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下犯上
陸家銘接到江星宇的電話,說要讓他陪着一起去禪城,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阿星,你還好吧?”陸家銘發動車子前擔憂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打蔫的江星宇,從儲物袋裏翻出一支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遞給他。“吶,心情不好的話,嘗嘗這個。”
江星宇接過那支沒有标簽的“三無”産品直皺眉:“這是什麽?能吃嗎?吃了該不會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陸家銘笑道:“我幾時害過你?這是我們下個月要出的新品,裏面有洋甘菊提取物和茶氨酸,舒緩壓力緩解抑郁。這支最新試産打樣的版本,非賣品所以沒貼标簽。放心喝,檢測合格安全無害。”
江星宇擰開金屬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有沒有用你試試看嘛!以你目前的狀态,體感應該比較明顯哈。”
江星宇把一瓶喝完,給空瓶擰上瓶蓋放到一邊,靠着座椅靠背閉目養神。“效果我也不指望了,喝不死人就行。反正我給你當小白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每次你回那邊吃飯都不太開心,這次尤其。你那個後媽......又擠怼你了?”陸家深吸一口氣,感嘆道:“還好你大學回來就自力更生搬出去了,這要是跟他們住一塊,不得抑郁症也快瘋了。”
“其實她說什麽我都沒感覺了,早就免疫了。我就是心塞我爸的态度。每次那個女人都要在飯桌上對我和我媽陰陽怪氣,可他說什麽了嗎?他從來不阻止!我不明白,既然這麽不待見我們,何必還要叫我過去,讓我在他眼前受那個女人欺侮。”江星宇側頭看向窗外,但陸家銘還是看到了他眼裏的沮喪。
“我還不能反抗,必須對他感恩戴德。”
“阿星啊......”陸家銘輕輕叫他名字。如果不是在開車,他會像小時候那樣抱抱他。他知道江星宇心裏還是希望能得到父親真心的喜歡。他知道江星宇成績好聰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份想要取得父親認可的執念,才是他拼命努力做好一切事情的動力。
很多事情,只要努力就會有所得;但唯有人的感情最無常,并不是只要給真心就會有想要的結果。
江星宇懷着一次次希望,把滿分成績單給父親看,卻只得到一次次失望。他根本看也不看一眼,他壓根就不怎麽在乎。
陸家銘咬着棒棒糖看見江星宇紅着眼睛在小巷子裏踢石子,就會帶他回自己家,給他盛一碗他媽媽煮的綠豆海帶糖水,陪他在一起打一下午電動游戲或者看兩集奧特曼。
太陽下山的時候,江星宇的媽媽會敲響陸家銘家的鐵門,帶着一臉歉意和感激,和他媽媽寒暄幾句,再把江星宇接回去。
江星宇的媽媽廖芳,住在禪城的療養院。
自從上次江星宇發現她能認出陸家銘,每次來禪城,都會叫上他一起去。所以陸家銘只要聽江星宇說要去禪城,就知道他們要去看芳姨了。
她的狀況日漸好轉,偶爾可以微笑着和他們一起聊天。
這次她甚至慈愛地打量着江星宇:“阿星長大了,也該成個家了。”
“媽!”江星宇蹲在廖芳膝邊差點哭出來,陸家銘在旁邊捂着嘴巴也很是激動。
“您終于意識到我都已經這麽大了嗎?”江星宇鼻子一酸抱住廖芳,“媽,我想你。”
“你和阿銘,都長大了。”廖芳注視江星宇的臉,一邊撫摸一邊仔細端詳:“時間過得真快啊……阿星,越長越像你爸爸了。”
江星宇垂下視線沉默片刻,小聲嗫嚅道:“我才不像他。一點都不像。”
他不忍心去看廖芳的眼神,她注視着他的眼神裏明明還藏着對他爸爸的懷念。他覺得心疼,為母親蹉跎的青春心疼,為她淩亂的人生心疼。可是,他們有誰,為他而心疼呢?錯誤的婚姻錯誤的結合,連帶他的存在,也好像是一個錯誤。“你還是放不下他。為什麽?他讓你這麽痛苦。”
廖芳沒有回答,她眯起眼睛望着療養院後山上青翠的峰巒。“阿星,你有喜歡的人嗎?”
江星宇一愣,緩緩點點頭說“嗯”。
“是怎樣的姑娘?什麽時候帶她過來給我看看?”廖芳微笑着問江星宇。
“這......”他紅了臉低下頭來,他不敢說。他是真的不敢說。他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個姑娘。
“是不是還沒追到手?”廖芳見他沉默不語,以為自己猜對了,笑眯眯自顧自地溫柔安慰道:“沒關系。我的阿星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人。不管她是什麽出身......只要你喜歡,只要她也是真心喜歡你,媽媽就支持你們。要選,就選個自己喜歡的。就堅持自己喜歡的,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她忽然自言自語般念叨。“既然喜歡,為什麽不堅持自己喜歡的,為為什麽不堅持呢......既然和我結了婚,又為為什麽還去找她......為什麽?阿星怎麽辦?我怎麽辦......我為什麽要救她?!憑什麽要我救她?!”
