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1章

陸夏大學畢業後,就跑到羊城闖蕩,對這個城市非常地熟悉和有好感。

相對京城和魔都,羊城對普通人更友好,能夠找到便宜的食物和住所。雖然是城中村,但條件都還挺不錯,交通也方便。

現在的羊城雖然和幾十年後差別非常大,陸夏看着非常的陌生,不過很多地方的布局方位還是能燃她喚起記憶。

尤其是那些老字號,很容易被找到。

陸夏跟着嚴以鈞在軍區招待所辦好入住手續,将行李放好便是一塊去了德心酒家。

德心酒家是百年老字號了,那裏的白切雞和豉油雞非常是店裏皇牌,據說後來品控已經不如從前,所以才逐漸蕭條。

陸夏想着趁着現在味道還正宗,去試試味道怎麽樣。

陸夏一路上用本地熟練的粵語跟人說話,來到德心酒家,陸夏征詢嚴以鈞的意見之後,也用粵語跟服務員點餐。

“你的粵語說得很地道。”

嚴以鈞當初跟老班長學了粵語,老班長是地道的粵省人,口音特別的重,一開始他都聽不懂對方說什麽。

他跟老班長在一起時間長了,不僅聽懂了他的廣普,還能聽懂粵語。

可說得不怎麽好,一聽就知道是外地人。

陸夏完全是羊城本地口音,跟其他人融為一體,完全聽不出差別。

而且陸夏說得非常地從容,仿佛是她的母語一樣。

“我特地學過的,我很喜歡港城的電影電視劇。”

嚴以鈞挑眉,港城和羊城的粵語是不同的,不過他也沒有過多追問。

陸夏這個人做事是非常有目的性的,而且喜歡早早就規劃好,她早就打算來羊城,提前找人做了功課也不足為奇。

陸夏英語也說得非常的好,說明她很有語言天分。

這頓飯吃得陸夏非常的滿意,她後來離開了羊城就很少有機會吃到正宗的粵菜了。

雖然也會經常來這裏出差,可來去匆匆,而且還有很多的應酬,即便吃得正宗,也沒有什麽心情細細品嘗,白白浪費美食。

現在什麽都不用想,也不用刻意地讨好誰,在意對方的反應,吃得她很開心。

尤其對面坐着一個吃相讓人看着非常有食欲的嚴以鈞,更讓人胃口大開。

嚴以鈞吃得特別多也特別快,大約是在部隊習慣了,吃東西速戰速決。

可又因為良好的教養,不會給人感覺他在狼吞虎咽,依然能保持儀态。

若不是食物迅速消失,都感覺不到他竟然吃得那麽快

“等你進完貨,能不能跟我去看看我以前的老班長?”

嚴以鈞的眼神真誠又堅定,言語中又難掩心中忐忑。

他所謂的見面當然不是簡單的認門,而是确定關系一塊去探望。

“好啊。”陸夏笑着應下。

嚴以鈞看陸夏這麽幹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就跟一只大狗狗似的,憨憨的,完全沒有一開始認識時的冷硬模樣。

結賬的時候,陸夏按照之前說好的,由她來付賬。

住宿費是由嚴以鈞負責的,因為他利用自己的身份辦理入住,包括車票錢也是他付的。

可到了房間陸夏就跟他說清楚,這幾天的開銷必須由她來負責。

嚴以鈞當時還有些不高興,哪有大老爺們讓女人出錢的,而且分得那麽清楚,讓他很不高興。

可陸夏一副不容拒絕,否則就要生氣鬧掰的樣子,嚴以鈞只能任由着她來。

反正以後家裏的錢都是由陸夏管的,只當是提前演練了。

兩人離開酒樓,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有一群人湧了進來,嚴以鈞将陸夏護在身後,兩個人的手碰撞在一起,嚴以鈞一把握住陸夏的手。

