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陶避寒跟諸葛嵩彼此瞪了一會兒, 少卿看向裏間那道幽鬼似的影子:“你怎麽知道程子勵是被女人害死的?”
朱厭回頭向着他笑了笑:“因為他手上有女人的香氣。”
陶避寒皺着眉:“我可不懂,你剛才說阿嵩身上有女人的香氣,這會兒又說程子勵身上有, 難道你的意思是, 是同一個人殺了程子勵?”
“要不怎麽說你是小桃子,因為你小, 不懂風情,”朱厭淡淡地哼了幾聲:“雖都是女人,身上的香味是不一樣的,諸葛身上的是天然之香, 沒有任何世俗的沾染,很難得,所以才說那個女人一定是極銷魂的絕色美人……”
諸葛嵩道:“夠了, 你只說殺死程子勵的那個就行。”
朱厭扭頭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怕我提到這個女人?”
因為諸葛嵩的避忌,陶避寒心裏也猜到了幾分, 便有意替他開解:“我們沒那麽多時間跟你饒舌,你說重要的。”
朱厭停了停,道:“很簡單, 程子勵手上跟臉上的氣味,是世俗的脂粉香氣,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見過他的那個女人是誰,對嗎?”
陶避寒早就受夠了跟他面對面,聽到這裏便跟諸葛嵩道:“我去辦。”
諸葛嵩才點頭, 又忙叮囑:“你要留神, 別過了分。”
陶避寒欲言又止,終于還是先去了。
等陶少卿離開後,朱厭緩緩地走到門口, 他“看”着擡頭的諸葛嵩:“那個女人……你不願意我提的,是不是……跟主子有關?”
朱厭的心術極其厲害,以諸葛嵩的性子,就算有了女人,也該是不慌不忙的,但他卻兩次三番阻止朱厭提及,語氣裏隐約透着緊張。
能讓他如此避諱的,自然是他碰不得的。
而一想到諸葛嵩總是跟在誰身邊,朱厭當然推算到那女子必跟太子有關。
諸葛嵩知道他的能耐,但也沒有必要跟他細說端詳。
他道:“殿下讓你回來,是讓你幫着解決程子勵被害的事,其他的你不必管,也不能過問。”
朱厭不言不動,蒙着黑布條的臉就這麽安靜地對着諸葛嵩。
半晌,他才自言自語般,甚至透着點委屈地說道:“我沒聽聞主子的後宮多了人啊。”
“說了跟你無關!”諸葛嵩有些按捺不住:“還有,我警告你,雖然殿下調了你回來,但你若還是死性不改,胡作非為,你失去的就不僅僅是一雙眼睛了。”
聽到這句,朱厭哼哼地笑了起來:“你當我怕嗎?要我的手,還是要我的腳。”
“你當然不怕,就算要了你的命,你也無所謂的,但是……”諸葛嵩冷冷地瞥着這張臉,在面對朱厭的時候,就算他的定力足夠強大,也幾乎忍不住要後退:“你該明白,惹怒了殿下,這次你就不僅僅是離京三年,你一輩子也不會再有機會回來。”
朱厭臉上的笑就像是給太陽照過的陰影般消失無蹤。
然後他慢慢地有些忐忑地問道:“我什麽時候能夠……見到主子。”
奇怪的是,在朱厭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顯得有點不安甚至畏縮,加上他散發蒙眼的模樣,隐隐竟有幾分可憐,跟先前那個令人恐懼厭憎的朱厭簡直判若兩人。
諸葛嵩不願再看他,垂眸道:“順利解決了這件事再說吧。”
趙儀瑄答應過宋皎,準羅盼兒見程子勵一面的。
所以在大理寺派人通知的時候,羅盼兒顯得很高興,她着意打扮的了一番,也并不去見顏文語,只派了個丫鬟進內禀告了聲,就要出門。
這會兒已經黃昏,程殘陽不在府內,內宅顏文語已然聽說大理寺上門的消息,又聽羅盼兒的丫鬟來告知要去。
顏文語看看那透着幾分薄紅的黃昏,心裏掠過一絲異樣,便吩咐:“且慢,讓少奶奶且先不要出門。”
丫鬟們不明所以,只得先去阻止羅盼兒,豈料羅盼兒已然出了二門,聽說夫人不叫她出門,甚是不解:“怎麽了?”
