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雙向試探

“請一定幫我申請到最優惠的價格。”張平在電話裏懇求道,他壓低了聲音補充:“當然,我不會白讓周經理幫忙。這中間的差價......”

“張總,咱們先不談這個。目前我還沒有辦法保證能為貴司申請到理想的價格。當然,我會努力促成這件事。”周行态度溫和地笑着回答。

張平很開心,承諾下次一定要請周經理吃飯。

兩人又客套一通,這才挂了電話。

周行臉上的客氣笑容垮下來,在嘴角邊變成一絲鄙夷的冷笑。

毫無疑問,張平離開了宏達,也帶走了部分客戶資源。

不僅如此,他還試圖用收買業務員的方式來穩固自己的進貨渠道。

但他還是決定去會會這個張平,看看他腦袋裏還有什麽更新奇的花樣。

這事他也沒跟江星宇說,反正恒越也不可能與新源這樣的公司合作,彎彎繞繞太多,完全不符合江星宇的經營理念。

江星宇的身體底子不錯,只休息了兩天,就恢複的差不多了,只是稍微有些虛弱。再加上後面兩天正好是周末,周行統共代替江星宇工作了兩天。

除了莊旭去複診過一回,去看過江星宇的還有陸家銘。周五那天周行下班回到家,在玄關看到了陸家銘的鞋子。他問正在廚房煲湯煮菜的阿姨:“江先生呢?”

阿姨往陽臺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在陽臺。”

陸家銘和江星宇并排站在陽臺上談笑風生,太過投入以至于他們完全沒有發現周行已經回了家。

“你覺得這次能行嗎?”陸家銘側頭看着江星宇,臉上挂着他慣有的,渣壞的笑。

“習慣一旦養成,就會被套牢了。之後再想改變,那就很難了吧。”江星也笑着斜了他一眼。那個笑容讓周行覺得江星宇看起來也有點壞。

要養成?要套牢?

然後還要幹嘛?洗腦調*教?還是玩弄,抛棄?

陸家銘這個壞東西,江星宇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周行表情陰沉地透過陽臺上的紗門冷冷地盯着他們。

他才不會任人宰割,他才不會像林嘉那樣被他們玩弄摧毀。

他看着江星宇在陸家銘面前完全放松肆無忌憚的笑,越發覺得他對自己的容忍更像是投放誘餌,不過是甜蜜的陷阱罷了。

他默默在門後調整呼吸,終于可以讓自己微笑着對陽臺上兩個人打招呼:“星宇哥,陸總,我回來了。”

江星宇轉回身來看見周行,展露出溫暖的笑容。“周周回來啦。”

“嗯!今天覺得好些嗎?有沒有按時吃藥?”周行回以寵溺的關懷,溫柔的語氣讓人一聽就如沐春風。

陸家銘看了他們一眼,準備默默退出陽臺,他撤退的時候剮蹭到了周行的肩膀。

“啊,不好意思,你先。”

“哦,您先來的,您先吧。”

周行嘴上微笑退讓,身體卻靠在門框,把陸家銘整個擠出陽臺去。

殊不知,他的行為在陸家銘眼裏那是醋意滿滿。

陸家銘倒也沒生氣,捂嘴一樂:“嘿,你們慢慢聊,我這個電燈泡确實礙眼。”說完還對江星宇挑挑眉。江星宇笑着搖搖頭:“知道就趕緊走啊!”

周行也在笑,他挪到江星宇身邊去,非常配合地把依戀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他臉上在笑,心裏卻生出厭惡,恨不得把陸家銘大卸八塊。

周行把印章還給江星宇,然後逐條彙報這段時間跟進的工作。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哥,下周你會回公司的吧?”周行問。

“嗯,回的。我也基本上好了。”

“那太好了。拿着你的印章,心裏壓力山大。我很怕做不好,會給你添麻煩。”

“你明明做的很好。而且比我想象中還要謹慎。”江星宇道,“我沒什麽不放心的。本來這個位置,也是想培養你來做的。”

看來江星宇喜歡他這樣慎重恭謹的态度。

周行淡淡笑着,輕輕握住江星宇的手。“你對我有知遇之恩。職位什麽的,我真沒考慮那麽多,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好。”

整個恒越都是江氏的,這個位置也不過是個市場總監,留在這裏還不是要任人擺布。

這些逢場作戲的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有些惡心,但他一想到江星宇想借用苦肉計誘導他的憐惜,而自己也差點上鈎,他就覺得不寒而栗。

他要拿到錢。

拿到足夠的錢。

然後離開恒越。

周行在一次外出時,順便見了張平。

兩人挑了間很有格調的咖啡館坐下來聊。那是間裝飾滿滿都是地道歐式風格的店,像博物館一樣擺設了來自意大利的中古家具,裏面還有一整面從上到下擺滿了各種古董咖啡杯的展示牆。因此這家店只要進門就要求消費。

