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17
見完溫蓁蓁,事情尚未做進一步處理,蘇栖意就接到通知火速進組。
電影複工排場盛大,當天,媒體粉絲雲集,劇組為此舉辦了一場隆重的開機儀式。
旌慕科技成為了本次最大的投資商,此前各種消息漫天。跨出領域,涉足傳媒行業,第一步,做得又穩又準。
外面傳得再怎麽沸沸揚揚,蘇栖意一早心知肚明。她猜對了,厲欽擇在下好大一盤大棋,單行業已經滿足不了他的胃口,資本家都是從擴張侵略開始的。
對他所構想的帝國沒有興趣,現在她滿心眼裏只有自己的打算。
還清債務以及……複仇。
前者正在進行,後者嘛……
“蘇意,待會兒你站中間。”
跟投資商合影,她何德何能能站c,因此,當現場工作人員過來指揮,她稍稍猶豫了一會兒。
“去吧,你現在可是旌慕簽約的代言人,大紅人一個。哪些人站哪些位置,他們都是進行考量過的,沒問題!”
季如姣自那次交心之後明顯對她态度改善,适時勸誡她,讓她心态放正。
“好吧,那我過去了。”
蘇栖意并不是非要學那個矯情勁兒,她是看到厲欽擇走過去才猶豫了一下。
“怎麽,見到我很不高興?”
在後臺準備的時候,厲欽擇有意無意瞟她。
蘇栖意哪敢對金主爸爸造次,嗡了一聲:“不敢,厲總大駕光臨,是我們的榮幸,我謹代表劇組對您表示熱烈地歡迎。”
“幾日不見,學會陰陽怪氣了,誰教你的?”厲欽擇臉上露出淡淡的不悅,稍縱即逝。
電影開機,這種區區小場合能讓他專門降尊纡貴跑一趟,才更奇怪吧!
蘇栖意回瞪他。
厲欽擇一身定制西裝價格不菲,全身散發出卓爾不凡的精英氣質,挑挑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無非是驚訝于我的出現。你別想多了,我不是為你而來。之前在此地談的工廠選址已經落實,我過來簽約。”
“厲總不必作出解釋,沒有人敢質疑您的行程。”
江隽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的身後,他堂而皇之地從中間穿過,淡定且從容。
“蘇小姐不一起上臺嘛,時間到了。”
偏頭對蘇栖意說。
蘇栖意在厲欽擇注視的目光中走過。
不知是不是她多疑,她總覺得厲欽擇看江隽的眼神有些不一般。
“好,很好!”
合照拍完,最後是媒體群訪,總之,一切進展順利。
“厲總,來,這杯我敬您!”
晚上,片方邀請贊助商吃飯,一衆演員代表共同出席。
蘇栖意冷眼相看各路人馬對厲欽擇一行溜須拍馬。
談清露因為接替女三白茹的角色,也出現在今天的聚會上。
“蘇意姐,你怎麽不過去敬厲總一杯?”
她年紀輕,說話有些不過頭腦。見蘇栖意一動不動,馬上使眼色。
蘇栖意只低頭夾菜,“我不會喝酒,酒氣太重我聞着難受。”
“姐,你不是會喝嘛。”
曉月正好這時進來給她遞件衣裳,十分沒眼力見地提醒。
有人裝聽不見有人當了真,比如新上任的導演——馬導,連忙招呼她坐到中間陪酒。
江隽端起酒杯站起,“女演員身子骨弱,不宜貪杯,這杯我敬厲總!”
周圍的嘈雜在一瞬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意想不到的安靜。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在厲欽擇身上,期待他接下來的動作。
氣氛漸濃,推杯換盞。推脫逃避不是厲欽擇的風格,他相當給面子地與來人碰杯。
“江老師客氣,我先幹為敬。”
兩個年紀相當的年輕人,各自在自己的領域獨領風騷,在場的人其實更期待他們能夠擦出火花。蘇栖意同樣關注,因為從白天開始到現在,她一直覺得兩人不正常。
“你們到底在争什麽?”
酒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她感到不舒服去了趟洗手間。在回來的走廊遇到江隽,忍不住詢問。
江隽停住腳步,“是你的錯覺,我們什麽也沒做。”
蘇栖意大膽猜測:“你告訴我溫蓁蓁的下落不會讓他知道了吧。那我找溫蓁蓁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也許,是吧。”江隽不是很确定。
“你們好興致。”
說曹操曹操到,上個洗手間的工夫人都能湊到一起。她不過才跟江隽搭上話而已,那人就朝他們走來。
江隽看到他身後跟着的一群人,試探性問:“厲總這是要走了?”