陸夏并沒有掙開,還反握住了他,嚴以鈞頓時覺得耳熱。

人群散去,兩人誰也沒有松開手,就這樣握着走在大街上。

羊城是所開放的城市,人們也比其他城市更加大膽。

兩人的動作在這裏非常的正常,并沒有引來太多的側目。

頂多看到兩人出衆的外表,不禁多看幾眼外,沒有人覺得兩人牽手走在大街上有什麽不妥。

一直回到招待所,嚴以鈞才連連不舍地松開手。

“我就在隔壁,有什麽事你就來找我。”

羊城現在并不安全,很多南下淘金者,來到羊城後全身家當被偷走搶走騙走的不少,很多案件就是發生在招待所裏,可在軍區招待所就不用擔心了。

嚴以鈞又住在隔壁,陸夏非常地安心。

颠簸了這麽長時間,昨天幾乎又沒怎麽睡,現在已經非常的疲憊。

洗了個熱水澡,陸夏就早早睡了。

嚴以鈞感受到隔壁沒有了什麽動靜,他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右手,唇角不自禁翹得高高的。

第二天早上,陸夏和嚴以鈞找了附近一家店吃了腸粉,就前往十三行。

十三行位于十三行路而得名,歷史悠久,在清朝末年就是專門做對外貿易的地方,現在也是重要的服裝批發市場。

此時的十三行已經非常的熱鬧,人潮湧動,嘈雜不已。

有了昨天的牽手,嚴以鈞此時更加大膽,直接半摟着陸夏往裏面擠,否則很容易被沖散。

“裙裝5塊!”

“牛仔褲8塊!”

“讓讓,讓讓……車子來了!”

整個市場十分的嘈雜,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這裏比交易場熱鬧多了,不少人進貨非常的狂野,只大概看了一眼就瘋狂地将衣服往蛇皮袋裏塞。

然後一個人扛着個大包袱往外擠,要不是嚴以鈞護着,陸夏才沒有被人擠到。

陸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些貨的品質都很一般,若是放在縣城賣還是很不錯的,可要是放在省城,而且她還專門跑那麽遠,那就很不合适了。

陸夏和嚴以鈞往裏擠,一直走到人相對少的地方,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不少。

這一片明顯冷清不少,衣服都整整齊齊挂着,一瞧就能看出品質的不同來。

現在都已經上了夏裝,全都是五顏六色的,非常的花俏。

今年交易場的服裝就明顯比去年的顏色更絢麗,羊城這邊更是誇張。

現在有些服裝甚至比幾十年後還要大膽,陸夏看到一些牛仔短褲,一開始還以為是女裝,結果發現竟然是男裝。

短褲非常的短,也就能蓋個屁股。

若是在幾十年後哪個男的這麽穿,恐怕會被誤以為是GAY,可放在現在是時髦和前衛。

陸夏這次來羊城,不僅要挑選款式時髦還得質量好的,最好要跟交易場那些大衆款岔開,在符合當下流行的前提下,又有自己的個性,但又不能失穩重。

陸夏對标的是商場款的衣服,因此需要精挑細選。

這次不僅要進女裝,還要進男裝。

男裝的進貨,陸夏更傾向于正裝,多以西裝為主。

現在西裝熱已經逐漸普及,這種風氣也是對盛行多年的“老三裝”的反動,其深層原因是基于對于政治體制改革的渴求。

每個時代的穿着特點,也是代表了那個時代的精神追求,甚至能夠反映深層次的社會變革。

現在的風已經刮起來,很快會遍布社會各個階層,不管是機關單位裏的幹部,還是工地裏的工人,還是大街上的小販滿大街都是穿着西裝的,西裝幾乎在一夜之間走入了普通人的生活。

不僅僅是男性,女性也開始喜歡西裝短褲等穿着,大約也就是在這幾年,雪白的、米色的、淺綠色的西裝短褲,配上金色的腰帶、中統絲襪、高跟涼鞋,成為了魔都姑娘時興的夏裝穿着。①

此時的羊城到處都有這樣的貨樣,未到夏天從貨源上就已經定下了這個夏天的基調。

省城明顯還停留在去年的款式,頂多花色上有些許變化,沒有像羊城一樣走在時尚的前線。

陸夏購入的都是這些時髦款,這個舉動非常的大膽,萬一風向吹得慢點,那麽她手裏就沒有什麽資金了。

這也就是她有自己門面的好處了,不用擔心資金周轉不過來,連一些基礎費用都支付不起。

這股風遲早會吹起來,因此陸夏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要不怎麽說人找錢難,錢找錢容易。

