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1
宋雪景嘴唇動了動,半天才小聲說:“我一定要出席發布會嗎?”
陸延回:“可以不出席。”
宋雪景眼睛瞬間亮了,陸延接着說:“記者會單獨去找你采訪。”
宋雪景默默啃掉最後一點面包,拉開椅子起身。過了會兒拿着筆記本和鋼筆回來。
他翻開筆記本,旋開鋼筆的筆帽,筆尖懸在紙張上方一厘米處:“怎麽編?”
陸延放下勺子:“一見鐘情。”
筆尖落下,宋雪景寫了一串奇怪的符號,陸延瞥見,眼尾微微上挑:“這是什麽?”
“我自編的代碼。”宋雪景仍是埋着頭,“我很丢三落四,用代碼記錄,其他人撿到沒有風險。”
陸延嘴角微翹:“為什麽合同不用代碼?”
筆尖停住,宋雪景緩緩擡頭,他眼型偏圓,瞳仁還又黑又亮,看着天然的無辜。
宋雪景捏了捏筆筒,為難道:“我沒時間教你代碼……”
陸延本來是逗一下宋雪景,沒想到宋雪景的答案這麽有趣。
他看過去,宋雪景趴着寫字,頭埋得很低,一截細白的脖頸暴露在日光燈下。
左眼眼尾的淚痣,燈光照着,紅得明顯了許多。
和初次見面時,一個樣。
陸延嗓音微沉,像是娓娓敘來一首溫柔的歌:“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飛機上。”
宋雪景認真記錄,他和陸延第一次見面,是在飛機上。
“在經濟艙的衛生間,你敲門,我出來。”
筆尖沙沙響着,工整漂亮的小楷:他急着上衛生間,門關着,他敲門,門從內打開,陸延出來了。
“你非常害羞,低着頭,我只看到你的脖子,還有左眼的紅淚痣。”
宋雪景一一記錄,忽然,他停住,盯着戀愛經過。
幾分鐘過去,宋雪景稍稍擡頭,尴尬地望着陸延:“有個問題。”
陸延:“什麽?”
“我低着頭……”宋雪景不太好意思當面指出陸延編的故事的漏洞,聲音吞吞吐吐,“你……你……如何……一見鐘情啊?”
陸延笑了:“慢慢記,才開始。”
宋雪景下巴有點癢,他撓了撓低頭:“哦哦。”
陸延放下勺子,往後靠着椅背,視線始終不離宋雪景。
“下飛機後,我們又碰面了。”
“你背着塞滿的雙肩包,拖着很大很重的行李箱。”
“你被人群擠得往前踉跄。”
“撞進了我懷裏。”
“你倉惶道歉,擡頭的那一瞬,我對你,一見鐘情了。”
……
時間漸漸過去,等記錄完這個一見鐘情的故事,宋雪景重默讀了一遍,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問:“你認識一個叫徐陽的記者嗎?他來找過我。”
宋雪景說完等了很久,陸延都沒回答。
宋雪景擡頭,對面的男人,已經靠着椅背睡着了。
也是這時候,宋雪景看到陸延眼下有兩抹淡青紫色。
上次陸延的助理說,陸延一直在外地處理工作,他今天是剛下飛機,就來找他了嗎?
宋雪景躊躇了好一會兒,到底沒叫醒陸延讓陸延離開。
他也經常長時間不能睡覺。
能睡覺,是一件很珍貴的事情。
宋雪景蓋上鋼筆,夾上筆記本悄無聲息離開了。
關上了餐廳的燈。
……
宋雪景把數據資料抱到了房間。
他擰開臺燈。
研究所有一項擱淺了幾次的重要實驗,本來需要一個月來證明他的數據準确,再和所長重新申請實驗。
現在,得縮短時間了。
加個班,一周時間,并不太短。
宋雪景看眼時間,淩晨一點了,他用力搓了搓惺忪的眼睛,立即翻開數據開始演算。
——
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內,陸延醒了。
脖子有點不舒服,卻是難得的好覺,也是第一次,沒有做個那個夢。
看着陌生的房間,陸延想了片刻,才想起他在宋雪景家裏睡着了。
陸延擡起手腕看時間。
5點21。
陸延起身去了客廳。
客廳和昨天一樣亂,陸延抓了抓頭發,蹲下先收拾地毯上的演算紙。
很快,地毯恢複了它原本的面目。
是一張星空地毯,有一塊地方應該是破了洞,貼着一張奧特曼的貼紙。
倒也,相得益彰。
陸延忍不住翹起嘴角,他将收納整齊的演算紙放到抽屜裏,又開始撿茶幾的零食包裝袋。
全是高熱量垃圾食品。
陸延邊收拾邊嫌棄。
食品袋丢進垃圾桶打包好,陸延走出廚房,去衛生間的路上路過卧室,門虛掩着,有燈光透出來。
還有沙沙的動靜。
