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演億波

宅院門口的空氣微妙地一靜。

郁白含在對上司家人的瞬間,就已經飛快地調整好了表情。

好險,差點沒收住看狗的眼神。

陸煥也在戲裏,他摟着郁白含在地上站穩,又關切地問了句,“坐車累不累?是親自走進去,還是想我抱你進去?”

郁白含,“………”

坐邁巴赫都能累,真有你的。

他垂了垂眼,輕輕搖頭。

面前的管事司遠一臉難以置信,直到被樊霖出聲提醒了一句,才僵硬地轉過身在前面領路,“……幾位請。”

從院門到老宅還有一截路。

郁白含被陸煥摟在懷裏往前走,陸煥懷抱寬厚,胳膊緊實。他都要被摟酥了,又硬生生支棱住。

“司白含”的人設多少有點耽誤他瑟瑟!

郁白含走出兩步,又湊到陸煥耳邊,“陸煥。”

熱氣撲上去,按在他腰上的手力道頓時重了一點,陸煥似乎偏開了點頭,“什麽?”

郁白含悄聲,“先說我今天不能太浪,你不要覺得失落。”

雖然你要狠狠寵我,但我得端着。

“………”

一聲“呵”在即将出口前轉化為寵溺的低笑。

陸煥柔聲,“不會,我就愛你是塊榆木。”

郁白含垂頭,“……嗯呢。”

那你不就很棒棒咯。

前面領路的司遠隐隐聽見後面傳來的一句“愛你”,面上一搐,回頭看了一眼:就看陸煥依舊親昵地将人摟着,兩人似乎在咬耳朵。

這個司家人盡皆知的“廢物”,竟然真的入了陸煥的眼。

幾人很快到了老宅門口。

司家老宅從外面看是傳統合院式建築,裏面則是現代化裝潢。

古式的石牆密不見光,踏入玄關的一瞬撲面而來的陰冷。郁白含瞥了眼陸煥,正看見檐下的陰影墜入後者眼底,顯出幾分冷戾。

他眨了下眼,下一刻就和陸煥視線對上。

深濃的眉眼潋着柔光,仿佛剛剛那瞬只是錯覺。陸煥溫聲,“小心腳下,別在家門口摔得四仰八叉。”

“……”真是好會說話。

郁白含就羞怯地抓住了他的後腰,緩緩耙入自己四牙指甲,“嗯。”

穿過玄關就是客廳。

前面的司遠已經停了下來,“大少爺,三少爺,陸先生他們到了。”

視線一敞,整間客廳便映入眼中。

整套家具都采用的是名貴木料,古樸又厚重。地磚光可鑒人,在燈光下映出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影。

郁白含看過去。

一個是上次見過的司巍,還是那副散漫的樣子,放下二郎腿悠悠起身。

另一個身形颀長,偏瘦削的臉上戴了副銀絲眼鏡,更顯得斯文敗類,人模狗樣。

顯然就是司延停。

兩人視線驀地對上,對面目光深似幽潭,靜靜地落在郁白含身上。

郁白含又默默垂下眼。

許願失敗,這瘋批沒瞎。

樊霖将回門禮遞給了一旁的傭人,雙方客套地打了個招呼。郁白含環視一圈,卻沒有看見司家其他人。

他暗忖:都锒铛入獄了?

顯然陸煥也意識到這裏人不齊。

他眉峰微挑,再開口時語氣寵溺,“怎麽沒見其他人?白含太想你們了,晚上一直賴在我懷裏想得睡不着覺。”

郁白含,“………”

他赧然地往陸煥懷裏一埋,怕髒話從心靈的窗戶裏流露出來。

司巍和司延停有好幾秒沒接上話。

幾秒後,司巍率先一笑解釋道,“二姐遠嫁,身體又不太好,今天就不回來了。”

喔…司家二小姐。

郁白含在心裏過了圈劇情:是個比司延停還有意思的人物,看來短時間還見不到。

陸煥微微一笑,語調輕慢,“不礙事。老爺子和老夫人呢?”