顏文語的丫頭也說不明白,只搪塞:“大概是太太有話要格外吩咐。”
羅盼兒低了眼皮:“先前,我求老爺跟太太發慈悲,想法救救夫君,但老爺應是怕擔幹系……我也不便勉強吧。好不容易夜光願意幫我,也着實地幫着了,為什麽不叫我去呢?你回去告訴太太,我一定是要去見夫君的,請她不用擔心。”
就在此時,便聽裏間顏文語的聲音道:“你又求了夜光了?”
原來是顏文語自行出來了,身後四個丫鬟婆子隔着幾步跟着。
羅盼兒回頭,慢慢退後了一步,她躬身行禮:“太太。”
顏文語道:“問你呢。你求了夜光,為何不告訴我?”
羅盼兒道:“并不是特意去求的,只是在大理寺門口見到了夜光,同他說了幾句,他說是去求一個人,只是未必成,所以我也沒有告訴太太。”
顏文語一聽“去求一個人”,心頭一顫:“你……”
她當然知道宋皎是去求何人了。
她極其不願意看見的,就是宋皎去求那個人。
不過顏文語到底不是那些穩不住氣的,一怒之下又極快斂了:“我知道你擔心子勵,但這是非常時候,你又有身孕,何必總往那個不祥的地方跑,而且就算要去,總要選個白天,如今将要入夜了,去那裏做什麽?就算老爺在家裏也未必許你去。”
羅盼兒好不容易得了這個機會,哪裏肯放過,她望着顏文語,輕聲說道:“夫人休怪,我是不怕的,只要能見夫君,就算半夜三更我也是敢去,那确實是個不祥的地方,所以我沒指望老爺跟夫人去一次,那我多跑兩趟總該成吧。”
顏文語屏息,她聽出了羅盼兒語氣裏的怪責之意。
可此時,并非意氣用事的時候。
顏文語雖然并沒有十分關注大理寺的情形,但她很清楚衙門辦事的規矩。
就算大理寺肯叫人去探視,也不至于為了這麽點微末的事,已經入夜了還來報知。
顏文語懷疑事有蹊跷。
她沒在意羅盼兒言語之中帶刺,但她身後的丫鬟跟嬷嬷們聽了這話卻不受用了,只礙于顏文語素日的教導,所以在主子開口的時候不便擅自插嘴。
可現在顏文語沒出聲,其中一個嬷嬷便道:“少奶奶,什麽時候太太說句話你竟不肯聽了?何況太太是好意,是看你身子不便……”
羅盼兒道:“我是有些不便,但既然沒別人靠前,那自然得是我了。”
嬷嬷見她竟還頂嘴,一時大惱,剛又要說,卻見顏文語輕輕擡手。
那嬷嬷後退一步,低頭不語。
顏文語看着羅盼兒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攔你,你就去吧。”她說了這句,回頭道:“夜間冷,給少奶奶拿件披風。”
羅盼兒心想不過是一來一回,要什麽披風,倒也不用她這般假惺惺的。
當下便道:“不必了,多謝太太。”
說完後她行了禮,丫鬟扶着她轉身往外走去。
顏文語目送她身影消失,冷冷地吩咐:“即刻派人去禦史臺告知老爺,大理寺把少奶奶傳去了,恐怕有……罷了,就這麽說,老爺自會明白。”
貼身的丫鬟聽到一個“傳”字,吃了一驚:不是羅盼兒自己要去探監的麽?
但她卻知道夫人絕不會有口誤的,但凡這麽說便必有緣故,當下不敢多言,只忙去叫小厮報信。
羅盼兒到了大理寺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她在擡腳下地的瞬間總算是察覺到一絲異樣。
望着周圍黑漆漆的,只有大理寺門口的燈籠高挂,紅色的燈籠被光照亮,那隐隐散發的微紅,竟有點像是血的顏色。
羅盼兒左顧右盼,有些躊躇,卻見大理寺門口走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下臺階走過來:“是程府少奶奶?請吧。”
她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何況她也沒打算就折回頭去,畢竟在府內已經回絕了顏文語的好意,這會兒再回去算什麽呢。
隔着十數步,羅盼兒看清楚臺階上那位正是那個相貌看着秀氣見嫩的大理寺陶少卿,他居然親自出來了?
羅盼兒進了裏間。
上次跟程子勵見面,是在牢房,但這會兒她發現他們并不是往監牢去的。
她忍不住問:“這是去哪兒?”
陶避寒在前方,聞言道:“少奶奶,請不要心急。程爺昨夜身體不适病倒了,當然……他無大礙,只是暫時不能再問他話了,幸虧他說,他所知道的少奶奶都知道,問你也是一樣的,少奶奶只要答了我們的話便可回去,如何?”
