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是謝珉和隋仰分手後,作為非樂高小兔玩具,第一次跟人在同一張床上過夜。
實際上,同睡的要求不能算是隋仰提出來的。
一回家,謝珉的手機就響了。
謝珉父親或許是喝多,有些醉,又打來電話。謝珉今天挂了太多個,便拿着電話上樓接,開着外放一邊敷衍父親,一邊洗漱。
懸挂在頭頂的噴淋器裏,水不斷地淋下來,他聽見父親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氣憤地問他在哪,讓他好好聽電話,說花了大價錢培育謝程和謝珉,到頭來什麽都沒賺回來,生了兩個廢物。
說起來神奇極了,謝珉沒有因為父親對自己破口大罵而産生憤怒的情緒,他關了水,對父親澄清:“爸,我還是給你賺了一點錢的。”
謝珉把身體擦幹,站在鏡子前,拿起吹風機吹頭發,可能是風聲噪音很大,父親又罵了幾句沒收到回應,把電話挂了。謝珉把頭發吹到半幹,關了吹風機,看了一下鏡子裏的自己,比車禍後胖了一些,有了點正常人的樣子。
謝珉對着鏡子笑一下,覺得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謝珉沒有再接着吹頭發,走出房間,倚在玻璃隔欄上,看已經暗了的起居到二樓懸空的空間,和落地窗外的夜景。
住了一段時間以後,冷冰冰的酒店公寓就成為了比他以前的房子更像家的地方,他和隋仰的個人物品還有新添置的不屬于酒店的東西擺的四處都是,衣服鞋子,畫架顏料。
謝珉看着黑暗裏畫架的輪廓發呆,身後傳來動靜。
隋仰穿着深藍色的睡衣走上來,和他說晚安。
“怎麽在這裏發呆。”隋仰問他。
謝珉說“沒有”,隋仰靠近他兩步,伸手摸摸他的頭發,說“沒吹幹”。
隋仰身上非常好聞,手也是暖的,眼神專注,讓謝珉覺得很安定,也很安心。
謝珉産生一些情難自禁的、并不符合他的年紀的依賴,靠近隋仰,抱住他的背,把臉埋在隋仰的肩和脖子之間,說:“吹累了。”
隋仰很輕地回抱謝珉,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對謝珉說:“要我幫你嗎?”
謝珉的房間是套房的主卧,衣帽間連通卧室中間,有給女孩子梳妝的地方。隋仰讓謝珉坐在梳妝桌的椅子上,幫謝珉吹頭發。
隋仰動作很輕,很快就幫謝珉吹幹了,他放下吹風機,謝珉誇他:“手藝不錯,一會兒你們理發店辦張卡。”
“謝謝,”隋仰笑笑,“謝總真大方。”
他碰碰謝珉的臉,說:“那我去睡了。”
謝珉回過頭去看他,他親了親謝珉的臉頰要走,謝珉拉住他的手臂,扯了一下。
隋仰倒是沒有裝模作樣地問謝珉為什麽扯他,但是也沒有說話,低頭看了謝珉片刻,說:“我怕你覺得我太急。”
“什麽啊,”謝珉馬上裝傻,“怎麽了?你很急嗎?”
隋仰笑了,說謝珉是白癡小學生,俯下身把謝珉困在椅子和梳妝桌之間,很輕地咬了謝珉的嘴唇。
最後可以算是謝珉讓隋仰在他房間留宿的。
謝珉身體算不上特別好,隋仰沒有做到最後。謝珉清晨醒過來,發現自己被隋仰抱在懷裏,剎那間想起昨晚,立刻覺得面紅耳赤。比起高中時,隋仰這些年好像多懂了很多,簡直讓謝珉想要嚴刑拷問他,到底是在哪裏學的這些不純潔行為。
房間裏很昏暗,隋仰的臉在謝珉很近的地方,他似乎睡得很熟,但是謝珉微微地動了一下,他就睜開眼睛。隋仰看着謝珉,一開始是發愣,過了幾秒鐘,又慢慢地靠近謝珉,用幾乎讓謝珉覺得過頭的力收緊環在謝珉腰上的胳膊,低頭吻謝珉的脖子,有些含糊地說“謝珉”。
謝珉有些癢,也有點害羞,小聲地說“幹嘛”。
隋仰不再說話,沉默地一路往下。
在春季的房間裏趴在床上,謝珉熱得流汗。
讓他意亂情迷的動作間,謝珉覺得身邊氣溫高得簡直不真實。他斷續地喘氣,抓着隋仰的肩膀,感到自己幾乎與隋仰交融在一起,懵懂地不切實際地想如果能再早一點,早三年兩年一年,多一些時間,早一點和隋仰這樣在一起,生活會多麽好。
他們在樓上待到中午,謝珉又餓又累,快要連澡都洗不動。
廚師将餐點送上來,他們吃了幾口,隋仰接到助理的電話,談了些公事,告訴謝珉,他今晚就得回垣港,因為明天一早有事,如果起太早會把謝珉吵醒,索性晚上走了。
隋仰的态度良好,謝珉沒有忍住,故意說:“你又知道本少爺允許你睡在我的房間了。”
“是啊,”隋仰笑笑,“那可以嗎,謝總。”
“今天不睡在餘海不許問。”謝珉兇他。
“好吧,”隋仰說他,“小學生脾氣這麽大。”
謝珉沒去工作,在家裏看了些助理發來的報告。
隋仰下午本想給謝珉的肖像畫多添幾筆,由于謝珉不斷走來走去檢查他的畫作、添亂,他還是沒畫完,只能下周末再接着畫。
到晚上十點鐘,隋仰要走了,他不讓謝珉送他,俯身吻了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謝珉,說“再見”和“晚安”,便離開了。謝珉眼睛看着電視屏幕,電影劇情沒有一點進入他的大腦,他聽見門關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便覺得房間變得過于安靜,想起自己好像還是忘記問隋仰關于卓醫生的事情。
