言桌上,“身為班長,你也不動員動員大家!不動員就算了,你也不參加是什麽意思?”

“害!”高言見楚凡凡這麽生氣,趕緊賠笑道,“別生氣,別生氣嘛!這不是要準備考試嘛,你知道的,家長們可不在乎你運動會拿了第幾名,只在乎你月考考了第幾名。”

他看了看四周,“大家這樣也在所難免,要怪只能怪學校安排時間有問題。”

楚凡凡知道這個班長也使不上用了,一句話沒說,轉身離開。

找到錢子昂的時候,錢子昂正打着游戲,楚凡凡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吓了他一大跳。

錢子昂看了一眼不是班主任徐峰便放下心來,繼續打起游戲,“還好我手快點了暫停,就要破紀錄爆分了,你怎麽走路像幽靈一樣沒有聲音呀?”

“你見過幽靈呀!”處處碰壁的楚凡凡原以為錢子昂是自己唯一能勸動參加運動會的人選,因為他是班裏唯一一個不着急月考的人。

可真到了他這兒,楚凡凡才發現自己有多麽天真。

你讓一個游戲迷浪費寶貴的打游戲時間去參加無聊的運動會?

可不管怎麽樣,楚凡凡還是要試一試。

她将表格放在錢子昂桌子上,“錢大神要不看看有沒有能施展您身手的機會?”

“什麽呀?”錢子昂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可惜後半句與他半毛錢關系都沒。

“運動會呀!”楚凡凡有些詫異,“我在班級動員了兩天你不會還不知道這事吧?”

“不知道诶。”錢子昂回答的幹淨利落。

“別玩了!”楚凡凡一把将錢子昂手機奪過來,“小心我去老班那舉報你。”

“你不是那樣的人。”錢子昂似乎很了解楚凡凡。

“我!”楚凡凡語氣強烈,後又弱了下去,嘆了口氣,“好吧我最讨厭打小報告的人。”

“我來看看啊,”錢子昂拿起表格細細端詳,“短跑100,長跑2000,跳遠,跳高……”

楚凡凡聽他把所有項目都念了一遍,可最後聽到的是……

“這些我都搞不定呀,你知道的,我只會打游戲。”錢子昂攤了攤手。

“沒救了!”楚凡凡不知道是對錢子昂說,還是對自己說。

中午吃飯的時候,韓莫離見楚凡凡心不在焉的樣子,也沒有多問。倒是在吃完飯之後,跑到對門錢子昂家裏。

“你也沒報名運動會嗎?”韓莫離望着錢子昂。

“沒呢!”錢子昂看向他,“你還不知道我嘛,啥都不會,只會打游戲。”

“這麽說來,我們一個人也沒有幫上楚凡凡的忙。”

“你們都沒報嗎?”錢子昂一愣,“難怪她今天這麽生氣。”

“你先玩吧,我回去了。”韓莫離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你不玩呀!怎麽剛來就走?”錢子昂朝他喊。

“不了……”

考試和運動會雙向摧殘着楚凡凡的腦細胞和神經細胞,她将頭發抓得亂七八糟,然後向床上一倒,再将手中的化學書埋在臉上,似乎這樣能與着麻煩的世界隔絕會兒。

楚爺爺敲了敲門,在門外喊:“凡凡呀,我看你最近好像壓力有點大呀,睡前喝杯牛奶,助眠的,壓力別那麽大……”

楚凡凡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爺爺你進來吧,門沒鎖。”

楚爺爺一進門顯然是吓了一跳,“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楚凡凡才反應過來,趕緊用手順了順頭發,尴尬地笑笑,“剛才在床上躺了會兒,我沒事,爺爺你快去睡吧。”

楚凡凡接過爺爺手上的牛奶,就将爺爺推了出去。

楚爺爺站在門外,嘆了口氣,“瞧把孩子逼成啥樣了?我得好好說說她爸!才高一就這樣,高三還得了?”

考試如約而至,楚凡凡原以為自己這回肯定門門“落地成盒”,可事實上只有化學“落地成盒”。

看來自己之前的老本還在,楚凡凡不知道這樣的老本還能啃多久,可這不影響她此刻的開心,她看着手裏的成績表傻傻地笑。

楚凡凡傻樂的原因并不是在如此重壓之下她還進步了一名,從第十名升到第九名,而是學校調整了運動會時間,由周一周二周三變為周四周五周六。

她又多了兩天時間號召大家參加運動會。

楚凡凡當初想破腦袋瓜也想不到,老班跳過那些身高馬大的男生,而是任命她去當體育委員。

從小到大還沒有當過體育委員的楚凡凡一時間很興奮,她覺得自己似乎又能活出一種新樣式出來,可當上體育委員後的第一件大事,她就以辦砸失敗而告終,心裏實在不是滋味。

好朋友們又都幫不上忙,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

好在老天眷顧,如今月考已經結束,大家應該會活躍起來紛紛報名的,楚凡凡杵着小腦袋瓜樂呵呵地想。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楚凡凡再一次被生活狠狠上了一課。

和之前一模一樣,依舊沒有人願意報名運動會。

而和之前不一樣的是,走到考砸了的同學那裏,收到的是帶有厭煩的“沒空!”

