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菩薩的心性

豫州的事暫告一段落了,趙慎的身體卻出了些新的狀況,許是因為這陣子過于操勞,他胸前的舊傷重新洇血,不斷開始流出膿液,這是外傷惡化的前兆。雍州來的大夫聚在一起商讨了好幾日,最終決定換一副新的藥方,原來的藥用的輕,已經遏制不住這傷勢了,須換些藥性猛烈的,外敷用的傷藥中則要另添一味朱砂與一味銀珠草,非如此不能夠緩解傷勢。

新換的藥施用過後,效果立竿見影,外傷愈合後,趙慎連帶着氣色都好了不少。

傍晚,趙慎敷了新藥,躺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看雨,小茶幾旁煎煮着藥,沉郁的藥味散得滿院都是,新加的銀珠草有鎮痛與助眠的效果,他小憩了片刻,李稚進到庭院裏,正好看見他閉着眼睛睡在竹椅上,一點氣息也沒有,傍晚的白色天光籠罩着那張臉,他看上去寧靜又平和,一旁的案幾擺着封看完了的書信。

李稚仔細看趙慎的胸口仍然有起伏,這才回過神來趙慎是在休息,他松了口氣,轉身去屋子裏取了條羊絨毯,展開輕輕蓋在了趙慎的身上,他在旁邊坐下,将那封書信展開讀了讀,信是趙元寄過來的,信的前半部分提到豫州與夏陽伯,而後是提醒趙慎照顧好身體,盛京危機四伏,催促他早日回雍州。

李稚将那封信反複地讀,尤其最後那兩段,遣詞造句相當自然,還有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擔憂與關切,李稚覺得頗為諷刺,若是不知道趙元之前幹了什麽,光看這封信還真的以為這是拳拳父子真情,趙慎的傷為何會惡化到今日的程度,趙元心中再清楚不過,夏陽伯之事表明趙元依舊在利用趙慎,催促他回雍州,不過是要趁着他還沒有死,榨幹他所有的價值,像血蟲似的吸盡他身上最後一滴血,這是真正的跗骨之疽,令人作嘔。

李稚收了信,重新擡頭看向休息中的趙慎,他看了很久,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趙慎醒過來時,天已經暗了,這一覺倒是意外睡得有些久了,壺中的藥已經煎好,用砂陶的器具裝盛着保溫,他側過頭看向去,李稚正坐在檐下燒機密文書,爐子是用紅泥特制的,并沒有煙熏出來。

李稚擡頭看向他,“醒了?”

趙慎将蓋着的羊毛毯往下扯了些,伸手端過了案上的藥,“看過信了?”

李稚道:“嗯,趙元在催你回雍州?”

趙慎道:“他是害怕我破罐子破摔,發起瘋來與盛京城所有人同歸于盡,屆時害苦了他。”

李稚道:“他說話一直如此虛僞嗎?”

趙慎笑了,“四叔這個人,很難用一句話去說明白。”他用了“四叔”這個久違的稱呼,乍一聽像是在特意嘲諷,但卻又夠不上這般程度,他想了想,對李稚道:“這個人不是虛僞,而是精明,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言之有物,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你要懂得給他讓些好處。”

“聽着像是商人?”

“對,和他打交道,正像是做生意,只記住一點,商人逐利。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商人最終想要的是錢財,趙元唯一想要的是皇位,無論何時,你牢記住這點就好了。”

趙慎對于将豫州拱手相讓這件事并不耿耿于懷,和商人做交易,本就要細水流長,不必去精算每一筆賬,說穿了一切皆是利益的交換,當年一無所有的趙元機關算盡,以小謀大慢慢換來了如今的地位,算計是他的本性,而皇位就是他唯一的弱點。

李稚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趙慎喝完了藥,又在竹椅上多躺了會兒,這新的內服藥方中多加了好幾味寧靜安神的藥材,剛喝完容易嗜睡,趙慎漸漸又開始困乏,忽然他看見院牆上有兩只小貓在費力地逃獄,往下啪嗒一聲摔掉在了窗戶上,那是蕭皓的貓,趙慎這時才想起件事,“蕭皓呢?好幾日不見人影了,他這貓是不要了?”