“家父家母在佛堂誦經。”司巍雙手插在兜裏,扯扯嘴角,“多有怠慢,陸先生別介意。”

郁白含:還挺自覺的。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起早貪黑地誦經呢。

按在他腰上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随即聽陸煥溫聲緩緩,“怎麽會,理應由我們晚輩前去拜訪。”

司延停就接過話,“這個時間應該也結束了,我帶陸先生和弟弟過去吧。”

結束得相當随意,像是就在等陸煥這句話。

·

沿着中庭一側的長廊往後面的佛堂走。

郁白含左邊是司延停,右邊是陸煥。兩人在他一左一右聊着天,內容語調聽上去平常而溫和。

他在中間兢兢業業地管理着自己的微表情。

在司家人面前,既要表現出陸煥對他的寵愛着迷,又不能太熱烈地給予回應。最好是半推半就,随波逐流……在曲意逢迎中透出對司家的“忠心”。

還是陸煥的戲份輕松,把他往死裏寵就對了!

郁白含正揣摩着自己的人設,突然聽司延停開口,“弟弟今天都沒說幾句話,不是說想我們了嗎?”

“……”郁白含抿唇,“嗯,想的。”

司延停就擡手朝他肩頭按來,“還算是沒忘了……”

郁白含渾身寒毛一立:草,莫挨我!

那只手正要搭在他肩上,圈在他身後的手忽然松開,先一步摟住了他的肩頭。

陸煥擋開了司延停伸來的手,将郁白含拉過去了一點,朝面色不明的司延停笑笑,“抱歉,我的占有欲比較強。”

司延停的手在空中一頓,随即收回來,似不在意般抵了下眼鏡,“陸先生太敏感了,我好歹是小含的哥哥。”

陸煥露出偏執的一笑,“我愛起來都六親不認的。”

“………”

郁白含:陸煥,人設穩了。

确實是被自己蠱得五迷三道,這都快魔怔了。

司延停沒再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低頭不語的郁白含。

跨過一道小庭院,前面就是佛堂。

庭院環境清幽,燃着袅袅細香。佛堂一側是茶室,司老爺子和老夫人正坐在裏面喝茶。

透過兩扇古色古香的紅漆木門看進去,像是封建的高門大戶。

司延停将他們帶進去,和座上的兩人道,“父親,母親,陸先生和…小含到了。”

和大多數商戰豪門小說裏的描述一樣。老爺子司雲獻面容嚴肅,兩鬓斑白,眼底透着精光;老夫人袁萦垂着眼角,顴骨高聳,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人到了?”司雲獻掃過郁白含和陸煥,視線在陸煥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先敬個茶吧。”

郁白含:……

這離譜小說裏“回門”還混搭了敬茶?

茶具早在一旁備好。

司延停沒有走,在一旁不聲不響地看着。

郁白含微微吸了口氣,端了茶正要上前,袁萦忽然朝着面前的水泥地擡了擡下巴,“規矩全忘了?跪下。”

“………”?

封建餘孽給爺爬。

郁白含正想要不就不裝了,直接他媽乓乓兩拳!一拳一個。

旁邊陸煥突然淡淡開口,“他就不跪了。”

座上,兩道犀利的目光投向陸煥。

陸煥伸手搭在郁白含背後,像是撐腰,語調中透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我昨晚累着他膝蓋了,跪不了。”

“……”

本就安靜的茶室更加安靜。

座上傳來克制的呼吸聲,一旁司延停的視線透過鏡片若有似無地打量。

郁白含的理智被陸煥這騷借口猛地拉回來!他低頭輕聲,茶言茶語,“沒事,就疼那麽一下。”

陸煥接過他遞來的話頭,“你從小嬌養,哪吃過這種苦?”