一旦有了足夠的資本就有了足夠的底氣,可以放長線釣大魚,不用計較眼前得失而導致錯過更好的機會。

陸夏操着流利的本地口音粵語,賣貨的老板也不敢太坑人,給的價格還算不錯。

羊城是她從前就待過的地方,早就跟本地商家殺價殺出經驗,哪怕現在和幾十年後有很多不同,可很多經驗依然适用,比在省城交易場殺價還游刃有餘。

陸夏掃了三大口袋的貨,嚴以鈞的力氣特別大,直接幫她扛了兩袋最大最沉的。

原本他還想三袋一塊扛着走,被陸夏拒絕了。

嚴以鈞才剛養好傷,讓他扛這麽多東西本來就過意不去。要是讓她兩手空空,看着對方累死累活,她是打死也幹不出來的。

不過走到路口,很快就能找到運貨的三輪車,陸夏也舒了一口氣。

這些貨非常的沉,陸夏可不想害嚴以鈞舊傷複發。

由于進的貨都不便宜,這三大包就花光了陸夏身上的所有現金,還拿了嚴以鈞的五百多塊錢。

原本陸夏并不想借她的錢,可嚴以鈞當時就直接掏錢付了,也就作罷。

鞋子、襪子和一些飾品等,還得等陸東升那邊打錢過來,她才有錢進貨。

這樣雖然麻煩了一些,手續費也比較高,卻比拎着那麽多現金更加安全。

陸夏只要有些閑錢,對于這些手續費都是舍得的。

所有的貨都送到了招待所,陸夏這次到羊城的任務也完成了一半。

羊城不愧是主要的服裝集散地,東西好還便宜,同樣的東西比在省城交易場批發價錢能少一半。

最重要是款式非常新穎,這一趟雖然辛苦,卻來得非常的值。

陸東升的錢還沒到賬,陸夏身上沒錢也不急着進貨,就跟着嚴以鈞一塊去他的老班長家裏。

老班長家是在現在羊城周邊的村子裏,現在看着比較偏,以後卻是非常繁華的市區。

如今已經開始到處開始建樓,能初步窺探到以後的繁榮。

老班長家是兩層小樓房,一樓是門面,二樓是住所。

魏海生正打算走到門口抽一支煙休息一下,目光就被遠處兩個身影給吸引住。

一對男女,一個長得高大英俊,一個高挑柔美,那叫個賞心悅目和般配。

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兩個人。

魏海生叼在嘴裏的煙都掉了:“嚴石頭!”

“老班長!”

兩人大步向前,張開雙手結實地給對方一個擁抱。

魏海生錘了錘嚴以鈞的胸膛,“你是去當兵的還是去選美的,怎麽越來越靓仔了。”

嚴以鈞看了一眼魏海生的肚子,原本的八塊腹肌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個圓圓的凸起,跟懷了孕一樣。

“老班長,你偷懶得很明顯啊。”

魏海生拍拍自己的肚子:“嗨,我老婆說這是幸福肥。”

他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陸夏,嚴以鈞努力保持平靜,實則嘴角一直翹起地介紹:

“這是我的對象陸夏,陸夏,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老班長,魏海生。”

魏海生非常熱情的打招呼:“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難怪這塊臭石頭現在都不一樣了,就得有個靓女收拾他。”

魏海生現在跟妻子開餐館,他當初是受傷後離開部隊的,部隊給他安排了工作,只是他拒絕了。

現在并不是飯點,因此飯館還比較清閑。

魏海生的妻子李淑儀是典型的本地人,長得只算是一般,可笑起來特別的燦爛,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個可以親近的人,跟魏海生非常的有夫妻相。