一旁的李稚聞聲燒文書的動作突然一停,低聲道:“許是有事吧。”

李稚若是不出聲,趙慎還不會看向他,他一說話,趙慎轉過頭來了。

李稚繼續燒着文書,趙慎就一直盯着他瞧,李稚終于擡頭看了眼。

趙慎慢慢笑着問道:“他有什麽事?”

李稚垂着手半晌,輕搖了下頭。

玄武大街上,蕭皓正與那匹鬧脾氣的黑骊對峙,黑骊脖子上還挂着那塊牌子,因為它的抗拒,那塊牌子也一抖又一抖,它四腳生根似的站在樹蔭下,蕭皓扯了下馬缰,黑骊頭別的更開了,蕭皓喊它,它直接把頭深埋在了樹蔭裏,咀嚼起了葉子,蕭皓道:“你光把頭埋進去沒用,你屁股還在外面,又藏不住。”

無論蕭皓說什麽,黑骊始終無動于衷,蕭皓又扯了下缰繩,黑骊直接側過身把蕭皓推出去,蕭皓道:“你游街還是我游街,讓我自己去?”

蕭皓見實在勸不動,随手把缰繩丢回到馬背上,忽然他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李稚。

李稚是專程跑過來找蕭皓的,他看上去神色匆匆,一上來便問道:“你怎麽還在這兒啊?謝玦都走了!”

蕭皓道:“不是你說的嗎?游半個月。”

李稚聽到這直擊靈魂的一問瞬間哽住了。

李稚一時竟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那一日謝玦不依不饒,他想着游兩天街換個豫州太守也值得,于是就同意了,可他卻沒料到,謝玦竟然調了一整個骁騎營浩浩蕩蕩三百多人押送着這匹馬游街,就差花衣夾道敲鑼打鼓了。再回頭說蕭皓,這也是個實在人,李稚的本意是讓他把馬牽出去随便逛兩圈,糊弄過去就行,可他沒想到蕭皓竟然真的按部就班地游了十多天,謝玦的人都走了,他還在游,李稚這陣子忙着安排豫州那邊的事情,沒顧得上這邊,他聽說時都驚了,這也怪他當時沒有明說,可他哪裏想得到這人這麽老實的?

或許是跟在謝珩身邊久了,李稚總是下意識把蕭皓當作裴鶴,裴鶴作為謝珩的貼身侍衛,在謝府中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每次謝珩交代裴鶴辦事,不多說裴鶴自然能夠領會,他下意識認為蕭皓也是如此,如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大錯特錯,蕭皓的思維是,你說一句我做一句,絕不會違命,而你沒說的,你都沒說我怎麽知道?

李稚把話咽回去,“是我的錯,确實是我沒說明白,好了先回去再說,世子正在找你,馬也牽回去吧,”李稚的話忽然一頓,看着那匹把頭埋在樹冠中的黑骊,“它怎麽了?”

“在生氣。”

“為何生氣了?”

蕭皓看着李稚沒說話。

李稚突然回過味來,看着那一動不動的半個背影,莫名竟是笑了下,“那怎麽辦?”

