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2-8約定
十月的天氣, 已是初冬, 寒星密布的星空下,夜風飄飄蕩蕩拂過,同銀白月光一起, 落在身上。
魏晅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 看着眼前那扇被關上的窗,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可能如她所說,他确實需要冷冷過熱的腦袋,否則這會兒只怕已忍不住去做一個真正的登徒子了。
熏熏然的酒意中,他絲毫不覺得冷,閉上眼時, 眼前好似依舊能看到一切。
或許是醉酒混淆了感知的緣故, 明明應該呆在閨房裏的她突然間出現在了他面前。
她離得極近,呼吸可聞, 臉上帶着讓他迷戀的笑容,輕輕叫了一聲。
“重昱。”
那不是他的名字, 但她的眼睛裏映出他的模樣,聲音又那麽軟那麽甜, 所以, 他霸道的認為她就是在叫他了,否則, 還有誰能讓她這樣滿目柔情呢?
寧寧。
無法出聲, 所以他在心裏溫柔的叫了她的名字。
“重昱, ”她笑意更深, 略微有些冰涼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在他眼角輕輕撫過,“不要失約。”
雖然他不明所以,但還是習慣性的答應她,“我當然不會失約。”
無論什麽約定,只要他答應她,當然會用盡全力去做到。
聽到他的回答,她顯然很開心,笑容更燦爛了些,将自己整個人依偎進他的懷裏。
落在眼睛上的手掌擋住了視線,嘴唇上輕柔的觸感是那麽鮮明,她的聲音仿佛溫柔的嘆息。
“重昱,不要失約了。”
想要擁抱的手最終只拂過了一片空冷,魏晅瑜睜開眼時,眼前沒有溫柔笑着的心上人,唯有空寂冷涼月色。
滿身躁動的酒意似乎在閉目後的短短一段時間內盡數消失,他站直身體,環顧四周,一切仍舊同剛才毫無差別,看起來剛才确實不過是一段醉酒後的迷幻夢境而已。
但即便是夢境,此刻彌漫在他心裏的哀傷與悵惘也依舊揮之不去。
去見她。
想見她。
他來就是為了見她。
這些想法充斥在腦海裏,于是他選擇執行。
薛蕲寧的醒酒茶沖到一半時,眼前多了那個不請自來的人影。
因着天氣漸冷的緣故,旁邊耳房時時備着熱水,她取了小碳爐上溫着的水來泡醒酒茶,雖說她不贊同魏晅瑜大半夜貿然上門的行徑,但卻不可避免的有些擔心他。
“喝茶嗎?”她話還未說完,就被魏晅瑜抱進了懷裏。
她不樂意這樣,剛準備開口再說些什麽,卻被壓在身上的重量把話堵了回去。
同樣是擁抱,但和從前的卻不太一樣,魏晅瑜的擁抱和他的人一樣,總是帶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抱着她時,像是要把她徹徹底底融入自己的身體和世界裏。
但這次不同,她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了脆弱與祈求。
從擁抱的姿勢到呼出的氣息,都沒有了以往的強勢,反而像是在尋求依靠與溫暖般,充滿了渴求的味道。
安靜的夜裏,她的心瞬間軟成溫水。
于是,她毫不猶豫的回抱了他。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他這會兒只需要她回饋一個安靜又可靠的擁抱。
多餘的語言,并不需要。
“重昱。”
抱着她,魏晅瑜覺得自己似乎又聽到了她的聲音,不過這一次,她的聲音裏是愉悅與滿足。
那讓他沉重又難過的心好受了許多,于是,他盡己所能的抱得更緊了些。
薛蕲寧坐在床邊,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睡意安然的人,手指輕輕的撫過他的面頰,無聲一笑。
今天的魏晅瑜真的很奇怪。
所以,是因為醉酒的緣故?
不過,不讨厭,她剛動了下手,立刻被握得更緊,只好繼續保持安靜。
夜裏仍舊很冷,猶豫了下,她還是上床睡在了他旁邊,暖和的錦被下,他很自覺的順手将她抱進懷裏,人也挨得更近了些。
看在今天你喝醉酒很老實的份兒上,我就不計較了。
她給自己找了個原諒他的理由,也閉上了眼。
白蒙蒙的霧氣中,魏晅瑜看着四周完全陌生的景象,不太确定自己來到了哪裏。
他還記得平郡王府那場盛大的婚事,也記得自己喝了酒之後來看她,還記得她那個無聲又溫柔的擁抱。
同樣,還有那一聲莫名的“重昱”。
她應該是在叫他,可是又太像他的幻想與一場夢,于是,這會兒他在經歷過細致的回想之後,确定自己又開始了一場新的夢。
今天真是有些奇怪。
他慢慢打量着周圍陌生的一切,對自己向來不錯的酒量與醉後的酒品有了點兒懷疑。
走了許久,什麽人都沒看到,到處都是陌生的房屋與街道,很顯然,就算是夢境,也是一個讓人不明所以的莫名其妙夢境。
即便是在夢境裏,他也不想浪費時間,所以還是回家好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周遭白蒙蒙的霧氣猛然伴随着一場飓風席卷而過。
聲勢浩大的暴風驟雨中,魏晅瑜被迫閉上了眼睛。
等他再度睜開眼時,之前陌生且混亂的景象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熟悉不過的侯府大門。
門匾的位置不再是永平侯府四個字,他有些訝異,試圖看清楚,但或許是風雨太大,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