“行了!”座上的司雲獻皺了皺眉,壓着煩躁開口,“就站着敬吧。”

敬茶以最快的方式走了個過場,司雲獻和袁萦眼不見心不煩地擺擺手讓他們離開。

仿佛再多聽陸煥說一句話都要折壽。

·

司延停也和郁白含兩人一同離開茶室。

從佛堂走回客廳,還是來時的那條路。郁白含看向前方司延停的背影,總覺得這瘋批現在安靜過了頭。

就像處在放大招之前的冷卻時間。

進了客廳,走廊另一頭是衛生間。郁白含正要習慣性地去叫陸煥,話頭突然一頓,随即暗示般地捏了陸煥一下。

陸煥扭頭看向他。

郁白含已經對着前面的身影開口,“哥哥。”

前方司延停轉過來,郁白含小聲說,“我想去趟洗手間。”

好險,剛剛差點把冤種老攻放在了瘋批哥前面。

司延停似乎對他這個行為很滿意,神色微松,“去吧。”

話落就聽陸煥道,“我陪你。”

眼鏡邊反射出一道冷銳的光線,司延停慢聲打量,“陸先生是不是把人看得太緊?”

陸煥牽起郁白含的手低眼摩挲了一下指骨,相當五迷三道,“沒辦法,一看不到人我就心慌意亂。”

“……”

兩人在司延停的注視下一起去了衛生間。

客廳旁的是公用衛生間,司家雇了很多傭人,因此衛生間空間也挺大。

一眼望去裏面沒人,郁白含趕緊窸窸窣窣松了領口。陸煥低頭看着他的操作,“你在幹什麽?”

“制造我們浪漫與激情的烙印。”

才說了跪一晚上,他要趕緊補全bug。

郁白含說着又翻了個面,把後頸對向陸煥,招呼道,“快點,你往這兒揪幾個。”

“……”

陸煥就翻開他的衣領,往細白的脖頸上揪了幾個大大小小的紅印。

補完bug之後,郁白含重新扣好領口。他和陸煥一前一後剛出衛生間,就看司巍站在客廳朝他們看來,像是在等候。

見他們出來,司巍走向陸煥,“離午飯還有一會兒,我這兒剛好有個新項目,陸總要不要看看?”

陸煥眉心微壓,看着司巍沒應聲。

司巍又對郁白含道,“小含就在客廳待着,三哥和陸總去談個工作。”

懂事的弟弟怎麽能不聽哥哥的話呢?

郁白含就乖順地說,“好。”

讓我看看你們又要作什麽妖。

陸煥被司巍叫走了。

樊霖也不知道被支去了哪兒。

郁白含在客廳坐了沒一會兒,消失了十幾分鐘的司延停就回來了。

沒有陸煥在場,那副兄友弟恭的假面褪去了一半。

司延停站在郁白含跟前,聲音依舊是職業習慣下的溫和緩慢,話語卻變得和那幾條短信一樣簡短,“跟我來。”

郁白含跟着他從樓梯上了二樓,拐過走廊到了一處無人的轉角。

轉角背後是一面窗,四周牆面雪白,延伸出去的一小方空間裏擺了鋪着白布的桌面和畫板。人往裏一站,就仿佛是被框在了窗框或者畫布之上。

這詭異的神經病風格,是司延停的地盤準沒錯了。

郁白含正不動聲色打量着,司延停突然擡手按在了他領口上,沒等郁白含作出反應,手指就靈活地一動。

領口解開,露出下方一片深深淺淺的紅印來。

郁白含:……

呵呵,他說什麽來着。

司延停視線在那片紅印子上停留了會兒,這才徐徐收回目光,“看來的确是一晚上。”

果然是懷疑他在茶室裏有異樣。

司白含低眼攏了下衣領,又聽司延停說,“趁你這次回來,有東西要當面交給你。”

他說着從褲兜裏摸出一枚小型u盤。

“新研發的,可以破解最高權限防火牆。”司延停說,“找機會把它接入陸煥的私人電腦,剩下的事我會交給別人做。”

郁白含盯着那枚u盤。

新研發的,肯定不止六位數。

把它帶回去丢給秦倫反向破解,陸煥的回門禮也不算白送。

“好。”他應了一聲。

正要接過,對面的手忽然又一收。

司延停一手扳起郁白含的臉,視線沿着他秀氣的眉眼和蒼白的皮膚細致描摹着。臉還是這張臉,卻又有哪裏不一樣。

“不急,在這之前,我要先确認一件事。”

扳在他臉上的手松開了,緊接着,郁白含眼前一暗。

一條綢帶将他的眼睛蒙了起來。

郁白含:?