蕭皓也看向那匹黑骊,“等夜深吧,夜深沒人再……”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再牽回去。”

李稚察覺到異樣,順着他的視線回頭看去,正好看見一輛熟悉的十六架綠帳馬車迎面而來,為了彰顯對趙慎的恩寵,也為了照顧他身上的傷,皇帝兩日前特意賜了輛新馬車給廣陽王府,那駕車的人是廣陽王府的侍衛,見到街邊的李稚與蕭皓,回頭說了一句話,很快,馬車便停了下來。

沿街的人群遠遠地望見這輛馬車,仿佛撞見了兇神惡煞,頓時自發地散開了,一只修長的手揭開車簾,李稚立刻走上前去,蕭皓則是将拍到自己後背上的木牌反手一把推開。

趙慎今夜原是要去一趟長公主府,正好路過此地,他上下打量了李稚兩眼,“你們怎麽在這兒?”他剛一出聲,李稚頭頂的樹冠中忽然蹭的一聲冒出個馬的腦袋來,沉重的木板砰一聲猛的甩着拍上蕭皓的背,蕭皓停頓片刻,再次反手把木板拍開,咳嗽了聲。

趙慎的視線停住了。

趙慎簡單負手立在大街上,打量着那匹蓬頭垢面插滿葉子的高大黑骊,看完它胸前木板上的字,再看看一言不發的蕭皓,最後才看向了嘗試着開口解釋的李稚,忽然笑了一聲。李稚提到嗓子眼的心頓時一松,一直到很多年後,李稚仍是時常回憶起這個笑容,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在趙慎的臉上看見了這樣純粹的笑,仿佛本來不想笑,卻不禁給逗笑了,趙慎其實是常笑的人,可那道笑容與平時完全不一樣,不帶任何傷感,也沒有任何的沉重與惘然,他像個優雅輕盈的貴族公子,站在月夜下,看着一些有趣的事情。

“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我的。”李稚道:“是我的錯。”

“羌族野馬,這是在說你啊?”趙慎剛一擡手,黑骊立刻用側臉去蹭他的掌心,趙慎輕抓了一把,那匹黑骊四條腿原地不停地踩踏起來,口中發出了類似雷鳴低吼聲,整個身體都要往趙慎身上蹭去、撞去,渾然不覺得自己的體型過于龐然,趙慎伸手将它胸前歪掉的牌子重新擺正了,“看來是犯錯誤了,我也救不了你,戴着吧。”

與面對蕭皓時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全然不同,黑骊不停地低嘶,卻也沒有敢再動身體,讓那塊木板端端正正地挂着,明明是一匹彪悍烈馬,卻硬要裝出低眉順眼的樣子,憑空多出兩分委屈。

李稚在一旁忙道:“已經結束了,可以把牌子摘了領回去了。”

趙慎卻仿佛對那塊為它量身打造的牌子頗感興趣,手指敲了下那牌子,“行兇傷人,這野蠻的性子确實要多馴馴。”

李稚幫着解釋道:“夏陽伯許是誣告,至今也沒人親眼看見這馬傷人。”

“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它若不是惡名在外,別人為何要誣告它?”

李稚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愛莫能助地看向那匹黑骊。

趙慎收回了手,那匹馬垂着頭繼續往前蹭,輕抵着着趙慎的手臂不動了,想要跟他回家,趙慎推開它,它也不出聲,只繼續默默把頭貼過來,反複數次,趙慎終于沒忍住笑起來,擡手摸了下它的鬃毛,黑骊頓時把頭垂得更低了,那長繩磨了好幾日早就光滑無比,一低頭牌子就順着脖頸滑落在地,趙慎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握住了缰繩,左腳踩着馬镫,利落地一個翻身就上去了,毫不誇張,李稚看見那匹馬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了,頭顱也随之一揚。

下一刻,趙慎騎在馬上低身對李稚伸出手,李稚頓時愣住。

趙慎對他道:“上來。”

李稚愣道:“我不會騎馬。”

趙慎依舊是道:“來。”

李稚重新打量了眼那匹高大的黑骊,又看看注視着他的趙慎,心中忽然莫名激動起來,他終于伸手握住了趙慎的手,另一只手接過了趙慎扔過來的缰繩,借力悠了上去,趙慎從背後扶住了他,李稚聽着趙慎指點他如何踩蹬、如何扯缰、如何指使馬往前走、如何勒住馬、如何翻身下馬,給他詳細地講述各種技巧,一旁的蕭皓見狀将腰間的馬鞭解下來遞給李稚。