她只會說粵語,原本還擔心不知道怎麽跟兩人交流,沒想到陸夏也會說粵語,說得還非常的好。

她特別的高興,拉着陸夏一塊聊天。

以前也有魏海生的戰友過來看他們,有時候也會帶着家屬,可她和那些人雞同鴨講,沒法說到一塊去。

李淑儀知道自己丈夫多珍惜這些戰友,尤其是嚴以鈞,說得是最多的,她也想跟他們親近。

陸夏從李淑儀嘴裏得知,他們餐館的生意主要是面對來這裏做工的外地人,因此做的飯菜也不是本地的粵菜。

魏海生以前是炊事班的班長,在部隊學了不少外地菜系,現在都運用上了。

外地人尤其是幹體力活的人,不少人會覺得粵菜太清淡,很多人都不太适應,因此他們的生意很是不錯。

店裏飯菜的販賣模式跟香香小食店一樣,都是炒了好幾種大鍋菜,然後吃什麽點什麽,專門面對的是本地做工的。

雖然很多民工都很節省,可有時候也為了讓自己有力氣,偶爾也會出來找有油水的飯吃。

魏海生的店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線,因此價格很公道,很多農民工都喜歡到他們這裏吃飯。

陸夏家裏也有做吃的,雖然每個地方物價有些許差別,可她也能看得出利潤是非常低的,換做是她絕對不會幹的,辛苦又賺不到什麽錢。

不過陸夏并不替魏海生擔心,就他家現在的地理位置,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就是那種被人羨慕的羊城本地包租公。

瞧着一點都不顯眼,可他卻有十幾甚至幾十套房的那種,村裏每年還會給每個人分發高額的分紅。

開店可以是因為沒事所以給自己找事幹,不求賺錢,甚至還能倒貼錢,就為了開心。

魏海生現在已經有那個架勢了,套着一件背心,腳上踩着人字拖,手裏拿着一把蒲扇,心寬體胖。

得知陸夏也是個個體戶,魏海生對她的印象更好了。

魏海生知道外地不像羊城一樣,很多地方都非常的歧視個體戶,嚴以鈞現在還在部隊裏,陸夏肯定是靠自己幹出來的,他心裏非常的佩服。

“弟妹以後來羊城,記得來家裏轉轉,要是需要人手,你盡管開口。”

魏海生是地地道道本地人,粵省很多地方宗族勢力很強,他們村也會如此。

他們村距離市區并不遠,若真遇到什麽事,他是有人手去幫忙的。

嚴以鈞帶陸夏來這裏,也有這個目的。

他大部分時間都會留在部隊裏,而陸夏以後肯定會經常到羊城,若是出了什麽事,遠水救不了近火。

有個本地人罩着,辦事會方便很多。

陸夏知道好歹,并未拒絕。

有貴客前來,魏海生也顧不上生意,親自下廚招待陸夏和嚴以鈞。

他最擅長的其實還是本地菜,做外地菜并不怎麽正宗。

不過量大管飽,而且口味都比較重,所以才那麽受歡迎。

魏海生想着他們住在內地,距離海比較遠,因此做的基本都是海鮮。

嚴以鈞來之前就給他發了電報,因此早早就把海鮮準備好了,全都是鮑魚、大龍蝦等好貨,一頓飯吃得陸夏很是滿足。

李淑儀是個非常熱情喜歡聊天的人,一聽陸夏明天要去逛各種批發市場,想要看看電子手表等東西,猛地拍了拍大腿。

這個舉動,惹得正在喝酒的兩個男人望了過來。

李淑儀擺擺手:“你們喝你們的,別管我們女人說話。”

魏海生失笑,也不管他們,繼續拉着嚴以鈞說以前在部隊裏的事。

自從離開部隊,他就無時無刻不想念部隊生活,哪怕現在日子過得比在部隊好多了。

他當時的離開是不甘心的,要不是萬不得已,他也想象嚴以鈞一樣一直在部隊裏待下去。

“這不是巧了嗎,我舅舅最近拿到一批貨,都是電子手表。”

李淑儀朝着她眨眨眼,“你放心,都過了明路了。”

現在的‘水貨’很猖獗,海關能夠查獲大部分,可依然有很多會流入市場之中。

有關系的人,甚至能夠合法化,這個時代很多人就靠做倒爺發財了。

“我能看看貨嗎?多少錢?”