陸延腳下轉了方向,他推開門,入目就是宋雪景的背影。
窗簾拉得嚴實,桌上只開了一盞臺燈,宋雪景一只腳盤在椅子上,一只腳垂着,微微懸空于地面,上半身全趴在桌面。
速度極快的沙沙聲不絕于耳。
旁邊的床鋪,被子卷成一團,一只枕頭橫了半只在床外。
陸延分不清宋雪景是睡醒了開始工作,還是通宵到現在。
他擡起左手,輕叩門板。
宋雪景算得認真,聽到叩門聲,延遲了十幾秒才回頭。
他回頭,陸延才看到宋雪景還戴着一個發箍,把會擋眼睛的碎發都撥到了頭頂,露出光潔的,沾着一點墨點的額頭。
宋雪景顯然忘記他戴着發箍這事,他看到陸延站在門口,立刻握着筆從椅子上下來,誰知盤着的那條腿盤太久,站起來他差點麻得摔下去,宋雪景趕緊抓穩桌沿,眼睛盯着地板,小小說:“你醒了。”
一邊悄悄提高麻着的腿。
宋雪景老低着頭,甚少能看到他如此鮮活的神情。
陸延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笑意:“醒了。”
宋雪景不知道怎麽接話,想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吃早餐嗎?冰箱裏有冰淇淋。”
陸延說:“不了,得馬上去公司。”
宋雪景剛松了口氣,陸延又說:“冰淇淋我拿着路上吃。我挺喜歡冰淇淋,多拿點你不介意吧?”
宋雪景想着,他這次定制了十桶冰淇淋,很充足,他說:“不介意。”
陸延去洗漱了,宋雪景回身繼續演算,這一算,又到了中午。
宋雪景放下筆,伸着胳膊出了卧室。
陸延已經離開了,家裏靜悄悄的,宋雪景肚子很餓,但等外賣還需要時間,他光腳跑進廚房。
吃一桶冰淇淋,勉強能半飽。
宋雪景拉開專放冰淇淋的冷藏室,剛打開,宋雪景愣住了。
空了……
他的定制冰淇淋,一桶不剩了……
陸延的多拿點……是這麽多嗎……
宋雪景摸摸幹癟的肚子,委屈地關上了冷藏室。
只能吃水果了。
好像還剩一個蘋果。
宋雪景又打開保鮮室。
結果一打開,他再次愣住。
保鮮室裏,碼着整整齊齊的新鮮吃食,用保鮮盒分類裝着。
最頂層的保鮮盒貼着一張便條貼。
宋雪景取下便條貼,只寫着兩個字——房費。
宋雪景迫不及待熱了一份咖喱牛腩飯,他邊吃邊後悔。
早知道,早點和陸延簽合約了。
與此同時,應司南看着從未見過的大桶冰淇淋,立即有了注意。
他微笑和陸延建議:“附近有一所小學,我想他們一定很樂意在夏天的午後吃一碗免費的冰淇淋。”
今天是周六,陸延說:“周一送過去。”
——
一周後,宋雪景發演算數據給所長的同天下午,陸延的說明發布會召開了。
後臺,江行第一次見到宋雪景。
宋雪景穿了最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裝褲,安安靜靜等在休息室。
江行絕望中終于多了慶幸。
總算結婚對象看着不錯,這婚總算結得不算太虧,陸延不至于被嘲到地心。
他今天忙得要命,也沒時間和宋雪景哭訴他這些年帶陸延的血淚史,先拍拍宋雪景的肩膀:“先去換裝吧,待會兒好好表現,陸延以後是死是活,全靠你了!”
宋雪景本來夠緊張,江行如此一說,更是呼吸都不順暢了。
換衣服的時候都在心裏默默确認臺詞。
“我和陸延在飛機上認識。”
“他對我一見鐘情。”
“第一次告白是在兩個月前。”
“酒店那次見面是為了慶祝陸延獲獎……”
……
叩叩。
有人敲更衣室的門。
宋雪景心髒倏然一緊。
不等他出聲詢問,熟悉的聲音先響起:“換好了嗎?”
宋雪景這才放松,他又無聲念了一遍最後的臺詞,打開門出去。
“好了。”
門打開,休息室的燈光落到宋雪景身上。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适合白色。
宋雪景就是這樣的人。
陸延在娛樂圈見過很多漂亮的明星,沒有一個,能把白色穿得宋雪景這樣契合。
不用化妝,宋雪景的臉已經禁得起鏡頭,陸延伸過胳膊,微笑道:“出發吧,我的新郎。”
宋雪景輕輕籲了口氣,調整好呼吸,上前伸出手,挽住了陸延的胳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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