這是什麽劇情?

他和陸煥都還沒這麽玩兒過呢?

那雙手就在他背後推了一下,推着他往前走去。

·

穿過長長的走廊上了樓梯。

郁白含一路上都在擔心自己是不是露餡兒了。

直到踏上最後一級樓梯,司延停才沒再推着他往前走。郁白含正要開口,突然發現自己手有點抖。

先是指尖,而後到單薄的背脊都在輕顫。

與此同時,一直沒開口的司延停出聲了,“這是哪裏,說說?”

“……”

難怪把他眼睛蒙着。

跟他玩wuli信賴母雞幾的游戲呢?

郁白含飛快地冷靜下來,在腦中分析。

司延停帶他來,說明這是“司白含”閉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他現在莫名開始手抖,司延停好像也不奇怪。

郁白含突然想起自己這副被“世界設定”調整過的身體:手抖成這樣,應該是害怕。

刻進世界設定裏的害怕。

那只能說明……

前面,是司延停用來給“他”催眠的地方。

頓了兩秒,郁白含輕聲開口,“是哥哥的診療室。”

你違法犯罪的第一現場。

綢帶松開,眼前恢複了明亮。郁白含看向樓道前方正對着的白色大門,門上還開了小半塊玻璃窗。

他猜對了。

與此同時,手也抖得更厲害了。

不過郁白含心裏沒多大感受,這只是世界設定給他調整的反應。

司延停看了眼郁白含還在不停顫抖的手,心頭懸起的石頭落了地。無論如何,生理反應做不了假。

是他想多了,居然在有一瞬有了離譜的猜測……

“你沒忘就好。”司延停把u盤給了郁白含,“拿着,照我說的做。”

郁白含抖着手接過來。

拿來吧你!六位數以上的大生意。

司延停轉身走下樓梯,“走吧,該下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剛回到二樓轉角的地方,正碰上陸煥從樓梯口上來。

看見他兩人,陸煥眸光沉了一下,随即大步走來。近了,長臂一伸将郁白含從司延停身後拉到自己身邊。

司延停仿若無事發生地笑笑,“陸先生怎麽上樓了?”

陸煥笑得沒什麽溫度,“當然是回來沒見到人,心慌意亂。”

郁白含聽他說着“五迷三道”的臺詞,又側頭瞥了他一眼:這笑意看着陰嗖嗖的,是陸煥平常的模樣。

看來這會兒沒在演戲。

郁白含欣慰:還算有點良心,不枉我給你薅裝備。

司延停笑了笑,“人也找到了,下樓吧。”

他說完越過兩人朝樓梯口那頭走。

郁白含和陸煥都沒跟上去。

郁白含的指尖到現在還在發顫。陸煥從剛才拉他的時候就發現了,這會兒垂眼看過來,“怎麽了?”

往前走出一截的司延停聞言回了下頭。

郁白含背對着司延停,感受到從身後傳來的視線,就朝陸煥搖了搖頭。

陸煥皺了皺眉,正想說什麽,突然看面前垂着頭的人擡眼朝他看來。烏黑的眼底亮盈盈的,淡色的唇彎起,又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嘴唇無聲翕動,陸煥讀懂了郁白含那句話:

“我偷我哥的裝備養你~”

作者有話要說:

郁白含:偷瘋批哥的裝備養我可憐的冤種老攻!OuO

二周目陸煥:可憐?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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