其實謝珉早就習慣獨自一個人待着,并非無法承受這種安靜,他很有經驗地、熟練地把電影調回他有印象的片段,重新開始看。
不過在看電影的過程中謝珉突發奇想,想餘海和垣港如果折疊到一起,像他大學室友愛看的科幻小說科幻電影。
謝珉和隋仰的這周十分忙碌,隋仰前兩天抽不出空回餘海,謝珉到家也都接近淩晨。
周三晚上,謝珉終于推了一場飯局,去了江賜的生日派對。
江賜往年的生日派對總是辦得很大,今年參與的朋友不多,都是謝珉眼熟的。
他們在酒店頂樓吃了飯,謝珉沒喝酒,江賜喝得有些多,挨着謝珉聊天,大着舌頭說謝珉最近氣色不錯,表示希望謝珉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當然他自己肯定會先找到,因為謝珉太忙了。
謝珉看他醉得差不多了,眼看快到自己和卓醫生約定的電話咨詢時間,便與江賜告辭,回到了家裏。
謝珉回到房間,與卓醫生開了視頻通訊,卓醫生在看起來十分溫馨的咨詢室燈光裏和他說:“你好,謝先生。”
她的聲音是謝珉聽過的,謝珉不知怎麽有些心虛,也和她打了個招呼。她态度自然地問謝珉最近過得怎麽樣,是不是第一次進行心理咨詢。
“不是,”謝珉說,“我有時候也會找心理醫生聊聊。”
“那得感謝謝先生信任我了。”她笑眯眯地看着謝珉,沒有問謝珉為什麽換心理醫生,或是通過什麽渠道了解到自己,只是像朋友一樣随意地與謝珉聊天。
卓醫生提問與說話很有邊界和分寸,讓謝珉感到與她談話時,敞開心扉會是安全選項。謝珉明白她有她的職業操守,便并未問起關于隋仰的事。聊了二十分鐘,她終于回歸正題,詢問謝珉,有沒有什麽困擾是想要告訴她的。
謝珉遲疑着,簡單地概括:“我和前男友複合了。”
“但是——我不知道,”謝珉把目光移到別的地方,思考該怎麽形容他和隋仰的關系,“我和他分手很久了。”
“我有時候覺得他還是很喜歡我,”謝珉這樣對卓醫生承認,實際上有些難為情,畢竟年紀不小了,和心理醫生說情情愛愛的話,說出來和聽上去大概都很別扭,“好像把我看得很重要。因為沒有人像他一樣這麽重視過我,我還是能感覺到的。”
“但他也沒說得很清楚,”謝珉說,“而且他有事會瞞着我,雖然應該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說到這裏,他坦言:“他看心理醫生,還騙我是去找健身教練。”
卓醫生微微笑了笑,未做評價,問謝珉說:“那麽你希望他和你坦白所有的事情嗎?”
“我不知道,”謝珉說,“他要是不想說我也不想逼他。”
“因為都不是很重要,”謝珉解釋,“他不想說可能是覺得不好受吧。可是我想讓他知道,其實告訴我我也不會生氣。”
面對心理醫生,這些話可以不打什麽草稿便脫口而出,但在隋仰面前,好像總是差一點場合跟氣氛。不過謝珉說出來之後,似乎忽然就比先前更釋懷了一些。
“謝先生,”卓醫生想了一會兒,對他說,“或許你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
她誇謝珉的态度成熟、健康,給了謝珉一些自信心,建議謝珉慢慢地與男友重新熟悉,重新細致地觀察彼此,對方或許會逐漸更坦誠。
謝珉挂下電話,不知自己找隋仰的心理醫生做咨詢到底有沒有意義,發了一會兒呆,剛想去洗漱,聽見樓下有聲音,心裏一動,走下去看。
近幾天全國氣溫都上升,隋仰換了淺卡其色的風衣,單手抱着一束很大的花。見謝珉從玄關後走出來,他微微有些驚訝,說:“還沒睡?一點了。”
“你也沒睡。”謝珉指出。
“買花幹嘛。”謝珉走近一些,聞到玫瑰的香味,問隋仰。
“給謝總的禮物,收嗎?”
“勉強收下。”謝珉口頭占一下便宜,得意地接過來。
花束有點重,謝珉抱着走到茶幾邊,俯身把花放在桌上,剛直起身,便被隋仰從身後抱住。
衣服穿得薄了,隋仰的體溫更快地傳到謝珉身上,他抱得很牢,謝珉簡直動都動不了。
“隋仰。”謝珉叫他。隋仰很悶地“嗯”了一聲,聲音貼着謝珉的皮膚。謝珉被他這樣抱着,覺得很熱,也很動心,像飄在會讓他不好意思的青春期愛情裏,完全忘記了要不要給時間的建議,沒有忍住,問隋仰很低齡的問題:“你是不是很想我。”
隋仰又抱了他一小段時間,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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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程度應該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