楚凡凡第一次發現,原來學生幹部真不是人幹的事!

晚自習的時候,韓莫離在想着該如何幫楚凡凡解決她目前的困境。想着想着,韓莫離的視線突然轉移到隔壁桌的胡堯身上。

只見胡堯拿着筆在成績表上滑動,他用的是筆背,突然在某一處停了下來,然後将表格傳給下一個人。

韓莫離的好奇心一下子重了起來。

平時壓根就不會看成績表的人今天這麽突然看起成績表來?

而且他的名字也只會出現在列表的第一個框裏,他在看什麽?

帶着這些疑問,韓莫離等到了成績表傳到自己手裏的那一刻。

紙面上幾乎沒有任何痕跡,韓莫離突然聚焦在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上。

小點的邊上一個名字映入韓莫離眼眸。

那個點正是胡堯筆背上突出的“小尖尖”留下的痕跡。

這一刻,韓莫離心中突然生出一種窺探到別人心底秘密的罪惡感,他有些別扭,下意識看向胡堯。

韓莫離有些詫異,他看向胡堯的時候,恰巧胡堯也看向他。

兩個人并沒有言語交流,十分默契地看回了自己的桌面。

令韓莫離沒想到的是,下課的時候,胡堯主動找起了他,兩個人趴在陽臺上望着黑夜。

“我沒什麽朋友。”

“我知道。”

“我們成為朋友吧。”

“好。”

又是一段安靜的時光,兩個人接着看黑夜,仿佛天空布滿了星星。

在別人看來,這麽剪短的,毫無頭緒的幾句對話,卻在兩個相似的少年心間建立起橋梁,好像他們天生就是朋友,一直都是朋友。

在所有人都詫異的時候,韓莫離和胡堯相視一笑。

用高言的話來說,這事不對勁。

可那天晚上,他就坐在韓莫離旁邊,他正聚精會神的對着飛進窗來的小蟲實施慘絕人寰的翅膀分離試驗。

自從那天以後,韓莫離和胡堯莫名其妙的成為了好朋友,在外人看來,沒有原因。

或者說,壓根找不到原因。

這件事對一個人收益最大,那就是穆心冉。

她成功和胡堯一起放學回家了,雖然表面上她還讨厭着胡堯,可無奈她的演技并不是太好。

穆心冉和胡堯之間隔着最遠的距離,錢子昂,高言,楚凡凡,韓莫離。

但這已經是能想到的最好結果,也是此刻的他倆,最好的距離,穆心冉心滿意足。

其實那天晚上韓莫離還和胡堯說了一件事,就是楚凡凡的事。

胡堯當時沒有給他答案,等到晚自習快放學的時候,遞給他一張紙。

韓莫離接過一看,紙上只寫着兩個字,演講。

他一下子明白胡堯的用意,對胡堯點了點頭。

“演講?”楚凡凡一臉詫異。

自從高一開學,學校就安排了一項類似于廣播體操的活動穿插到所有高一學生的生活裏,那就是每個晚自習開始之前的三分鐘演講。

教導主任“老糊塗”每每路過各個班級聽到那傳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正能量演講時,總會滿意地笑笑。

可楚凡凡不這麽認為。

她聽膩了這樣虛情假意的演講,每天晚上這時候她都趴在桌子上畫她的皮卡丘或者“新靈感”。

“我最讨厭這種**了,”楚凡凡不屑地說,“毫無營養,浪費時間,真要像演講稿裏說得那麽好,人人都能考第一名,可哪有那麽多的第一名給你?”

“可我想說的是,”韓莫離突然很認真地看着楚凡凡眼睛,“我們來一次真正的,自由的演講!”

韓莫離這樣看楚凡凡的時候,楚凡凡不知為何有些許小緊張,她突然看不清,眼前這個弱弱的男孩心底裏究竟藏着一個什麽樣的人。

明明就是一只街角的流浪貓,可當它擡眼看你的時候,眼眸裏發着光,你會覺得它是猛虎。

“那得寫一個自由一點的演講稿才行。”楚凡凡突然犯難,“問題是我只會畫畫,不會寫演講稿呀!”