厲欽擇瞥瞥他,又瞥瞥蘇栖意,面色不佳。
“托馬導的福,今晚灌了我不少,我得早點回去醒酒。”
“慢走。”江隽表示客氣。
“不過在臨走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對這位蘇小姐說。”
“蘇小姐”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他刻意對上蘇栖意。
“蘇小姐恐怕……”
“我跟你走。”
江隽的解圍速度遠比不上蘇栖意的答話,沒等他說完,她應了聲。
她倒是要聽聽厲欽擇的說辭。
半個小時後,一處江邊。
城市的夜晚霓虹璀璨,無數影子倒映在江面,樓宇連同遠處的燈火,交織如夢。
蘇栖意不該相信他,說有重要事情,沒想到是來江邊吹風,郁悶。
“你看起來很失望。”
偏偏這個男人故意的很,存心打趣她。
蘇栖意沒好氣地說:“厲總該不會是找個理由出來透風吧,我沒喝多,需要醒酒的是你。”
“是啊,所以我出來了。”
風吹動男人的發絲,他倚在欄杆上,眉眼有種說不出的慵懶散漫。
蘇栖意強調:“我說過,我跟你道不同不相為謀,再這麽糾纏下去沒意思。”
“如果你認為做産品代言人是糾纏的意思的話,當我無話可說。”
“那是兩碼事。”蘇栖意反駁。
“不是。”厲欽擇翩然轉身,“從現在開始你已經跟我扯上關系了。利益也好,其他也罷,你擺脫不了了。蘇栖意,你沒發現,你的僞裝已經慢慢卸下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深不可測的表情覆上一層溫柔,從未有過的一種耐心。若不是與平日一本正經的模樣聯系起來,很難想象眼前的人是厲欽擇。
蘇栖意不願承認這種僞裝被看透,她一直認為自己骨子裏是個冷漠孤傲的人。
“有人找我代言,我求之不得。你知道的,我很缺錢,我需要還債。”
“你如若真這麽執着于目标,早就不顧一切把那筆遺産變賣了。你沒有,說明你內心很柔軟。一個重視情感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賣身邊的人。”
“呵,厲總想說什麽,贊揚我的忠誠?”
蘇栖意突兀地笑了一聲,不明白他的用意。
厲欽擇像是突然間變了一個人,“你該不會以為我不知道你找過溫蓁蓁了吧,那個告訴你下落的人,我不問,你會主動向我坦白嗎?”
“厲欽擇,你在胡說什麽。”
果然,他果然還是知道了。
溫蓁蓁,又是溫蓁蓁,他們之間的話題怎麽貧瘠地只剩下這個女人?
“都是那個江隽告訴你的吧,然後你去找了人,從她口中套出了一些話。”
是的,她找溫蓁蓁純粹是揪出那條漏網之魚。
厲忠恒,原來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傳媒大亨,行業傳奇。這個名字她曾無數次見到過,不論是商業財報還是雜志新聞上。關于他的事跡,多到一只手數不過來。
蘇栖意對于使用手段一點不心虛。
“溫蓁蓁告訴我,你們之所以父子關系不和是因為他負了你的母親。他一生風流成性,擁有許多個女人,你母親最後崩潰,抑郁乃至自殺。雖然你一次次救下來了,可她餘生只能在康複中心度過。”
段微微曾經說過,他和他父母關系都不和。去找溫蓁蓁的時候她特意提起這件事,沒想到有了答複。
但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
比起她,他實際上更孤單吧。
他說她戴着一張面具過活,他何嘗沒有用這副面孔隐藏落寞。
“要是你今晚不提,我不會輕易揭開你的傷疤。可我還是想問一句,厲欽擇,這樣十惡不赦的人,你護着他不覺得良心不安嗎?”
良心。
洋洋灑灑的一大串飽含憤怒、疑惑和輕蔑。面對她的诘問,厲欽擇原本以為會怒氣上湧不受控制,可當她最後一句說完,他發現心中只剩下痛苦。不是痛苦于那些不快樂的童年,而是第一次真真正正正面直視自己內心的情緒。
都說父子連心,那個他厭惡的人,做了那麽多令人發指的事,他不知道到底該懷有怎樣的心情去對待他。關于溫蓁蓁自殺一事,當初是看在母親的勸解而非他的面子才出手解決,時至今天,他也不明白這種矛盾是否可以化解。
所以這些責問是對的,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包庇劊子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人眼裏應當容不得一粒沙子。
“我不想認可與他的血緣關系,這麽多年,靠自己,我問心無愧。我不否認,我有過阻止你的種種沖動,但事實上,我沒有那樣做。否則,在你馬不停蹄去找溫蓁蓁的時候我就會幹擾你。栖意,任何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論他是不是我的父親。”
“所以,你壓根沒想插手?”
他們約法三章過,蘇栖意懷疑過他的衷心。可現在,她不懷疑了。
一個表現如此坦蕩的人,謊言只會加重他的負罪感。
“只是到那時,我們可能就沒法相處了。”
他的神情從平靜轉化為淡漠,進而生出一種與世隔絕的疏離之感。連帶着嗓音都是沉喑空洞,似遠山傳來。
“我無法跟一個有過隔閡的人交集。哪怕,在風起的時候,她來到我身邊,悄悄帶走過我的心。”
他的發絲霎時被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露出飽滿開闊的額頭。流暢的臉型充滿棱角。
那棱角,生硬、冷厲地如同鋼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