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戰珹睡得很淺,沒多久便醒了。
他是從一陣光怪陸離的夢中驚醒的。
夢中他見到了前世的越,那個高大堅韌的雌蟲,他夢見自己一直在他的身後追逐着他的背影,不停地呼喊着越的名字,訴說着悔恨與歉意。但是,夢裏的雌蟲一次都沒有回過頭,他沉默地走着走着,走進了一片黑暗之中,任憑戰珹怎麽找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越!”戰珹猛地坐起身,湛藍的眸中驚魂未定,他劇烈的喘着氣,一時難以從夢中回過神來。
“雄主?”越看到戰珹劇烈的反應,立刻上前,想伸手安撫他,但伸出的手卻停在了空中,沒敢落下。
雄主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夢到了什麽?是那些污穢不堪的事嗎……
“越!”戰珹看到站在床邊的越,想也不想立刻抱住了越的腰,雌蟲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遞到戰珹的胸膛,撫慰了胸腔中那顆慌亂的心髒。
太好了,他還在。
“雄主……您……做噩夢了嗎?”越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雄蟲柔軟的發間,雄蟲并沒有抗拒他的觸摸,越懸着的心放下些許。
“嗯。”戰珹悶悶地出聲,臉依舊埋在越的腰間,感受着越的氣息放松了緊繃的肌肉。
“我夢見你不要我了。”戰珹小聲地說着,話語間夾雜着委屈,“我夢見你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不論我怎麽喊你你都不願意回來,越,你別走別離開我,好不好?”
先前白鷺的話語刺激到了戰珹最敏感的神經,他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失去越的那個夜晚,痛苦、悔恨又無助。
年輕的雄蟲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望向越,生怕越說出他接受不了的答案,急切地說着:“對不起,越,視頻的事我很抱歉,我沒有察覺到你的痛苦,給了他蟲可乘之機,如果我能早點發現的話……”我一定要遠程控制那群不知死活的蟲銷毀視頻後當衆自盡!
戰珹低下頭,掩去眸中的狠厲,繼續說道:“事已至此,我知道再說什麽都沒用了,我不是一個好雄主,害你受了委屈,但我會盡力去彌補自己犯的過錯,盡我所能去照顧好你,你能原諒我嗎?”
戰珹輕柔的話語在越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聽地越腿都軟了。他有什麽資格說原諒戰珹,他怎麽會責怪戰珹啊!
“我沒有責怪您……”
越木讷地說着,再一次覺得自己跟不上戰珹的思路。
越完全沒想到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竟然給戰珹造成了這樣的打擊,他仿佛切身感受到了這些苦痛,看起來比自己都難受。
他本是來祈求戰珹的寬恕的,現在戰珹竟然把道歉的話都講完了,這……
越在心中打的腹稿一句都派不上用場,連拿來給戰珹出氣的軍鞭也沒有拿出來的機會。
戰珹擡起眼眸,看向越,緩慢地開口,仿佛在念讀着古老的魔咒:“那你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你保證永遠不會離開我,永遠不會。”
心下慌亂的雌蟲,沒注意到戰珹眼中病态的偏執,手足無措的安撫着年輕的雄蟲,一遍一遍地說着:
“我永遠不會離開您。”
“永遠不會。”
……
貼在門外聽牆角的軍雌們還沒聽出個所以然,見少校邁出房間後立刻散去了,只有鐘欣仗着随行副官的身份又貼回越的身邊問道:“怎麽樣?怎麽樣?他原諒你了嗎?”
“他原諒我了。”雄蟲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戰珹笑意盈盈地從門後走了出來,對鐘欣點了點頭說:“我記得你,鐘欣,我們在軍部門口碰過面,你有印象嗎?”
面對雄蟲的問話,鐘欣緊張地站起了軍姿,結結巴巴地說道:“雄……雄子您好,我,我有,有印象的。”
戰珹上一世沒見過鐘欣,但是聽越提起過他的這位摯友,說鐘欣是個念經的高手,随時随地都能發表萬字道德演講的那種。
“雄主……戰珹,根據規定,我們需要保證三位軍雌在場的情況下查驗上将手谕的真實性,還需要您配合一下。”越盡量擺出公事公辦的态度說着。
剛剛在房間裏,戰珹提出,在軍部不用喊他雄主,叫他的名字就可以了,越雖覺得這不合規矩,但一想到按規矩就沒有雄蟲會出現在戰區,戰珹又是一副期待的模樣便也不再堅持了。
他的雄主向來有點與衆不同,他要習慣。
“好的長官,我一定配合。”戰珹彎起眼角,對着越敬了個軍禮,乖巧地站在了他的身後,心情愉悅。
他已經很多年沒聽越喊過他的名字了。
還真有點刺激。
越讓鐘欣叫來另一位軍官,三人一起查驗了戰珹帶來的文書,确定了上将的字跡。文書的內容十分精簡,特批了戰珹可以進出戰區,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嘿嘿,其實就是個特殊的探親許可了。”戰珹略帶歉意地笑着,滿口胡謅道:“不好意思,我才剛成年,雄蟲素還不太穩定,幾天見不到越實在受不了了,就請霍廷上将給我簽了特許文件,送我來這裏了。”
天知道霍廷給他簽這個文書時有多不情願,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沒斷奶的蟲崽,還是白鷺出面說動了霍廷。
“您……怎麽認識霍廷上将的?”鐘欣實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
“我也是個有工作的正經蟲啊,我在上将手下做事,所以上将就特別關照我一點嘛。”戰珹含糊地說着,他在霍廷手下做的事可多了去了,連他穿越回這裏都能算是奉了霍廷的命令。
“您的雄蟲素紊亂,為什麽不多納幾位雌侍雌奴照顧您呢?”另一位耿直的軍雌下意識地問道,話音剛落便意識到自己的話語似乎冒犯到了少校,轉過頭正想道歉,就聽少校說道:
“是啊,您應該再收幾只雌蟲照顧您啊,來戰場太危險了。”越皺起眉頭,嚴肅地說着。
越想着,給雄主物色雌侍雌奴以便雄主獲得更好的照顧是雌君的職責,但戰珹還沒娶雌君,家裏只有自己,或許自己應該再有眼色一點,在離開之前就給戰珹準備好适合帶回家的雌蟲名單。
越心下自責,想到戰珹因為雄蟲素紊亂而難耐煎熬,甚至不得不來戰場冒險,臉上滿是心疼。
雄主待自己這麽好,甚至發生了這樣的事都願意不計前嫌,讓自己待在他身邊,而自己卻只在意自己的痛苦而忽略了雄主的感受……真是太失職了。
戰珹看着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甚至大有為自己充盈後屋的幹勁,戰珹的眉頭都要結成蝴蝶結了:“越……你……你願意讓我娶別的雌蟲嗎?”
看着越臉上理所當然的表情,戰珹對蟲族社會與人類文明之間的巨大鴻溝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白鷺的話語又浮現腦中:他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一只雄蟲,如果他發現了你是人類,他還會喜歡你嗎?
戰珹恍惚間想起了前世,他終于鼓起勇氣問越,如果自己是一只雄蟲的話,越會喜歡自己嗎?
但是,他沒有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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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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