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獻祭

神獸丹獲,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若幹年前被曦和上神用神物收服,封印在藺州城中,今日不知為何破除封印逃了出來。

謝随晔從假山背後的陰影之地緩緩走出來,皎白的月光投射在他純白的衣袍之上,襯着那副十分好看又帶有蔑視的笑顏,攝人心魄的桃花眼不自覺地一眨,更是讓謝随晔如夜晚危險而妖魅的罂粟一般。

“好好的神獸不當,偏偏要當個吃人的怪物,真是可惜了。”

“你是何人?”丹獲偏移了視線,沉聲問道。聲音不似叫聲那麽尖銳刺耳,反而有些低悶,但同樣令人心悸。

它一步一步,不慌不慢地走近謝随晔,謝随晔拔出長寧劍,邊往後退邊笑道:“那你聽好了,本人嘛,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叫、謝、随、晔!!!”話音剛落,謝随晔便一躍而起,雙手緊緊地握住長寧劍的劍柄,往它背上的雙眼刺去。

這一靠近,丹獲感受到了長寧劍的氣息,突然瞪大了雙眼,急急往後一閃,其中一條尾巴慌亂地挾裹起癱坐在地上的溫澈,打算匆匆逃離。

“想逃?那得看看我的劍同不同意!”

龐然大物從屋頂上急速飛躍,瞬間消失在這黑漆漆庭院裏。溫府的家仆窸窸窣窣點燈來瞧,只剩一片狼藉的假山堆和已然坍塌成石塊的涼亭。

·

謝随晔一路禦劍,追着丹獲到了一片雪原。

心底一直在憤憤地想,溫澈那小子也太笨了,之前說好的他一引開怪物,他就趕緊逃離呢?最後居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是被吓傻了還是想看他和丹獲打架啊?

現在好了,被獸尾卷着跑了這麽久,沒有被裹得窒息估計也已經受不了這晃動暈過去了。

萬一溫澈有性命之憂……

“我用我的命護他。”當日他對寂寧發誓的言語還在腦海中回蕩着,經久不絕。

寂寧會如何怪罪他,會不會與他斷絕師徒關系……會不會殺了他讓他陪葬……

越想越離譜,謝随晔搖了搖頭,幹脆專心禦劍,讓長寧劍更快地追上撒腿狂奔的丹獲。

卻不曾想,一道白光自丹獲的尾部發出,随着那條獸尾被分割離體,重重地掉至地面,丹獲也從上空跌落到雪地上,發出一聲巨響。鮮血則一直不斷地往外流,染紅了大片雪地。

溫澈則平安落地。

一人從那滿是鮮血的修羅陣中緩緩走出。

寂寧手持長劍歸來,發絲如瀑,任由寒風吹蕩。戰袍獵獵,卻不染絲毫血污,一身比月光還要皎白,銀白色的護額在月下熠熠生輝,眼中的淩厲與殺意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那把傳言間曾伴寂寧掃平魔界叛軍的神劍霜凜,被寂寧單手緊握,也發出了湛湛的劍光。

他端的,是這天地間,真真正正的戰神模樣!

·

“寂……師父?”謝随晔明顯被眼前的光景驚住了。

“愣着做什麽?既是歷練,還不來與我一同降服這孽畜?”語氣裏的震懾和威嚴讓謝随晔內心一寒。

“是!”

丹獲摔下來時痛得連聲慘叫,看見寂寧那副模樣,從地上緩緩站起來,冷笑道:“雪神寂寧又如何?不就是擅長冰雪之術嗎?你可知我本便是擅火神獸,正好克冰雪,就憑寒冰之術法就想要降服我?異想天開!”

“誰說降服你要用冰和雪啦?我和我師父手上的兩把神劍看不到嗎?喏。”謝随晔把手中的長寧劍舉了起來揚了揚,丹獲一看,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謝随晔以為他已心生懼怕,便自得道,“劍術和符咒也一樣可以降服你!”

“謝随晔,莫與它多言。”寂寧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師父!你看它!已經怕了哈哈哈!!!”謝随晔說完,便持劍沖向丹獲的頭部。

繼而,兩道白色的身影與一只龐然大物在空中相鬥,淩厲殺意在空中肆虐,一招擊出,招招致命。謝随晔手持長寧劍,直直朝它的雙眼刺去。長寧劍身泛紅光,極為靈性,似游龍般閃避丹獲的攻擊,卻又時時刻刻在尋找進攻的機會。

那怪物還時不時地從口中吐出赤紅的火球,擊中便是一捧骨灰的下場。

而寂寧卻在擾亂丹獲,分散它的注意力,口中不停念訣操控太淵,令之眼花缭亂,捉襟見肘,受了很多痛楚。

如此幾番大戰下來,雙方都有些精力耗竭,謝随晔原本以為制服一個神獸不過小菜一碟,沒想到,丹獲忽然四肢戰栗,全身躁動,寂寧心覺不妙,下一秒大喊:“快運氣堵住耳道!!!”

