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陳輝也是軍隊歷練出來的,雖然現在調到秘書部,整個人脫離了訓練時候的威厲肅穆,變得圓滑溫和,但中氣還是在的。

這一嗓子喊得這層樓看熱鬧的醫生護士病人都紛紛自覺朝他們看過來。

“請問哪一位是徐玉珍醫生啊?”聚攏了所有人的目光,陳輝聲音自然收斂了,臉上挂上溫和有禮的笑,朝身邊的人問道。

陳輝長得濃眉大眼,身形挺拔,長相又和煦,是傳統意義上的女婿臉,就是那種丈母娘會特喜歡的長相,溫潤有禮謙和大度。

他這一開口,身旁一個年輕的護士趕緊上前忙着指了一下望過去的第三個辦公室說:“外科辦公室裏面站着那個就是徐玉珍徐大夫。”

陳輝順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外科辦公室門口挂着牌子,裏面确實站着一個中年婦女,穿着一身白大褂,頭上還帶着白色醫生帽子,沉着臉看着就像脾氣不好的樣子。

然後立刻笑着給小護士道謝:“謝謝你,小同志。”

這一笑跟三月的春風似的,小護士立刻紅了臉,看都不敢看陳輝,忙低下頭小聲的說一句:“不用謝。”

陳輝這才朝着身後喊了一聲:“姜同志,找到徐醫生了。”

“這是誰啊?”這時候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的問陳輝的來歷。

“看着就像是個大人物,你看他的穿着,還有手上提的東西,一看就不便宜。”

“是不是上次徐醫生做手術的那個國營廠的副廠長派來感謝的人啊?”

“應該是了,不然提這麽多東西來找徐醫生做什麽?”

秘書部的人是不穿軍裝的,穿着板正有型的深灰色中山裝。

大家都猜不出陳輝的身份,只憑他穿着相貌猜測他應該是不小的人物。

這個時候姜穗寧踩着自信的步伐帶着兩個身穿軍裝的勤務兵從拐角處走出來。

她今天的戰袍是千挑萬選的,一件非常有型的深色長款羊絨大衣,配了一條黑色長褲,腳下穿的是一雙帶跟的小皮鞋。

她生的好看,明眸皓齒,烏黑秀麗的長發被劉阿姨挽成一個發髻,額前散下來兩绺垂在額頭兩側,整個人透着些溫婉大氣,又有些利落。

總之十分對得起她太太的身份。

果然她的出現讓整個走廊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她的穿着其實在後世挺像公司上班的通勤裝扮,但在這個年代無疑是奢華又最新穎的。

關鍵身後還跟着兩個幫忙提禮品的勤務兵,漂亮又有身份,怎麽看都多了幾分惹不起的架勢。

前頭有陳秘書開路,後頭有人護送。

姜穗寧像走紅毯似的,昂首闊步的朝徐玉珍的辦公室走過去。

她還沒到辦公室,在三步之遠就喊了一聲:“舅媽。”聲音又甜又脆。

大家沒想到好看的人聲音還好聽,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扔。

徐玉珍聽到侄女的聲音,三兩步跑出來。

一看真的是自己的侄女姜穗寧,臉上難得露出慈愛的樣子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寧寧來了?哎呀快讓舅媽看看,想死我了,你舅舅外公都念叨你好久了。”徐玉珍拉着侄女左看右看了一圈,總覺得她結婚之後更好看了,滿意的誇了一句:“更漂亮了。”

“舅媽對不起,我前幾天剛到北方不習慣,身體有些不舒服,沒有及時來看你。”姜穗寧給自己的拖拖拉拉找個借口的同時又朝着劉垚擡了一下眼皮。

她的舅媽不是沒人撐腰的,只是有事耽誤了而已。

劉垚立刻知道她是聽見了自己剛才的話,頓時黑了臉。

姜穗寧這才悠悠的回頭指揮陳秘書把提過來的禮品放進徐玉珍的辦公室。

陳輝十分配合,給足了她的面子。

有幾個與徐玉珍關系還不錯的醫生護士走了上來,看到滿屋子的禮品堆得跟小山似的,羨慕的說:“徐醫生,這就是你侄女啊,長得可真漂亮。”難怪能嫁給三部的領導,就這模樣,放眼她們醫院還找不出一個。