他天生的有點娃娃臉的相貌,給人以極大的無害錯覺。縱然羅盼兒心裏發憷,可見他笑吟吟地,便覺着興許真的無礙。
“那我可以先見見夫君麽?”她弱弱地問。
陶避寒一口應承:“等您答過了我們的問話,自然可以。”
羅盼兒松了口氣。
在大理寺的偏廳內,陶少卿請少奶奶落座,自己在主位上坐了。
“不知大人,有什麽話想問?”羅盼兒拘謹地說道,她的雙手搭在膝頭,掌心微微地朝內,像是護着肚子。
陶避寒先是笑了笑,才道:“上次少奶奶來探監,可給過公子什麽東西沒有?”
羅盼兒一驚,旋即道:“有、有幾樣點心,不是經過大人們過目了嗎?”
那些糕點,陶避寒确實叫人用銀針驗過,并沒有毒,但仍是為謹慎起見,他們仍是借口要轉交,把點心拿了去,事後也只是扔了而已,并沒有真的轉給程子勵。
陶避寒道:“除了糕點,少奶奶沒私下給公子點什麽?”
羅盼兒拉了拉衣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我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陶避寒說道:“我記得少奶奶跟公子說話的時候,曾拉過他的手,跟他說了幾句悄悄話……不知到底說些什麽?”
羅盼兒的臉色有些慌張。當時大理寺允許她跟程子勵見面的時候,她身邊是沒有別人的,如今見陶避寒竟都知道,才明白自己的一舉一動,恐怕都有人盯着。
“沒、沒說什麽別的,無非是夫妻自見的私房話。”她低下頭去,幸虧那幾句話很低,她也沒發現身旁有人,該是聽不見的。
不料陶避寒微微一笑,道:“當時我也以為只是你們夫妻間的私房話,不過後來想想,有點古怪。”
羅氏猛然擡頭,有些無法相信地看着陶避寒。
陶少卿靠近了幾分,問道:“你不會以為,本官會這麽放心讓你去見程子勵,由得你們私下船底消息吧?那少奶奶不妨跟我解釋解釋,什麽叫——‘多謝你把它帶來’?”
當時羅盼兒跟程子勵隔着欄杆相擁,程子勵低語說道:“多謝你把它帶來……”
過了會兒又道:“它還好嗎?”他的手可是撫在她的肚子上,所以陶避寒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口中的“它”,必然就是指的那胎兒。
羅盼兒道:“夫君不用擔心,老爺會安置妥當的。”
程子勵臉色一變:“父親……”
羅盼兒輕輕地撫着他的背:“夫君總是老爺的親兒子,他不會不管您,您放心吧。”
當時不覺着怎麽樣,現在程子勵死了,這幾句話便越想越可疑。
羅盼兒明白他果然是都知道了。
她緊閉雙唇,臉色煞白,卻也沒有開口。
陶避寒冷了臉:“我之前就該把你也留下細審,礙于你身懷有孕才大發慈悲,沒想到卻是心慈手軟惹了禍,你若還不老實交代,只怕就要留在這大理寺了。雖然你有身孕,但為查案,少不得就要委屈少奶奶嘗嘗這裏的刑具。”
羅盼兒大驚失色:“什麽?!”
陶避寒将語氣放的和軟:“若是少奶奶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別再隐瞞,本官自然也不用把事情做的難看。”
羅盼兒的唇微微地發着抖,就在陶避寒覺着這膽怯的婦人應該不會再嘴硬的時候,她道:“我夫君……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陶避寒有點意外,但臉上卻并沒有露出分毫:“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問你我夫君有沒有出事?!”羅盼兒似有點崩潰,大叫起來。
陶避寒眯起眼睛看着她:“你好像在斷定他會出事。”
羅盼兒站起來:“帶我去見他,我要見我夫君!”
陶避寒掃了一眼她已然顯懷的肚子,不到萬不得已,他并不願意為難一個孕婦。
但他沒有別的可選。
“你既然這麽說,心裏只怕已經有數了,”他的聲音冷冰冰的,“你想見他容易,只要你說出你上回來見程子勵時候跟他所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又暗中給了他什麽!只要你說出來,我即刻帶你前去跟他相見,如何?”
羅氏直直地看着他:“不,我要先見到人!”
陶避寒眼神一變:“少奶奶,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羅盼兒卻不再理他,轉身沖向門口:“夫君,夫君!”