沒反應過來,謝随晔便被那凄厲似萬千厲鬼一同尖嘯的聲音震得猛吐一口鮮血,全部吐到了面前的長寧劍上,頓時紅光閃現。謝随晔沒發現,強撐着劍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

他運功封住了耳道,回憶起寂寧看向他時,那一瞬間神情慌張的模樣。

什麽都聽不見,但是,已經足夠了。

謝随晔大吼一聲,繼續同寂寧一起禦劍殺丹獲,丹獲似乎更為懼怕長寧劍,處處躲閃,背上的雙眼如血一般紅。忽然,一道獸尾突然朝他襲來,謝随晔躲閃不及,然而想象中被甩落至地的痛苦完全沒有到來。

睜開眼。

居然是寂寧。

寂寧在那一刻,撲過來,代替他,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受了不輕的傷。

他眼前已是暈開的一片血色,腥甜的血尚在喉尖翻湧,身上也都是大片大片的血污。但他此刻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呵,孽畜,就這麽不想活嗎?”

謝随晔下一秒,拿起長寧劍,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剎那間,天地色變,波谲雲詭,長寧劍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在丹獲避閃之時,直直朝丹獲雙眼之間刺去。

一聲哀嘯,響徹三界。

·

暮春時節,臨暮鎮小雪已至,紛紛揚揚落滿溫府的所有石階,如梨花,層層疊疊地鋪滿一地。

寂寧尚在療傷之中,聽聞謝随晔蘇醒的消息,立馬從床榻上起身。

一名黑衣女子的聲音被遠遠甩在身後:“唉小心些!自己一身傷還沒落好呢?慢些!”

待一路走到謝随晔房中,才發覺溫澈也在。

只是,在不停地向謝随晔哭泣道歉。

“嗚嗚嗚随晔兄,都怪我!我不應該答應讓你和寧哥哥去冒險的!我沒想到那怪物居然這麽厲害,害你們受了這麽重的傷……随晔兄……”

“你最不應該的,就是讓師父代替你!明明他可以不受半點傷!”

“不怪你。”寂寧從屏風後緩緩走出,安撫溫澈道。

接着視線轉向謝随晔,看向他那被血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左手手腕之處,鳳眸一擡,淩厲畢現,幽幽/道:“謝随晔,你簡直是胡來!”

“誰允許你用自己的血獻祭長寧劍的?”

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寒冰刻骨,讓人感覺到,寂寧是真的,生氣了。溫澈也被吓到了,他印象中的寂寧,雖說冷漠寡言,但對每個人都是溫潤文雅,舉止有度。

随後趕來的黑衣女子看見這副場面,也覺微微震驚。這麽多年,她從未見過寂寧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謝随晔喉頭一滞,道:“可是師父,他傷了你。”

“如果我不滅了他,我們都會死在那。”

“但是若把我獻祭給長寧劍,至少,你還可以活下去。”

他擡起那雙了無生氣的桃花眼,有些東西在不之不覺間黯淡了下去。可他還是哽咽着,繼而說了下去:

“師父,我真的見不得,你在我面前受半點傷害,這會讓我發瘋,讓我發狂,讓我失去理智。所以,你保護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寬慰與恩惠。”

寂寧看着他,眼中毫無波瀾,仍舊沒有任何表示,站在一旁無動于衷。

溫澈在一旁哭得讓人心煩意亂,邊哭邊被侍童勸了下去。

片刻,那位黑衣女子走到謝随晔的床榻旁,從頭到腳打量了一會,道:“你就是寂寧的徒弟?”

“年紀輕輕,便能擊退丹獲,資質不錯。”

謝随晔覺得不好意思,剛要自謙一番,便被寂寧打斷。

“過譽了。”寂寧冷冷道。

“……”謝随晔擡頭看了看天花板,所以,誇的究竟是誰啊?

“這位如此好看的姐姐是?”謝随晔只得順着她的話問道。

黑衣女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留了一個字,道:“鬼。”

“什麽?”

寂寧冷冷接話道:“南懿,莫要胡言。”

“冥界之主,冥王南懿,掌萬物生死,控十殿閻王。謝随晔,還不過來行禮?”寂寧皺了皺眉,語氣加重。

“……什麽?”

冥……冥王?

待到寂寧和南懿回去療傷,謝随晔還在震驚之中。

這位看上去年紀輕輕的姑娘,居然是……

雖然知自家師父是雪神,然而對于這種冥王,上神什麽的,總覺得離自己十分遙遠,虛妄且不真實。每每見到,都還是會有些許驚嘆。

不過話說回來,有這般人物照料寂寧,謝随晔也終歸是落了心。

·

“我看那人,現今對你是真心相待。你當真……”

“當初又何嘗不是。”

作繭自縛,深陷泥淖,等到發覺那一張鋪天蓋地的網落下,一切就已落下種子,生根發芽,無論善果還是惡果,都只能好惡自飲。

如今已成參天大樹,再要擯棄,連根拔起,有如登天之難。

不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又被寧大美人救了一次

嘿嘿,這誰頂得住啊?

只有以身相許咯o(≧v≦)o

除夕快樂,天天開心!

今日雙更,下一更再過幾個小時。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