進入宵禁的玄武大街早已經被廣陽王府的侍衛清空,梁朝公認城中最中間二十步寬的道路是馬道,趙慎指點完後,帶着李稚騎了兩個來回,這匹桀骜不馴的黑骊今日簡直溫馴得出奇,甚至特意跑得很平穩,好讓李稚這個初學者能夠适應,趙慎感覺差不多了,将手中的缰繩完全交給了李稚。

李稚正回想着剛剛趙慎說的話,身後一空,是趙慎翻身下去了,要想學會騎馬必須要自己單獨駕馭馬匹,李稚一見他下去了,忙低頭看向他,趙慎笑道:“別怕。”他擡手摸了把黑亮的鬃毛,手掌中仿佛有魔力一般,原本雜亂的鬃毛頓時順滑無比,他對着李稚道:“別把缰繩抓得這麽緊,肩膀放輕松,讓它帶着你跑兩條街試試。”

初學者騎馬的難度一是在于對力量的控制,二是在于如何馴服控制馬匹,而一匹溫馴聰明的馬會主動配合馬背上的主人,騎馬也會變得容易起來。李稚在趙慎鼓勵的注視下,終于嘗試着擡起手臂振了下缰繩,黑骊也明白趙慎的意圖,它輕盈地往前掠去,由慢慢踮腳轉至輕快,風吹起月夜下的波浪似的鬃毛,它像是一只體型龐然的鹿,淩空掠過千年的古城,每一腳都仿佛在虛空中踩出雪浪。

李稚只覺得風把他的衣領、頭發、乃至于将他的整個靈魂都吹鼓了起來,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他甚至感覺自己是禦風而行,一點沒有踩踏到實地的感覺。

梁朝廷當年收到這份異族禮物時,一大群梁朝官員實在看不出這匹野馬除了體型龐然、性情兇悍外有何特殊之處,可羌人的虔誠表情卻仿佛是在進獻一件天賜的神物,這着實令梁朝人費解了許久,蕭皓在心中想,唯有親眼得見眼前這一幕,才能夠明白當年羌人當年的心情,才能體會到出當年羌人牧民看見它在雷雨中的草原飛奔時究竟是何等的驚嘆,草原上藍色雷火翻湧,黑色雲層壓着無邊曠野,一道雷電幻化出的的身影淩空自由馳騁,這就是天空賜給大草原的神靈,是山與海的傳說。

李稚全然忘了趙慎教給他的諸多技巧,因為根本用不上,這匹黑骊仿佛知道他心中想要去哪裏,不用他拽動缰繩,自然地就往前飛掠,一刻不停,它輕盈地穿梭在月光照耀的長街上,輕易地看清黑暗中的一切,越過青石拱橋,驚動碧波清影,在路過柳樹時輕躍而起,讓綠色絲縧拂過李稚的肩,而後又繼續往前飛掠而去。

原本說是只跑兩條街,可李稚卻沒有能夠停下來,他手中緊拽着缰繩,一雙眼睛從不可置信漸漸變得奇亮無比,黑骊自由自在地跑過大半個盛京城,一直來到了清涼臺,家家戶戶的檐下都挂着琉璃燈,它輕盈地踏在五彩的燈影中,讓那些缤紛的顏色照過李稚的眼睛,清涼臺大街并不在宵禁的行列中,街上還有少許的行人,黑骊毫無刻意地靈活繞開,行人紛紛駐足回頭看,一張張臉上滿是震詫。