陸夏很是高興,沒想到在這裏能找到門路。

“當然得先驗貨,不過價格會比沒有過明路的‘水貨’要高,你要想拿‘水貨’,我也能給你牽線搭橋。”

李淑儀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瞟了一眼嚴以鈞。

現在大家都幹這事,可這畢竟是走私,總是不妥當的。

陸夏很幹脆道:“我要過了明路的,只要價格不太離譜就行。”

現在時間還早,李淑儀又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直接就去幫陸夏聯系她的舅舅。

李淑儀的舅舅并沒有來,來的是李淑儀表哥于宗耀。

于宗耀扛着個紅藍色編織袋,直接将貨放到陸夏面前。

“貨都在這裏,你可以看看,一支手表十塊錢,全要的話可以便宜一塊。”

陸夏打開一看,那些電子表亂糟糟地堆積在口袋裏,非常的随意,看着完全不像值錢的東西。

即便在港城,一支電子手表也能賣好幾塊錢,放在內地也不是便宜東西,何況那麽多。

這一麻袋至少有上千支手表,款式各有不同,原價肯定也是有差別的,不過批發時都是一個價。

陸夏咬咬牙:“我全都要了,不過得等兩天後再給你錢,你可以那時候再把貨給我。”

于宗耀擺擺手,“不用這麽麻煩,你回頭把錢給我表妹就行。”

然後飯也沒吃就打算離開,正準備轉身,被飯桌上的那瓶陸夏帶來的辣醬吸引住了目光。

“這辣醬是哪裏來的?”

李淑儀:“是這個靓女帶來的,味道特別的好。”

李淑儀以前是不吃辣的,可自從家裏開飯館,老是做帶辣椒的外地菜,她的丈夫在部隊口味也變了,做什麽都喜歡放點辣椒,她漸漸也就跟着吃了。

陸夏帶來的這辣椒并沒有太多辣味,主要是很香,剛才她試着拌飯吃,感覺味道特別的好。

于宗耀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開口道:

“我能不能拿走一罐啊?你嫂子這胎估計是個女兒,懷孕之後就喜歡吃辣的。我們都不會做帶辣椒的菜,她都吃不下飯。”

于宗耀已經有了兩個兒子,現在是第三胎。

雖然現在實行計劃生育,可很多崇尚多子多福的人家,依然會頂着超生罰款生好幾個。

有時候也不一定是重男輕女,只是單純喜歡家裏多個孩子。

于宗耀老婆這胎比前兩胎都要嬌氣,妻子特別挑嘴,不合适的吃什麽吐什麽。

有一次無意中吃到帶辣椒的菜,她非常的喜歡。可也不是什麽都吃,得做得好才行。

本地人很少碰辣椒,都是外地人帶來的,可把一家人愁壞了。

這導致于宗耀看到辣醬就走不動道,想着也許妻子能吃。

李淑儀哪有不肯的,将另一罐沒有打開的拿給他。

“你拿回去給表嫂試試,她肯定會喜歡。”

嚴以鈞和魏海生好久不見,魏海生壓根不放兩人離開,因此一直待到吃晚飯兩個人也沒走。

陸夏也不覺得無聊,跟李淑儀聊天,更能了解羊城的變化和發展。

作為本地人,尤其李淑儀家裏又是活泛的,知道不少事情。

這可比陸夏幾十年後聽到的零星散亂的信息要清晰明了得多,讓她更深刻地體會到這個時代是以什麽樣的速度在發展。

陸夏對正在開發的鵬城非常感興趣,李淑儀舅舅很多貨就是從那邊過來的。

于宗耀的妻子,直接就是鵬城本地人,因此來去自如。

“你要是想過去看看,我可以讓我舅舅他們給你辦一張邊防證。”

李淑儀看她那麽心動,于是提議道。

陸夏确實很想去看看,不過這一次就算了,嚴以鈞身份敏感。

“那下次我來的時候,麻煩你幫忙。”

李淑儀一口應下。

晚飯的時候,于宗耀匆匆忙忙跑過來了。

“你還帶了多的辣醬嗎?我老婆特別喜歡這個味道,這次難得吃了很多飯!”