但無論如何,這是他的家,他再熟悉不過。
剛邁開第一步時,侯府厚重的朱紅門扉被打開,衆人簇擁中,他看到了她。
“寧寧。”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充滿着歡喜與滿足。
她在他的家裏,不對,這是他們兩人的家,她在歡迎他回家。
這個念頭讓他即便是在夢裏也依舊開心無比,在他準備靠近她看得更清楚一些時,卻發現自己突然間不能動了。
無論如何都無法邁開腳步到達她身前,魏晅瑜急了,但好在她似乎看到了他,邁過門檻,一步步走了過來。
風雨很大,淋在身上也很冷,他很不贊成她過來,但自己又完全過不去,因此心中滿是糾結。
她越走越近,于是糾結之餘,他也滿心歡喜,忍不住朝她伸出了手。
伸出去的手上雨水滑過,卻和她伸出的手失之交臂。
魏晅瑜終于看清,她的眼睛裏沒有自己,一直在看的也不是自己,視線落點在自己身後。
他不滿又惱怒,順着她的視線轉過身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吸引了她。
在看清那東西的前一刻,他聽到了她茫然無措的低聲自語。
“重昱,你失約了。”
他想看的東西還未窺見全貌,只隐約晃過一片黑影,下一刻,他急切的視線就已落在了她身上。
天色像是徹底黑了下來,即便近在咫尺,也無法看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哭。
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下來,她的視線穿過他,對着他身後說話。
“重昱,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所以,我回來了啊。
他想靠近,卻不能動彈,想說話,卻無法開口,想擁抱,手也無法接觸到她。
明明近在眼前,卻看不到碰不到。
她眼淚一直流,他的努力嘗試卻毫無作用。
就在他再一次試圖去碰她同她說話的時候,天旋地轉中,黑暗鋪天蓋地襲來,睡在床.上的魏晅瑜猛然睜開了眼睛。
錯亂失序的呼吸聲中,眼前微微的光亮終于讓他慢慢清醒。
還來不及回顧夢裏發生的一切,懷裏溫暖充實的存在讓他激蕩的情緒平複些許。
她偎在他懷裏,安然信任的姿态讓那一場黑暗的噩夢漸漸淡去。
魏晅瑜低頭去看她,卻發現她臉頰上有淚痕,眉頭也皺得很緊,像是夢裏也很難過。
他沒敢叫醒她,只輕輕擦去淚痕,撫平她的眉心,然後落下輕柔的吻,以一種更溫暖有力可靠的姿态去擁抱她。
還好,你在這裏。
他慶幸着,抱得更緊了些,無聲地向她傳達一個訊息,放心,我在這裏。
***
醒來時,天光大亮,薛蕲寧注意到身邊人已經不再。
外面玉夢輕手輕腳的動靜清晰可聞,她在床.上又多躺了一會兒,才打起精神起床。
她依稀記得自己昨晚似乎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內容已完全記不清,但不妨礙她記得夢裏的難過與哀恸,不過後來似乎又不一樣了,噩夢沒有持續很久就消失,在那之後,她睡得更好了。
她的夢,很多都和魏晅瑜有關,就是不知道昨晚那個夢,是不是也和他有關系了。
心裏揣着這個想法,她打理好自己下床,這一日,她依舊過得同之前沒什麽差別。
但晚上臨睡前,卻很意外的又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或許是因為昨晚的關系,她再度見到魏晅瑜時并沒太大的反應,抑或者她清楚,他肯定會再來一次。
魏晅瑜身上還帶着外面夜風的涼意,他站在三步之外,等涼意散盡了才慢慢靠近。
她坐在床前,擡頭同他對視。
或許是自高而下的緣故,他的眼裏,她的模樣看起來乖巧又順服,于是,他任由自己被那點兒沖動控制,吻了下她的唇。
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薛蕲寧眨了下眼睛,忍住想要摸嘴唇的沖動,先開口同他說話,“你今晚來是為了什麽?”
別告訴她是再次喝酒醉來做登徒子,她可沒聞到酒氣。
魏晅瑜看着她的眼睛,低聲開口,“你想和我一起去西北嗎?”
不是以後,而是現在。
這個問題顯然讓薛蕲寧意外又驚訝,已經顧不得被握住的手,“去西北?你是說這次?和你一起?”
魏晅瑜點頭,眼神沉穩,顯然已經打定主意,“對,和我一起。”
說實話,薛蕲寧怎麽都沒想到這一茬,魏晅瑜去西北是公幹不是玩樂,和她完全扯不到一起去。
他的邀約讓她先是驚訝後是疑惑,再然後是好奇和喜悅,好吧,她其實真的很動心,但是……
“你去是做正事,我跟着只會礙事,所以還是不了。”薛蕲寧只能拒絕。
“你對我永遠不會是妨礙。”魏晅瑜笑了下,眼神放柔,“不用考慮其他,只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去就好。”
見他态度堅決,薛蕲寧若有所悟,“我覺得,不管我想不想去,願不願意去,這次你都會帶着我。”
“真聰明。”魏晅瑜輕笑出聲,手上用力将人抱進懷裏,“這次你要跟我一起。”
不止這次,還有以後,都要一起。
薛蕲寧沉默地接受了這個擁抱,比起姿态脆弱祈求安慰的魏晅瑜,她更寧願他是現在這副強勢堅決的模樣。
既然如此,“那就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