懿國公府周老夫人年紀大了,二月份時她身體感到不适,病中格外思念外孫桓禮,桓禮于是重新請旨入京探親,今夜他剛到盛京城,順道來謝府拜訪。十數輛馬車停靠在謝府的大門前,桓禮正與謝珩說着話,忽然聽見一陣迅疾的馬蹄聲響起來,清涼臺這條街上有道不成文的規矩,公卿貴族,哪怕是皇子路過此地也必須要下馬而行,故而聽見馬蹄聲的桓禮有些意外,他回過頭看了眼,卻看見了令人格外意外的一幕。

正縱馬長街的紅衣少年似乎也沒想到眼前會憑空冒出這麽多馬車,可以說将整條街都嚴嚴實實地攔住了,他右手猛地用力一把勒住了缰繩,高大的黑骊前蹄懸空,一躍十步的距離,輕盈落地,右前蹄踩在地上,側身轉過小半圈停了下來,輕掃吹開的鬃毛,它似乎還未盡興,一聲清吟般的長嘶。桓禮一開始隔得遠,只遙遙看見那騎在馬上的人穿着身鮮豔的正紅色,他剛想稱贊一句那是誰家的少年,騎馬的樣子頗為潇灑意氣,或者說膽子挺大,一看清那張臉卻頓時詫異到沒了聲音,他下意識又看了眼對方騎的那匹黑骊。

桓禮自然認識這匹黑骊,當年雍州府十萬人會獵,趙慎騎馬打獵,擡手一箭射死白虎拔得頭籌,那所向披靡的樣子令多少西北邊将印象深刻,桓禮道:“是你?”

李稚的臉上覆着一層薄薄的汗,在琉璃燈盞的照耀下反射着一層晶瑩白光,他輕喘着氣,心髒跳的很厲害,他當時一看這黑骊往這條街跑心中就有點急了,可這匹黑骊跑了大半個盛京城徹底地放縱起來,追逐着彩色的琉璃燈光一猛子就往裏面跑,李稚控制不住它,此時他見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自己看,一時心中也有些慌,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沉着臉沒說話。下一刻,他的視線忽然停住了。

桓禮也後知後覺地慢慢扭過頭,看向身旁的謝珩,謝珩站在琉璃燈盞下,一雙眼睛注視着李稚。

李稚袖中的手無意識拽緊了手中的缰繩,黑骊察覺到力道,踱步往前走了兩步,反應過來的李稚立刻重新拽住它,“停下!”黑骊應聲而停,不再往前走了,李稚這才重新擡起頭看去,謝珩的眼神與表情如常,并看不出任何的東西,更要命的是李稚他發現自己忘記該如何下馬了,他只能繼續坐在馬上。

桓禮見李稚遲遲不下馬,輕笑了下,身旁的謝珩都沒說話,他自然不會去指責李稚失禮,只是笑道:“這匹黑骊竟然聽你的話。”那語氣倒像是要與馬上的李稚閑聊似的,“你是從哪裏來啊?這大晚上在長街上縱馬可不太安全。”

“失禮了,我剛學會騎馬,一時控制不住它。”

桓禮看起來有些意外,“才剛學會騎馬嗎?那你學的很好啊。”

“是我沖撞了諸位大人。”

桓禮笑道:“也怪我不好,攔了你的去路,幸好沒有撞上傷着你。”說完他用眼神示意侍衛去将馬車挪開,為李稚把路讓開,“好了。”

李稚竭力控制着眼睛看向謝珩,謝珩自始至終也沒有說話,李稚手心發了汗,攥着缰繩半晌,終于低聲道:“抱歉,那我先行告辭了。”謝珩依舊沒說話,桓禮也不再說什麽,缰繩輕振了下,黑骊重新往前掠去,風嘩一聲吹起少年正紅的衣領,遮去了一側的臉,邊角整齊如斬。

桓禮回頭打量着那道月下遠去的背影,李稚的事情鬧得如此沸沸揚揚,他自然也有所耳聞,對謝珩道:“這真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了,上次我第一眼見到他,倒确實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竟是我走眼了。”

謝珩沒有接話,回身往謝府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黑:我真的是匹英勇的馬……憨憨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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