“我家寧寧是好看。”誇贊侄女這事上徐玉珍倒是一點沒謙虛。

饒是姜穗寧臉皮厚慣了,也遭不住這麽直白的誇獎,還這麽多人呢,好歹低調點哇。

“徐醫生你侄女對你可真好,瞧這一屋子的東西,莫不是把供銷社都搬來了?”

“哪有那麽誇張。”徐玉珍忙擺手,她脾氣直來直往的慣了,遇上這樣的打趣很難圓滑的接下去,說的義正言辭,帶着幾分認真的嚴肅。

因為她态度并不柔和,大家也不太敢開玩笑了,只是看她的目光全是羨慕。

這徐醫生真是好福氣啊,攤上個這麽好的侄女,看看這滿屋子的東西,還有幫忙送東西那幾個人,一看身份就不低,也不知道嫁給三部的誰。

這時候陳輝開始給科室的所有人發糖果,糖是劉阿姨準備的水果糖,說她這算是新婚,當發喜糖。

他一把差不多有十來個糖果。

接到糖果的人笑容又真切了幾分,現在糖都是稀罕物,這一把糖果拿回去可得給孩子混好一會兒嘴巴了。

劉垚看着所有人都圍着徐玉珍拍馬奉承,自己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了,氣得暗暗咬了咬牙。

呸,有什麽了不起的,新婚見長輩丈夫都不跟着一起來,拿一堆東西有什麽用?

呵呵,只有物質的婚姻簡直可笑,裝模作樣。

不過當她看着陳輝在發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往前湊了湊,糖還是要拿的,那可是需要票和錢才能買到的東西,人有仇,糖又沒仇。

陳輝發了一圈,确保科室每個人都拿到之後,手裏還剩下最後一把糖。

劉垚眼巴巴的看着他,想伸手又覺得不太好意思一樣,結果就在這時候,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跑過來請護士,說他爸爸醒了可以過去換藥了。

陳輝想也沒想把手裏的糖塞給了小男孩,然後擡頭看着劉垚半伸出來的手,略帶抱歉的說:“哎呀我以為都發完了,實在不好意思了,但糖都給小朋友了,我相信你應該也不會和小孩子搶吧?”

小男孩一聽有人要搶糖,趕緊把糖果護在懷裏,看着劉垚像看壞人一樣。

劉垚氣得臉都變形了,有他那句話架着她哪裏還敢搶,別說搶就算拿一個回來都會被科室的人嘲笑。

只能咬着牙道:“沒關系,我反正也不喜歡吃糖,吃多了爛牙。”

姜穗寧在一旁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了聲,這個陳秘書太壞了吧,他就是故意不給的。

偏他還一副溫潤的樣子,讓人責怪不得。

正在這時候人群裏傳來一陣氣喘籲籲的聲音:“陳秘書,您怎麽過來了?”

話音剛落姜穗寧看着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後還跟着幾個穿白大褂的人齊齊朝這邊走過來,然後一臉讨好的看着陳秘書。

“孫院長你好,今天過來有點私事,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的工作了。”

“沒有沒有,您能過來是我們醫院的榮幸,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話。”孫院長說完停了一下又小心的問:“我能請問一下陳秘書的私事是什麽嗎?”