門開了。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處。
羅盼兒猛地停下腳步。她本來是急着要跑出去的,但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她突然後退回來。
就好像是人看到了可怖的蛇蟲,出于天性,總是會害怕的避開。
朱厭站在門邊上,他背後是諸葛嵩。
修長而慘白的手指在蛇頭藤杖上摩挲了會兒,朱厭說道:“真是個不知好歹的賤婢,小桃子好言好語的對你你不聽,非得往我手裏撞麽?”
“你、你又是誰?想幹什麽……”羅盼兒退到了桌邊上,她畢竟是個怯懦婦人,實在不願意面對眼前這人:“我、我夫君……”
“你不是知道了麽,你夫君已經死了,你親手把他害死的。”朱厭毫無隐瞞,開門見山地說。
羅盼兒的眼睛直了,然後她悲怆地叫了聲:“不!”
她往前沖了一步,卻又捂着肚子,搖搖欲墜。
陶避寒忙起身将她扶住:“朱厭!你有點心吧!”
外間諸葛嵩也閃身進來。
朱厭嗤了聲,他走上前喝道:“閃開。”說話間他的左手一擡,點在了羅盼兒的眉心:“看着我。”
羅盼兒正覺腹痛,聞言擡頭看向朱厭,目光掠過那蒙着布條的蒼白的臉,她看到他點在面前的那白骨似的手指,以及手上戴着的一個碧綠色的翡翠戒指。
那點綠光閃閃地躍入她的雙眼,羅盼兒的臉色卻逐漸地從原先的悲恸扭曲迅速地恢複了正常。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動。
諸葛嵩拉了發呆的陶避寒一把,兩人退後半步。
朱厭則道:“說罷,你給了程子勵什麽?”
羅盼兒直直地望着他,失了神一樣,終于回答:“是……一張紙條。”
“什麽紙條?”
“寫了兩行字的。”
“說出來。”
“夫君不讓我看……”她仿佛有點為難。
“但你看過了對嗎?女人的好奇心總是格外重些,這不是你的錯。”
羅盼兒放松了些,她喃喃地念道:“始知相思,不似相逢好。”
諸葛嵩跟陶避寒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朱厭仍是毫無表情:“是情詩啊,是你寫給你夫君的?”
“不是。”羅盼兒痛苦的。
“那是誰?”
“是……我也不清楚。”羅盼兒猶豫着。
朱厭也覺奇怪:“你送的你不清楚?”
“夫君、珍藏了很久……是他的、寶貝。”喃喃地,羅盼兒的臉上又浮現痛苦之色。
朱厭頓了頓:“那麽,你跟你夫君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麽意思?”
羅盼兒也停了一會兒,才說道:“如意死了。”
說到這裏她像是有些受不了似的,又重複了一遍:“如意死了……夫君一定是為了她、為了她……”
朱厭見她已經有些不受控制了,指尖用力,羅盼兒一聲不響地向後倒下,諸葛嵩及時把她扶住。
陶避寒滿臉駭然。
朱厭道:“如意是誰?”
陶避寒的臉色有些怪異,他記得這個名字,雖說只看過一眼:“應該是程子勵在鶴州曾納過的一個外室。”
“外室?人呢?”
“早在鶴州事發前,程子勵就已經不要她了,她也離開了鶴州本地,所以在追查的時候,并沒有……”
朱厭嘿嘿笑了兩聲:“怪不得主子要我回來,小桃子,你怎麽就想不到,這程子勵是早有預感,所以提前安排了後事呢?”
陶避寒死死地閉了嘴。
諸葛嵩已經把羅盼兒放在靠牆的羅漢榻上:“這麽說,之前程子勵說的‘多謝把它帶來’,應該指的那字條,而後面的‘它還好麽’,應該是問如意,羅氏剛才說如意死了,而程子勵也是為此而死……”
陶避寒道:“她當時對程子勵可沒提半個死字,只說程殘陽會安置妥當、老子不會不管兒子之類的。”
朱厭道:“你試着想想,倘若兒子在外弄了個身份尴尬見不得人的外室,德高望重的老子會怎麽給他安置妥當?別人我不知道,若是我,那外室……呵呵,早就化成灰了。”
諸葛嵩顧不上跟他挑刺:“可這叫如意的外室怎麽會如此重要,讓程子勵肯為她而死?程禦史向來穩重謹慎,按理說絕不會對一個妾室出手。”
朱厭道:“忘了字條了嗎?那個字條呢?”