廖芳雙手抱住頭,臉上盡是歇斯底裏的痛苦。“為什麽,為什麽......阿星......為什麽不讓我見阿星!”
“媽?!”江星宇抱住廖芳嘶喊,也未能喚回她清醒。
她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夢裏,沉浸在過去的夢裏。她看不見江星宇了。她只想扯着江維國的領子,掐住他的脖子咆哮。“你去哪裏了?!啊?!你昨晚又去哪裏了?!”
“媽......”江星宇淚如雨下,眼前都是模糊的,但廖芳被醫護人員強行按着用輪椅推走的樣子卻清晰無比。
他的脖子火辣辣的疼,領口的扣子也崩飛了兩顆。他顧不上,只呆立在那裏,石化了一樣。
陸家銘驚魂未定地輕輕撫拍着江星宇的後背。“阿星,你沒事吧?還好我反應快叫了醫生。”他的視線落到江星宇敞開的領口,眉頭一皺驚呼道:“阿星,你脖子都受傷了。趕緊,拿點藥塗一下!”
江星宇此刻失魂落魄,像個人偶一樣随陸家銘擺弄。
他們回到深城的時候天色已漆黑,小區裏燈火通明,和他們小時候住的城中村一點都不一樣。
陸家銘開車把江星宇送到樓下,兩人一直緊繃的心情,總算放松下來。
江星宇從車裏鑽出來,對陸家銘擠出一個微笑,說:“阿銘,還好有你。你們這回的新品挺好的,有效,還好吃,能成爆品。回頭上市了給我個鏈接,我批發個幾十箱......唉......”
江星宇的表情終于繃不住了。“對不起啊,太晚了就不請你上去坐了。折騰你忙了一天,我也沒能陪你吃個飯什麽的。就,盡是掃興......”
“阿星。”陸家銘拉住江星宇手腕一帶,像以往很多時候一樣,正面将他擁在懷裏。“跟我還說什麽對不起之類的見外話。有需要你随時敲我,我必為你兩肋插刀。”陸家銘往樓上陽臺方向瞄了一眼,再翻開江星宇領子湊近看看,抱怨道:“黑着燈呢。今天周行睡得倒是早。你回去趕緊煮點東西吃哈!對了,別忘了上藥。”陸家銘把從療養院院打包拿來的裝着碘伏和醫用棉簽塑料袋遞給江星宇。
“嗯,放心吧。這沒什麽,我有周行照顧,你也別擔心。快回去休息吧。”江星宇對陸家銘揮揮手,轉身用門禁卡解開了單元門鎖。
周行此時,就站在陽臺上,冷冷地盯着他們兩個的一舉一動。
江星宇一天沒回家,他本就有些不舒服。此時天都黑透了,才見那兩人才一起回來,他再看見陸家銘對江星宇摟摟抱抱還掀領子搞臉咚,簡直氣得七竅生煙。
說什麽只有他一個男朋友,說什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什麽我說的都是真話?
騙鬼呢?
是,他周行是裝,他是在欺騙利用江星宇。但是江星宇呢?敢說自己沒有在裝純情嗎?
門鎖傳來響動的聲音,江星宇進門了,啪地按亮了客廳的頂燈。
“哥,你回來啦?!”周行換上一副微笑臉趿着拖鞋迎上去,接過江星宇手裏的塑料袋。“怎麽這麽晚,在江董那兒一直呆到現在嗎?”
“沒。我去了趟禪城。”江星宇說。
“和陸總一起嘛?”周行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回頭問。
就在他的視線觸及江星宇正面的一瞬間,他的瞳孔緊縮,表情驟然凝固了。
江星宇的領口扣子被扯掉兩顆,露出一大片細白的肌膚,而脖頸和鎖骨上,赫然殘留着條條指甲抓痕,甚至還有泛紅的指印。
“怎麽弄的?”周行逼近江星宇。
放在陸家銘擁抱江星宇的,還扯他領子的那一幕又副縣長周行面前,他的心髒都要爆炸了,他整個人幾乎就要就地黑化。
“誰弄的,陸家銘嗎?”周行把江星宇堵到牆上。
“不是。”又來了。江星宇覺得心累,多一個字都不太想講。
但這次周行如同被觸了逆鱗一樣真的生氣了。
他伸手去解江星宇的皮帶,冷冰冰地質問:“你們還做什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