“演講稿交給我,”韓莫離不知何時已經将目光收了回去,“你準備好演講就行,情緒要高昂一些。”

楚凡凡突然有些感動,關鍵時候,眼前的這位男孩與她一起分擔。

又到了晚上演講的時間,今天輪到高言演講,他早已準保好一大堆吹牛皮的話要上臺去說,可就在他正要踏出去腳步的那一刻,韓莫離一把将他拽了回來。

高言回頭怒視他:“你幹嘛!”

“你先坐下。”

高言不明所以,只好聽他的先坐下。

就在高言坐下的瞬間,楚凡凡幾個大步上去,高言激動地想要站起來,韓莫離一把将他拽住并且捂住他的嘴巴,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明晚再吹牛皮,今晚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楚凡凡站上講臺演講,沒有一個人驚訝。

在所有人的眼中,演講不過是聽廢話的三分鐘,很多人選擇不聽,更沒有人關注演講的進度,除非快輪到自己。

而今天晚上的演講者,除了高言和韓莫離之外,沒有人知道是誰。

楚凡凡望着講臺下喧鬧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今天晚上的演講題目是……先保密。大家還記得進校門時的每日三問嗎?今天,我要成為怎樣的人?今天,我還朝着初心的方向嗎?今天,我将飛揚青春還是丢失自我?

我在想,我們每個人都有心裏的那份答案。

可我發現,我們寫在試卷上的,并不是那份心底的答案。

我們活得沒有朝氣,活得喪失自己。

我們過着複制粘貼的昨天今天明天!

我們每個人看看自己眼前的課桌,書碼得有多高?

我們每個人閉上眼睛,回想一下今天與昨天的自己,是不是毫無新意?

我覺得,我們被固化了!我們被束縛了!我們逐漸丢失青年人該有的熱情與活力!

學生要以學習為第一位,學生要以文化課成績為第一位,家長們總是這樣說。

可我想說,我們的身份,不止是學生!

我們應該是充滿活力,充滿希望,向往自由,勇敢無畏的少年人!

可事實上,我們缺少朝氣,接受平庸,甘于束縛,膽怯懦弱!

你願意在許多年以後回憶青春,回憶到的只是平淡的一天,只不過重複了一千多遍嗎?!

我不願意,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願意!

成績不是衡量我們人生的唯一标準,我們也不要只活在試卷和考試的封鎖裏!

給自己的青春多些色彩吧!那樣以後回憶起來,才不會一片黑白!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勇敢活出真實的自己。

因為,我們永遠是自己青春裏的主角!”

臺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安靜地看着臺上的楚凡凡。

突然之間,掌聲雷動。

掌聲慢慢褪去,楚凡凡欣慰地笑笑,“謝謝大家,這就是我的演講題目。”

“我要報名!”穆心冉一下子站了起來,熱血沸騰,“凡凡我支持你!去他的啦啦隊,憑什麽我永遠只能給別人加油吶喊?我才是主角!”

随着中二少女穆心冉的吶喊,班級裏所有人的心開始不平靜起來。

課間的時候,楚凡凡的桌前擠滿了人。

“我要報名跳高,我腿長!”

“我要報名跳遠,我也腿長!”

“我400米!”

“我1000米!”

……

經過了大家熱情的“轟炸”,楚凡凡發現報名表上幾乎寫滿了名字,只剩下男子2000米還差一個名額。

“我來!”

楚凡凡擡頭一看,竟然是高言。

高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實在是抱歉啊,我這個班長關鍵時候掉鏈子,沒有配合你做好宣傳工作,讓我最後來補救一下吧。”

“可問題是,”楚凡凡瞅了瞅高言那不太高的個子,皺着眉頭,“你能堅持跑下來嗎?”

對于後來的他們來說,2000米都不是很短的距離,何況當時的他們?

在那個幾乎沒有太多運動量的高中時代,即使是慢悠悠地跑完2000米都能累的夠嗆,何況是和別人之間的競技?

“你放心!我可以的!”高言突然間意志堅定,“就像你說的,我們永遠是自己青春裏的主角,哪有主角輕易倒下的嘛!”

“好吧,”楚凡凡将報名表遞給她,露出笑容,“我相信你!加油!”

後來楚凡凡回憶起高言說話時的樣子,說那是她第一次對高言有新的認識的時候。

每個少年都注定不會平凡,當他們拿出勇氣的那一刻。

韓莫離沒有回頭,偷偷揚起嘴角,又開始寫起自己的文字。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