陶避寒接口:“沒有字條,事發後裏裏外外都找過了,就算他撕得粉碎也會看到蛛絲馬跡,程子勵身上也翻過了,監牢裏也并無火折子,不會燒毀。”
朱厭又露出那種令人厭惡的笑容:“他身上你找過了,身子裏面呢。”
“你說什麽?”陶避寒吃了一驚。
“別忘了,他可是中毒而死的,你不是找不到毒物嗎?”
“你難道說,那字條……”
“小桃子,你這會兒立刻趕去把他的胃挖出來,興許還能找到點蛛絲馬跡,那字條可是他珍藏多年的寶貝,也是他致死的關鍵,找到它,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雖然說去切開程子勵的身體,讓陶避寒有點猶豫,但既然有助于破案,他沒什麽別的可說。
“你可不要猜錯了!”臨去,陶避寒扔下這句。雖然他并沒有懷疑朱厭,反而相信他的判斷。
朱厭露出森白的牙齒:“我當然從不會讓你失望。”
停屍的房間在大理寺後院一處偏僻所在,陶避寒帶了兩個親随跟一名仵作前往。
他一邊希望那字條确實是給程子勵吞下,給他留一點線索,一邊又覺着朱厭一回來就牽着他們的鼻子走,這種感覺令人很不喜歡。
親随挑了燈籠開了房間,陶避寒揮手示意仵作上前開屍。
燈影下,程子勵的臉色雖不佳,但确實他還是極清俊的。陶避寒打量着他的眉眼:“真奇怪,你可是程殘陽的兒子,難不成竟會因情而亡嗎?那麽……你在鶴州做的那些事……”
每個人總是有軟肋的,程子勵的軟肋好像跟那字條和叫如意的妾脫不了幹系。
但在陶避寒看來,程殘陽卻是沒有軟肋的。
果然,父父子子,大有不同。
耳畔是有些瘆人的,刀子割破皮肉的響動,他掃了眼,仵作給程子勵開了胸,慢慢地伸手去掏摸所需要的。
陶避寒忍不住也屏住了呼吸,但偏在這時候,外頭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幾乎把陶避寒跟仵作都吓了一跳。
一名大理寺的侍從出現門口,急促地說道:“少卿,禦史臺的程大人來了。”
“程殘陽?”陶避寒身上發麻:“到哪裏了?”
他問了這句又催促仵作:“快找!”
程殘陽這麽快到了,難道他聽說了風聲?
自從程子勵回京這麽些日子,程大人可是一次也沒有來探望過兒子,堪稱鐵石心腸,如今他總算是來了,還是在這個關鍵時候……
陶避寒知道,程禦史親臨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也許,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吩咐侍從:“叫人擋着些!”又催仵作:“趕緊!”
程子勵自打入獄,就沒怎麽吃東西,胃小小的縮着。仵作的手開始顫抖,就算他也算是大理寺裏見慣風雲的人物了,在這樣暗夜來開屍,到底是忍不住心悸,何況身邊還有個小閻王在不停地催。
陶避寒不耐煩,将他踹開,自己拿了一把薄刃刀,把那胃輕輕地剖開。
他不敢過分用力,怕損到裏頭的東西。
果然,在一團黏糊糊的東西中他看到一點紙樣的,陶避寒把刀扔掉,不顧腌臜,自己小心地探手要将那張紙拿出來。
就在他伸手去夠的時候,外頭廊下腳步聲起,與此同時還有個人叫道:“程大人到!”
陶避寒不動,甚至有些置若罔聞,他不錯眼珠地看着手中的那東西:“燈籠!”
仵作急忙挑燈過來,借着燈影,陶避寒看到上面已然有些模糊的字跡……字跡娟秀可人,極其漂亮,這是……一個女人的筆跡。
就在他想繼續細看的時候,門口處一陣風吹了過來。
陶避寒轉頭,卻見門口處站着一道身影,淡淡的燈籠光中,映出了程殘陽并沒多少表情的臉,直到他看見板床上躺着的……那已經給開了膛的程子勵。
程殘陽身形猛然一晃,像是給人從正面狠狠猛拍了一掌似的,整個人要跌出去。
身後一左一右有人将他扶住,左邊的是徐廣陵,右邊的是諸葛嵩。
作者有話要說: 沖鴨!感謝在2021-08-05 21:00:11~2021-08-06 12:08: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桃bilibeng、傑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可樂 20瓶;森林 5瓶; Nao藥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