陸夏沒想到會這麽受歡迎,“我這次帶得不多,你要是需要回頭給你寄。”

于宗耀很是高興,“那你一定要記得啊,那些手表我再給你便宜1塊錢。”

陸夏失笑:“這倒不用……”

于宗耀很是堅持,陸夏忍不住提醒:

“你妻子以前不吃辣,現在懷孕最好也不要多吃,否則很容易上火,對孩子也不好。”

于宗耀嘆氣:“我們也知道這個道理,吃辣椒太熱氣了。可她吃什麽吐什麽,孩子也長得不好,現在都六個月了還沒有前面兩個四個月的肚子大,那還不如吃點辣味的東西,好歹能吸收點營養。”

陸夏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回頭專門給他們找香而不辣的辣椒,興許會緩解一些熱氣。

嚴以鈞知道她趁着自己和老戰友聊天的時候,竟然做了一單生意,也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在回到招待所之後,他跟陸夏道:“電子表的錢我已經付了。”

陸夏想說什麽,卻見他拿出了一本存折,塞到了她的手裏。

“以後你來管錢,我在部隊裏拿錢也沒什麽用,放你手裏還能發揮點作用。”

陸夏想要拒絕,嚴以鈞可憐巴巴道:

“我知道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希望你別嫌棄我掙得少。”

陸夏聽到這話手頓住了,嚴以鈞看準這瞬間的猶豫,利地推門門離開了,直接把這件事落實。

陸夏哭笑不得,打開存折發現裏面竟然有一萬多塊,再加上他付的電子手表的錢,竟然有兩萬多塊的家底,遠超過她的預料。

畢竟現在的工資都很低,當兵的也不例外,他能攢到這麽多錢是非常難得的。

這裏頭肯定不止津貼,還有其他什麽收入。

陸夏最終沒有還回去,反正她也沒想着要貪他的錢,收着就收着吧。

若是以後真成了,家裏的錢也是由她來支配的。

倒不是覺得女人就該管錢,而是如同嚴以鈞所說,這些錢在她手裏才能發揮它的作用。

以後會有幾次人民幣貶值,若是這麽存着不花,現在的兩萬多和幾十年後的兩萬多完全不是一個概念的。

陸夏拿到陸東升打過來的錢之後,又根據李淑儀提供的消息,去其他批發市場進了一些鞋子、襪子和配飾等。

還到燈具批發市場買到了合适的燈具,這些燈具都很脆弱,因此一直帶在身邊,并沒有跟着托運。

不得不說,這次帶着嚴以鈞非常的明智,有他在很多事就變得好辦多了。

不僅能夠順利買到火車票,托運那麽多東西,也沒有遭到什麽刁難。

這次貨能掙到錢,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回去時,火車上并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不過下車之後,才從一些人嘴裏知道,硬座那邊有的車廂被小偷掃了一遍,很多人都丢了錢。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過了許久陸夏看報紙才後知後覺。

當時那趟車上還坐着兩個正在逃亡中的連環殺人犯,正被一方警察通緝中。

可由于現在信息不聯通,所以才會讓兩個人跟沒事人一樣坐上了車。

這在幾十年後完全不可想象,到處都是攝像頭,身份信息也是聯動的,只要坐上公共交通就會被抓住,讓罪犯無處遁形。

回到省城,陸夏将淘到的水晶燈拿出來,還未拼一次,就引來大家的驚呼。

“這也太華麗太漂亮了吧!”

“這得花多少錢啊?”

陸夏說出價格的時候,大家都齊齊捂住胸口,這可真是花了血本,而且大老遠帶回來,也太不容易了。

這樣的燈若是在省城售賣,只怕能貴一倍。

陸國強雖然也心疼燈錢,卻滿意地點點頭:

“有了這樣的燈,就更有那個味道了。”

他現在全權負責裝修各種事宜,很多都是摸着石頭過河,要不是陸夏提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要求,根本不知道裝個房子還有那麽多講究和花樣。

省城本地人很多都沒見過,更別提他們這種老農民了。

陸夏還專門去省圖書館找來一些圖冊,陸國強第一眼看的時候,就覺得他女兒在開玩笑,這種樣子的東西是他們能造出來的嗎!

