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藥有問題

童老爺病得确實不嚴重,用大夫的話來說就是操勞過度、郁結于心。

原因也是和童溫祺轉述的一樣,都是因為童洛錦那個不成器的二叔和堂弟。

提到老二一家,童老夫人的帕子恨不得都絞斷,憤憤道:“還不是你祖父看上的好接班人!我們倆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眼下都被被他氣死。”

童老太爺有些抹不下面子,低聲反駁道:“你胡說什麽呢?”

“我胡說?”童老夫人冷笑一聲,“我是不是胡說你最清楚,現在又沒有外人,只有錦兒在這裏,你還裝什麽腔?”

她早年間一派随和,對童老太爺一向溫順,從沒有大聲說過話。反倒是老了,自己的兒子另立門戶,家業又被妾室的兒子折騰得不成樣子,她早年間的委曲求全便全化作怒火發作出來了。

童老太爺被她說得臉臊,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童洛錦道:“你祖母這幾天心情不好,你別理她。”

童洛錦自然是笑着搖頭,同時握緊了童老夫人的手以示安撫,童老夫人在孫女身上找到了底氣,接着道:“早年間正念這孩子行事利落,做事得體,而你為了那淺薄的顏面非要将他趕出家門,将偌大的家業交到一個庶子手上。現在好了,你拉不下臉讓正年回來,那庶出的小畜生合你意了?”

“夠了!”童老太爺反手将硯臺摔了下去,道:“你還沒完了?!”

童老夫人也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斷了話岔,童洛錦趕緊左右安撫,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茶,又将硯臺撿了起來。

“人總是對着最親的人才會發脾氣,對着外人才客客氣氣的。不過啊,最親的人也是會傷心的,祖父祖母多年夫妻了,莫要傷了和氣。”

童老夫人低哼了一聲,倒是沒再說話,童老太爺便讓童洛錦做到自己身邊來,和她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情,童洛錦答得漂亮,童老太爺聽了高興,心情也跟着暢快了不少。

既然童洛錦已經将酒莊的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童老太爺也不瞞着,他不好意思和大兒子低頭,卻願意對孫女說幾句心裏話:“錦兒,這個酒莊再讓你二叔看下去,我多年的心血遲早要毀于一旦。你能不能替祖父守着酒莊?”

童洛錦臉色驟變,童老夫人卻是心中大喜,又被她堪堪壓下去。

童洛錦道:“祖父,您這是說什麽呢?這是您自己的基業,哪裏需要別人來守,二叔做的不好,您接着自己來管不就好了?”

童老太爺搖了搖頭道:“你這丫頭也不用說好話哄我開心,我自己什麽情況我自己最清楚……”

“祖父!”童洛錦打斷他,道,“別胡說。”

“好好好,”童老太爺笑了笑,“不說了,不說這個了。不過錦兒啊,祖父說的話不是試探你,而是想告訴你,我眼下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你先答應祖父。”

童洛錦還沒來得及回答,屋門便被敲響了,老夫人去開了門,是廚房送來了糕點,外加童老太爺的藥湯。

童洛錦将糕點放在一旁,先把藥湯接過去聞了聞,皺起眉頭:“這藥怎麽這麽酸?”

童老太爺早已經習慣了往嘴裏灌藥湯,也不要勺子,直接就去端碗:“誰知道都是些什麽藥,都是大夫開的。”

“燙,”童洛錦制止了童老太爺,用勺子輕輕攪拌着,“祖父,等一會兒涼了再喝吧。”

童老太爺卻搖了搖頭,道:“這藥啊,趁熱喝就只是酸,要是放涼了就是又苦又臭,還不如現在喝。”

林南召教過的那點藥草知識在童洛錦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心中警鐘大作,更是不讓童老太爺喝藥了,童老太爺見她神色有異,也起了疑心,問:“怎麽了?”

童洛錦道:“祖父,我能瞧瞧大夫開的藥方嗎?”

童老太爺與童老夫人對視一眼,童老夫人趕緊起身去院子裏對自己的貼身婆子耳語了幾句,那婆子便麻利地去了。

“錦兒,這藥有什麽問題嗎?”

童洛錦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确定,但是祖父,這個藥方是您信得過的大夫開的嗎?”

童老太爺答得篤定:“是老陳開的,多少年給我調理身體的老夥計了。”

那問題應該不出在藥方上。

果然,童洛錦看了藥方,都是一些尋常的藥材,調理肝火的,沒有什麽異常。而童老夫人也多長了一個心眼,不僅讓婆子把藥方取過來了,還讓她把包好的藥也取了過來。

童洛錦打開藥包一味一味地按照方子對照過去,似乎并沒有什麽不妥。

婆子也道:“這藥材都是老奴去抓的,按照方子來的,應當沒什麽問題。”

童洛錦地眉頭皺起,她仔細辨別着每一味藥材,細細瞧了許久,忽然道:“不對!這不對!這藥材有問題!”

幾人神色驟變,老夫人身邊的婆子更是主動辯解道:“不可能啊!這藥材都是大夫檢查過的,一直都包紮的嚴嚴實實的,我從來沒有拆開過,怎麽會有問題呢?!”

畢竟她是抓藥的那個人,要是藥材出了什麽問題,她必然是被人懷疑的第一對象。

童洛錦道:“十姨,你是祖母信任的人,我自然不會懷疑你,要是問題真的出在你身上,你你也不可能将這藥材拿來給我看不是。”

十姨這才松了一口氣,神色緩和許多,道:“還是大姑娘聰慧,老婆子糊塗了。”

童老太爺道,“錦兒,你瞧出什麽了?”

童洛錦撚起一味色黃細長的草藥,道:“不知道祖父曉不曉得這味草藥,打眼瞧上去,這應當是龍膽草,是清熱燥濕,瀉肝膽火的良藥。但是仔細瞧瞧,龍膽草的首尾兩端一般沒有明顯的內收,而這味草藥,首尾兩端有些許的收斂,較之中間變的細長了許多。如果我沒猜錯,這味草藥的名字叫做魚尾草。”

童老夫人緊張地盯着童洛錦手裏的草藥,急切道:“這魚尾草是何物?有何藥性?”

童洛錦道:“單說這魚尾草,不過是一味燥濕、化濁的藥物,但是只有一點,這藥不能與黃芩同時服用,如是這兩種藥材一同入藥,會使得人體虛頭昏,而這兩種藥物一同入藥時,則會生出酸臭味。”

童洛錦神色冷冽:“雖然說這魚尾草不多見,也少有人用來入藥,但是一個藥房掌櫃不識得這藥,卻是有古怪的。”

童洛錦問十姨道:“十姨,這藥材你是在哪家藥房抓的?”

十姨立馬道:“就是在街東頭的仁濟堂,這家藥房離咱們府裏近,這麽多年咱們府裏有個頭疼腦熱的,可都是在此處抓藥的啊。”

童老太爺神色幾經變換,突然冷哼了一聲,對十姨道:“這件事情,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十姨迅速道:“老奴曉得。”

童老太爺不敢相信心中浮現的猜測,但是又不得不正視這個猜測,有一種無力感在這個老人心中升騰起來,他閉了閉眼睛,對童洛錦道:“這到底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藥房的一時疏忽尚不能确定。錦兒,就辛苦你替我去探查探查了。”

童洛錦自然應“是”。

十姨瞧瞧幾位主子的神色,試探地問:“老爺夫人,那這藥湯,還要每日熬着嗎?

還是通知廚房把藥給停了?”

“熬着,”童老太爺道,“就當沒這回事發生,一切如常。”

童老夫人捂着胸口坐回去,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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