消費其實不高,但人很少。

張平點了杯手沖拿鐵,問周行要喝什麽。

“摩卡吧。全糖。”

他們在一張靠窗的小桌前坐下來。

周行發現這家店裏,每張桌上的花瓶裏插的都是鮮花,每桌上的種類都不一樣,環境氣氛特別适合小情侶約會。林嘉就很喜歡這種地方,雖然他喜歡喝的是奶茶。

先端上來的是周行要的摩卡,張平示意周行先喝。“初次見面,請多關照。沒想到周經理這麽年輕。”

“張經理也是青年才俊。”周行這話并不完全是客套,張平看上去并沒比他大幾歲,甚至可能比江星宇還要年輕些。

“哈哈,年輕人之間才更好溝通,您說對吧?”

“确實。”周行笑,“年輕人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比較容易接受新事物。所以您是因為經營理念與黃總不合,而離開宏達的嗎?”

“周經理是明白人。”張平的贊許之意溢于言表。此時恰好他的拿鐵也到了,他端起來品嘗一口,贊嘆道:“嗯,很好。我看這比隔壁星某客的還地道。我也不跟周經理繞彎子,我們合作吧。終端客戶資源,我有;有價格優勢的産品,你有。我們将自己手裏的資源整合在一起,雙贏獲得最大化的利益,這樣多好。”

周行對張平微笑道:“您有的資源,我的很多客戶都有。”

“那不一樣的。那樣賺的錢,是恒越的。你又能分到多少提成?”張平道。“我說的合作,是與‘你’的合作。”

周行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說的有道理。我在恒越分不到多少錢。但我是不會代表恒越與你合作的。”

“明白。”張平點點頭。“我想說的也是這個。你不必代表恒越,換一家公司來合作吧。換一家,屬于你自己的公司。”

裝着冰摩卡的透明玻璃杯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牛奶咖啡和可可糖漿在淺褐色的液體裏分出濃濃淡淡的層次,随着冰塊的融化,慢慢融合在一起。周行嘗一口,确實香濃甜蜜,比起奶茶還是有一點點苦,但比起手沖美式卻甘甜怡人得多。

“用這個屬于你自己的公司,可以做很多事情。”

張平的話餘音繞梁,在周行耳邊回響了很久。

周行終于拿到了他的首月薪資。拿着工資單的他,心情很複雜。與底薪相比,那點提成還是少得可憐,這與他期望的目标,還是相距甚遠。

這些日子都是周行開車載着江星宇上班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這段時間的事情,默默盤算着未來要怎麽操作,才能把日子過得輕松一點。

“周周,恒越的獎金制度,是會把大部分放在年底結算的。而且,績效計算方式,除了你們拿到的訂單,還會參考客戶的回款情況。”江星宇忽然開口,似乎看出他情緒不高,猜測也許是與收入沒有達到預期水準有關。

“哥。”周行對着後視鏡裏的江星宇笑了:“我只是開車的時候不太喜歡說話。而且,這不還有你嗎?”

江星宇也笑了:“我當然願意養你,養多久都沒問題。但你不是不希望這樣嘛,我們在一起戀愛,同居你都要找我打工換房租。”

“在一起過日子的話,出錢出力不都是共同承擔嗎?我又沒錢,就只好‘出力’咯!力所能及嘛。”

江星宇簡直愛慘了周行這番言論。這種自力更生獨立自主的奮鬥青年的樣子,最有魅力了。從很久以前,他就覺得,他和周行是同一類人,好的情境也罷,壞的情境也罷,都注定被要彼此吸引。

他回想起他的墨爾本求學生涯,最初也是懷揣了這樣的決心。

出國前,他回家赴家宴,現在的江太在飯桌上提點他:“阿星要認真讀書哦!你爸爸花那麽多錢供你上學,你可不能讓他失望啊。”

江星宇特別讨厭那個女人在他父親面前刻意以母親的身份對他唠叨教育。他很想摔筷子走人,但是想想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沒必要再産生節外生枝的争端。他回了一個“嗯”字,繼續低頭吃飯。

江太又轉向江星宇同父異母的弟弟:“阿宏,你要向你哥學習,念書也認真一點啊,争取也考個國際知名的大學。就是別考去那麽遠的地方啦,找個離家近點的地方,學費貴一點都沒關系的啦~~”

“幹嘛啦,反正中介會給介紹,老爸會掏錢。我要去就去好玩一點的地方,才不要去澳村那種窮鄉僻壤。”江宏傑不耐煩地低頭巴拉碗裏的飯,正眼都沒看江星宇一眼。

“你們快吃飯吧。吃飯別那麽多話。”江維國終于開口,卻也只是這樣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江星宇松開抓在手心裏差點折斷的筷子,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再也不想回來了。反正這個家,也不是我的家。

他在墨爾本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為的就是争口氣。我靠自力更生也能活,一樣可以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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