陳輝沒隐瞞伸手介紹姜穗寧說:“這位是季首長的妻子姜同志,今天我陪着姜同志過來看望她的舅媽,也就是你們外科的徐大夫。”

季辰岩娶妻這事在三部乃至東城不是秘密。

東城知道的人不少,不過大家聽說姜穗寧就是季辰岩新婚妻子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紛紛露出的訝異的表情。

天啦,徐醫生的侄女嫁的竟然是東三部的季辰岩。

院長一聽趕緊伸出手,十分恭敬的朝姜穗寧問好:“姜同志,您好您好。”

姜穗寧:……

怎麽還用上了您?

季辰岩的身份到底有多牛逼啊?她肯定不會那麽不要臉的以為院長是給自己面子,很明顯別人是給她身後男人的面子。

不過這面子太大了吧,以前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場景啊。

一旁的劉垚徹底變了臉色,東城誰不知道季辰岩。

徐玉珍竟然是季辰岩妻子的舅媽,她本來口碑就好,現在又有這層關系,自己還争得過嗎?別說争,她應該從來沒把自己當成過對手吧?

那自己最近做的這些都是笑話嗎?徐玉珍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一直在一旁看自己笑話。

想到此劉垚牙根兒都要咬斷了,一個乳臭未幹的臭丫頭怎麽就能嫁給季辰岩呢?難不成就仗着那張狐貍精似的臉?都說季辰岩是個人物,不過也是個膚淺的人。

陳輝倒是很淡定,給了姜穗寧一個肯定的眼神,姜穗寧趕緊端着剛才沖出來的淡然,伸出手含笑回了一句:“院長您好。”

她餘光中好像又瞟到陳秘書給了自己贊許的眼神,這是誇贊她裝逼成功?

姜穗寧看着院長誠惶誠恐的樣子,頓時覺得狐假虎威好像很爽啊。

再看看龜縮在一旁的劉垚,自從自己出來她臉上的表情可是精彩紛呈。

突然覺得自己其實好幼稚啊,但又有點爽是怎麽回事?

不管了,本來她就是季辰岩的老婆。

因為她的到來,院長特意給徐玉珍放了一天假。

看到辦公室堆的禮品又叫來了後勤部的人幫着把東西搬回徐玉珍家裏。

陳秘書被院長三請四請的請去了辦公室寒暄,姜穗寧則獨自陪着舅媽回家。

自從知道徐玉珍侄女婿是季辰岩之後,大家看她都充滿的尊重,好像徐醫生已經是主任了一樣,變化真是比翻白眼還快。

不過徐玉珍卻沒有什麽故作高傲的行為,非常淡然,因為她的眼裏只有侄女,她也沒想過借侄女婿的任何關系。

這一對比,姜穗寧發現還是自己覺悟太低了。

回到舅媽家,姜穗寧以為能見到舅舅外公,結果等到了家舅媽才告訴她,舅舅被廠子派出去學習了,外公去鄉下給人看病去了,連兩個表哥也暫時不在東城。

相當于家裏就只有舅媽一個人。

好吧,真是太不湊巧了。

“沒事,現在住的近了,等他們回來,我讓你大表哥來接你,到時候讓新姑爺也一起過來,咱們一家子好好吃頓飯。”徐玉珍害怕侄女失落,出聲安慰道。

“好。”姜穗寧點頭同意了。

“對了,寧寧你跟我進屋,我有東西要給你。”徐玉珍說着就牽着姜穗寧的手朝裏屋走。

進去之後她從衣櫃頂取下一個半米寬的木箱子。

打開之後又從裏面取出一個半尺長的小匣子遞給姜穗寧,說:“寧寧,這是外公給你準備的嫁妝,快打開看看。”

姜穗寧伸手撥開扣住匣子的銅扣,掀開蓋子,瞬間瞪大了眼睛。

五條二指寬,一指長的金條映入眼簾。

巴掌大的玉雕鵝一只,還有珍珠項鏈兩串,寶石戒指一只,碧綠通透的翡翠镯子一只。

書裏不是寫她外公是窮苦出生嗎?這怕不是對窮苦人家有什麽誤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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