沒想到磕磕碰碰地竟然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雖然沒有圖冊上那麽華麗好看,很多材料都用低廉替代品,可放在省城絕對是頭一份!

陸國強已經可以想象,挂在裏面的衣服,會多麽的吸引人。

他雖然覺得這都是花冤枉錢,可也知道若是東西好,用的盒子不好,也會被看輕,店鋪也是一樣的道理。

服裝店現在雖然還沒有裝修完畢,可是外牆已經做了一些改動,且沒有被遮掩起來,因此可以看到外部歐式風格。

很多地方又用的是玻璃,能隐約看到裏面是什麽樣的,路過的人都很是好奇。

瓜子鋪和小食店現在來往的人不少,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朝裏面瞄幾眼。

得知那是個服裝店,心中都在感嘆,不過是個賣衣服的,要不要搞得這麽花俏啊,感覺跟建皇宮似的。

陸夏從羊城回來,先回村裏看了孩子,又火急火燎跑回省城忙活招聘售貨員的事。

這次陸夏決定招聘本地的售貨員,這樣就不需要解決她們的住宿問題,且本地人更好地跟顧客溝通。

陸夏目前決定只招聘兩個人,要求五官端正,年輕,普通話要好且善于溝通。

招聘啓事貼出去之後,就有不少人來報名。

省城現在有不少剛回城的知青,很多人都沒有找到工作。

在經濟壓力面前,也顧不上什麽個體戶,都想着能有一份工作先頂過這一陣就好。

丁丹雪就是回城知青之一,她去年就已經從鄉下回城,一直在等知青辦安排工作,可完全沒有消息。

剛開始回家的時候,家人還挺稀罕她的,覺得她在鄉下受苦了。

可在家裏待了這麽長時間,一直找不到工作,整天白吃白喝,态度就逐漸有些不對了。

丁丹雪自己也很着急,可家裏沒有關系,她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本事,根本找不到什麽活幹。

跟她一塊回來的一個女知青,現在都去掃大街了。

她比自己還要慘,她家裏人尤其是她嫂子很不高興,可也沒怎麽着。

那個女知青,成天被辱罵,飯都是吃家裏剩下的,若是沒剩的就餓着肚子。

就這掃大街的活,那女知青也費了很大的勁才争取到。

有的人急急忙忙就嫁人了,實在是在家裏待不下去。

嫂子回來時,告訴她五一路那邊有一家店聘請售貨員,她哪裏還敢挑剔,連忙跑過來應聘。

兩個人的職位,現場至少有二十多個人在應聘,這讓丁丹雪很是擔心。

陸夏看着一群應聘者,心裏暗暗将穿着邋遢,看着就不太幹淨的人剔除。

可以穿着打補丁的衣服,現在大家都不富裕,陸夏很理解。

可若是亂七八糟的,說明對打扮毫無興趣,也就不适合這個崗位了。

這個崗位就得招那種愛美,懂得欣賞美的人,不适合太過樸素的。

陸夏并沒有花費多少工夫,就把店員選好了,其中一個就是丁丹雪。

其他落選的人看到丁丹雪被選中并不意外,她是二十多個人裏長得最漂亮,最會打扮的。

另一個人,很多人都想不通為什麽會比不上她。

那個女孩長得确實比較高挑,臉只能說比較周正,但是一身特別樸素,看着土裏土氣的。

她們怎麽也想不通怎麽會輸給這麽一個人。

趙素雅被人質疑,抿着唇揪着衣角,壓低着腦袋。

她其實也不明白為什麽,當她看到陸夏的那一刻,就覺得自己肯定選不上。

陸夏長得特別漂亮,還非常會打扮,就跟電影明星一樣耀眼。

她肯定也會挑選容貌出衆,又比較時髦的。

她看過店面的裝修,一看就是她不配進去的地方。可她又不甘心這麽離開,也就留下來繼續應聘。

沒想到自己竟然被挑中,現在都莫名其妙。

現在聽到大家詢問陸夏,耳朵也不由豎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①取自《中國生活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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